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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也要爱岗敬业 作者：木架子

200270字| 140401次点击| 751收藏| 2022-04-19更新 | 2022-04-19完结 | 签约

文案：

黎里在高档咖啡店被美女姐姐对脸泼水。
别误会！渣男可不是他！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江景迟“渣”完相亲对象，又把魔爪伸向了被殃及的池鱼——黎里
还有这种好事？？？
卑微打工人黎里因为一张酷似多金总裁江景迟白月光的脸，荣获替身新职业，月薪139999，是咖啡店兼职所得的100倍有余！
黎里：持脸上岗，真香！
第一千零一次敷衍相亲，江景迟终于遇见了真爱…的替身。
那是一张令他魂牵梦萦多年的脸，一张想象无数次所爱之人的样子。
也许是面庞太过相似，替身黎里与他钟情之人明明大相径庭的性格也有了些微妙的重叠，江景迟下定决心要把黎里绑在自己身边。
起初，黎里只是想做好一名打工人的本分，勤勤恳恳工作，老老实实做人；
起初，江景迟只是想能每天都看见自己多年求而不得的那张脸，聊以慰藉。
后来才知，许多事冥冥之中早有安排，许多人很久很久的从前就已经遇见。

江景迟×黎里
非典型性追妻火葬场


第一章 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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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里失业了。

月薪稳定1399的业。

黎里兼职的那家咖啡店挺高档，客人非富即贵，当初黎里能进去与他天生的好皮囊分不开，肤白貌美，装一装温柔小意是手到擒来，平日里惯例给小费的客人在赏心悦目的美貌和贴心周到的服务下往往会成为大方阔绰的化身，黎里也能因此收获不少。端茶送水一上午，客人给的小费已经相当可观，黎里轻轻扭了扭脖子，准备去更衣间随便吃点饼干，完成午饭糊弄学。

刚转身，就看见条大鱼，哦，不！应该说是板上钉钉的好心人——剪裁得体的西装，意大利知名品牌，将男人的身形勾勒精准。唔，瘦而不柴，应该有层薄薄的腹肌，也许是六块儿，脖颈到肩胛骨之间的线条隐约间透露出一种蓄势待发的意味，性感的喉结，流畅的下颌线，高耸的鼻梁，剑眉星目，薄唇微抿，皱起的眉头与眉尾的伤疤给这张正人君子的脸添了几分邪性与不耐烦。本来这是最难搞定的那类客人，不过一只芊芊细手从男人的臂弯穿过，有位女士亦步亦趋地跟身在后，小声撒着娇：“江总，您慢点，人家都跟不上啦～”那叫一个千回百转，虽然男人看起来并不领情，不过美色当前，吝啬是最不可能展现的品质。黎里漫不经心的脸上立刻露出敬业的体贴温柔，迎上前去：“欢迎光临，先生小姐您好，平时有什么习惯的位置吗？如果是第一次来，靠窗的风景很不错，或者左侧往里的位置很安静，不知道二位想在哪里就坐呢？”

就场面一整个尬住了，姓江的先生一脸不耐烦，漂亮小姐姐的手已经被甩开了，人还是深情地注视着身侧的大冰碴子。站在一旁的黎里依然面带微笑，心里已经却快骂人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虽然打工多年，早就能够沉着应对各种奇怪的甲方，但是为什么还是会这么尴尬，救命，谁来理理他。

“先生，小姐？”黎里脸都快笑僵了，大概那位江先生终于意识到一直杵在门口不太体面，又或者是看出了他带着口罩都不能掩盖的大无语心情，施施然开了金口：“里面。””好的，先生小姐，这边请！”如释重负，黎里的语气都不自觉带上几分雀跃。不知名小姐姐依然满眼柔情蜜意，这功力黎里自叹弗如，暗暗想自己的业务能力果然还有很大进步空间，就像现在他总感觉好像有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让他挺别扭，不过一想到即将到手的小钱钱，这点不适他也就自动忽略了。

“先生小姐请这里坐，二位想喝些什么呢？”良好耐心get！温柔语气get！眉眼弯弯get！小幅度低头以示尊重亲昵拉近距离get！完美！大概率也没人会接他的话，再过五秒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开口推荐店内最贵套餐！胜利就在眼前！

“两杯柠檬水，谢谢！”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挺好听，还挺有礼貌……等等，谁在说话？！这位高贵冷艳、惜字如金的江不知道叫什么先生居然回答了，答了，了！柠檬水，五十九元一杯，好吧，虽然确实是天价柠檬水，但是这符合您这周身成功人士的气势吗？不。

“先生，您不需要点些别的什么吗？我们这的甜点很多女士都很青睐呢？”黎里一口银牙都快咬碎，贴心地开了口。

“不必了，这位……”某位江先生头一回语气柔和地开口，看向对面。“江总，人家的名字是成娇。”“对，这位成小姐，我记得最近正在减肥，应当不会想吃甜食。是吗？成小姐。”

这话一出，对座成小姐肉眼可见笑得勉强了些，这不就是在变相说人家胖，真是太煞风景，也不知道这位江总是哪块宝贝金疙瘩，成小姐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居然忍下了，“嗯嗯，是呢，人家不是想变成你更喜欢的样子嘛！”

“怎么办，可我实在是对成小姐这种类型提不起一点儿兴趣呢。”这位江总摇摇头，好像还很遗憾的样子。

又来！黎里真想扶额。“好的，先生小姐，两杯柠檬水，如有其他需要可随时示意我。”金币获取无望，还是火速撤离现场吧。

柠檬水很快做好，端着餐盘的黎里想着速速完成服务，走进些就听到了争执，更准确一些说是成小姐一个人的质问：“江总，今天我对你还不够百依百顺？你约在这么破烂的咖啡馆也就算了，一杯柠檬水就想打发我，好歹我也是您母亲要求您见的相亲对象，您就这种态度？”意料之中，江先生灾难式交流的合理后果。

“先生小姐请慢用。”快离开这里，黎里可不想掺合这些鬼事儿。

“黎里！过来！”江先生居然喊了他的名字，什么情况？虽然不知道江先生是怎么知道的他名字，不过这个节骨眼，傻子才会过去吧。黎里转过身就准备加快步子，手腕却被一把握住。

”亲爱的，还生我气呢？”黎里艰难地转过身，那个不知道是个什么鬼的江总居然正深情款款且略带几分歉意的看着他，接着转过头，“成小姐，你刚刚说我喜欢什么样的你都能做到，不巧，我喜欢的很具体，具体到一个人，所以只能麻烦你另寻下家了。”

“江景迟，你！”哦，原来这位江先生叫江景迟，成小姐好像还说了点别的，黎里已经不感兴趣了，因为成小姐一杯柠檬水就泼到了他这位无辜群众的脸上，口罩湿湿的贴在脸上，啊，他立体的五官一定已经被世人发现，虽然是冬天，但幸好柠檬水是常温的，虽然因为本店特色，他眼睛挺酸。成小姐似乎试图再给他这个狐狸精一巴掌，被江先生一只手拦住，只得愤愤离去，黎里挺懵。

“所以你就这样无辜躺枪了？那个姓江的没跟你道个歉？”张扬觉得黎里今天实在是运气不行。

“是的，老板说我的行为对咖啡馆影响不好，看在我以前干的不错，店里的名誉损失就不用我赔偿了。工作服损坏从本月工资里扣除两百，这个月刚上两天班，工资就抵工作服赔偿，然后我就失业了。”黎里说着拿出一张名片，“至于那个江总，原来成功人士也不都是随便开几百万支票，他确实不太真诚地道了歉，支付宝给我转了5000块钱作为赔偿，并且让我有棘手的事可以打他电话。行吧！总算是有点良心，就是可怜我每月按时到账的1399块巨额工资，呜呜呜，永远离开我了。”名片丢进垃圾桶，钱收的心安理得，电话黎里可没打算打，毕竟有钱人的世界他还是离远点比较好，那个江先生看起来也不像是太正常的样子，眼神奇奇怪怪，转钱给他的时候好像还总是盯着他看，像是要把他口罩看穿一样。

嘶，无所谓，无所谓，不重要，不重要，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了，打工人在失业之后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才能继续成功地卖出自己的劳动力吧。谁让打工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呢？


第二章 馅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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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先生，这是协议，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您就可以签字了。”对面的男人用手扶了扶金丝边的眼镜，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了黎里面前。

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成功出卖劳动力，甚至成功地出卖了自己，看着面前所谓的“贴身助理”雇佣协议，白纸黑字，冲击力实在不小，黎里低着头思绪飘散，他朴实无华的生活难道就要结束了吗？

江氏集团从不缺少人才，每年知名院校的毕业生们为了挤进江氏的大门也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江氏当然不会特地来招聘他这样一位并不突出的在校生，面前的人说的很清楚，这份协议的用意也是不言自明。

翻开协议书，条条框框很多，大部分不是雇主的喜好，而是对于他的要求，或者是说替身扮演指南，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不可以爱上江景迟。

黎里有点想笑。

这份条约似乎还挺注意公平公正，括号里还做了备注——与此同时，雇主江景迟也不会主动与受雇人黎里产生感情。

助理看黎里长久地低着头，头发柔软地随着重力下垂，并不说话，显得有些落寞。毕竟还是个孩子，助理的女儿只比黎里小上几岁，在谈这笔生意时不自觉多了几份温情，“黎先生，如果您愿意接受这份协议条件我们可以再谈，您的付出一定可以得到等价回报，其实早一些还清债务对您也有好处不是吗？”

“这个报酬改成月薪就行。”黎里展开协议，用笔划去每月限额两百万的子卡。

“黎先生，您这是？”助理看起来很有几分不解，眼前的青年神情轻松，嘴角带着得体的笑，好像方才的沉默只是他的错觉。

“两百万太多了，我挺惶恐的，怎么算我黎里都不值这个价，前不久我刚丢丢兼职是每个月1399，江先生给我139999就好，这样还算勉强相配。”说着惶恐却看不出一丝惶恐，虽然更换的条件让人疑惑，谈话时倒是自若得体，眼睛始终带着笑看向助理。

“当然可以，黎先生，您还有什么别的诉求吗？”这场堪称冒犯的交谈出乎意料地顺利进行，青年没有愤怒，也没有狮子大开口，只是在他刚刚说明来意时露出过一些疑惑，预料之内的威逼利诱一点儿也没用上，他甚至希望青年能够在合理范围内多开一些要求，毕竟他只是因为长得相像，就要被拽入深渊。

轻轻摇头，黎里在这份冠冕堂皇的“聘用协议”尾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黎里”两个字规矩又乖巧，字如其人，上方的“江景迟”龙飞凤舞，最后一笔却违背惯性内收，力透纸背，收敛了几分张扬。

签字，握手，走完流程。黎里从助理那里接过一张房卡，为了展现贴身助理的物有所值，今晚他就要开始工作，在C市最豪华的酒店—璟园。

“黎先生，明早还请您去江氏大厦一趟，到时间会有专人带您办理入职手续，顺便也熟悉一下江总的办公位置。”助理朝黎里颌首，去前台买了单，转身离去。

盯着面前的咖啡发呆，先前的泰然自若被肉眼可见的疲惫取代，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似乎所有人都在迈向新的远方，只有黎里被困在了更深的原地。

他坐了很久，久到店家已经要打烊，服务员抱歉地告知他店里的营业时间只到下午六点，现在已经要关门了，如果很喜欢店里的环境可以明天再来。

黎里好像终于回过神来，咖啡已经凉透，他没有在意，拿起杯子一饮而尽，他该去上班了。

前面不远就有一个公交站台，很多公交车都可以直达璟园大酒店，毕竟那是整座C城最显眼的地标之建筑一。中途他给张扬打了个电话，告知他自己找到了一份时间不太确定，但是工资很客观，活也不累的工作，不过只有一个岗位空缺，很抱歉不能带他一起赚钱以及今晚自己就不回宿舍了。

张扬对他的抱歉并不在意，只是反复叮嘱黎里要注意安全，工作没有身体重要。黎里满口应是，挂断电话。

现在的他大概已经迎来自己职业生涯的巅峰，要是没有江景迟这种冤大头，他一辈子也拿不到这样高的薪资，虽然工作内容有些不太符合传统“体面”的定义。不过那又能算得了什么，黎里终于不用每天累的像条狗，却丝毫看不见光亮的日子，等合约结束，他也能过上平淡的生活。

正值晚高峰，公交车走走停停，车窗外面的景色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大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倒映在黎里眼中。

对于那位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江景迟，他竟然也生出了几分感激，至少是因为江景迟，他才头一回对这座城市有了莫名的归属感。至于江景迟想要什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他都会给。他捡起了江景迟施予他的馅饼，就要付出应有的回报。

“叮咚——璟园到了，璟园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开门请当心，下一站世纪公园。”黎里捏紧口袋里的酒店房卡，下了车。

不愧是江氏旗下的璟园，比起当年声震一时的万里集团有过之而无不及。看着眼前高耸如云、富丽堂皇的建筑，黎里有些恍然，但他很快调整好，朝着酒店走去。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或者是会员吗？”面前的侍者带着标准化的微笑拦住黎里，余光却已经上下打量过一遍他，似乎下一刻就要开口将这位穷酸的不速之客“请”出门外。

”算有。”黎里拿出攥了很久的房卡递给侍者，“你看这个可以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您请进！之前的按规询问还希望您不要介意。”侍者的态度顿时发生180度大转变，热情地将黎里迎进门，不过落在黎里身上偷瞄的不屑眼神却暴露了侍者的心声———居然能被璟园里的大人物看上，真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运气。

侍者在前边走着，将黎里接引到了顶楼的总统套房，态度变得愈发恭敬，“先生，这就是您的房间”使者伸出手指了指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拨打内线电话，我们时刻为您服务。”

“多谢。”黎里微微颔首。

“希望您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年轻的侍者朝着黎里职业性微笑后离开。

刷卡，推门。

屋内的灯已经是亮的，光芒随着水晶棱角的折射四散到客厅的每一个角落，这当然不是唯一的房间，客厅是整个套房的起点，延伸出好似绵延不绝的房间，客厅外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游泳池的碧蓝水色，还好映入眼帘的确实是符合总裁身份的装修，而不是他脑补的廉价迷离粉色之愉快夜晚。

一直这样傻站在门口，实在是让人有些无所适从以及尴尬，黎里决定往里面走一走，或许那位江先生给他留下了一些指示或者要求之类的东西。

依照顺序打开几扇门，房间里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看起来也没有人住过的痕迹，更像是酒店的样板房。再次推开一扇较靠里侧的门，房间的床上放着一套衣服，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那应当是一张夕阳下少年的侧脸，虽然有些模糊，勾起的嘴角却足以展现出少年的阳光与快乐。当然最重要的是，那照片上的人让他感到非常熟悉，再看一看床上的衣服，黎里恍然大悟，这难道就是他的房间？

原来馅饼江先生这么关心自己，居然还找了疑似自己从前的照片，不不不，一定是自己笑的太过分，也许江先生的白月光是个很文静的人，把这张照片放在自己床头是为了提醒自己收敛，要尽心扮演他的意中人。

嗯，这样一来就能解释通了，那这个房间就是给自己准备的，那这床上富有凌乱美的黑色睡衣显然就是需要自己在江先生到来之前换好的，完全理解！

黎里拿着衣服冲进浴室，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咳咳，暂时还没有里里，都洗了一遍。

事发突然，虽说黎里在公交车上也短暂的翻阅了一下需要事项，但是情况紧急，没有用于润滑的东西，并且黎里也没有经验，再并且，谁知道江景迟江先生让他扮演的是不是他所以为的承受方，说不定江先生不喜劳累，偏好躺着让别人伺候呢？总之，先按兵不动。

暂时不需要走一些特殊流程，黎里洗了个全方位的战斗澡，速度很快。不得不说那位只见过一面的江先生似乎确实有些独特的癖好，又或者江先生也是在匆忙之中准备不太充分，这件黑色睡袍的长度着实有些过长。黎里穿鞋一米八的身高已经不算矮，却生生将这件男款黑色丝绒睡袍穿出了小拖尾长裙的视觉效果。

也许是睡袍原本的款式就是下摆接近脚踝，长出的一部分刚好拖在了地上，随着黎里的走动勾勒出一条逶迤的曲线，原本只到开到锁骨的领口因为款式过大往平坦的山丘延伸过去。

黎里卷了卷过长的袖子，准备去客厅倒杯水，刚转过身，肌肉流畅的胸膛映入眼帘，视线向上移动，一张带有怒意的面庞映入眼帘。

“馅饼……”电光火石间，黎里怔怔看着男人的脸，吐出了这两个字。


第三章 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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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迟滞，甚至江景迟愤怒的脸上也显现出了片刻空白。

“什么馅饼？！”没有弄懂黎里所说的“馅饼”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是从茫然中回过神来的江景迟，因为某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愤怒加倍。

江景迟上前一把抓住黎里的手腕，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出去！谁允许你私自进这个房间的！”

男人的声音像暴雨前的闷雷炸响在耳边，黎里下意识地立在原地，懵了。

感官上两个人似乎保持这个动作僵持了很久，其实现实里不过须臾片刻。

黎里很快从江景迟突如其来的愤怒中反应过来，“江总，非常抱歉，我立刻出去，还请您松一下手。”

黎里的语气很冷静，没有做多余的解释，想来盛怒之下的江总应该也不愿去听。

江景迟好像如梦方醒，那只骨节分明的，就要陷在黎里手腕那层薄薄的皮肉的手终于大发慈悲的松开。

黎里走出房间，还贴心地帮无力仍然垂头站着的江总轻轻关上了门。

黎里站在客厅，没去拿杯子倒水，也没坐在沙发上，他想现在应该是需要以不变应万变，等待江总的发话施令就好。

房间里，江景迟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寒风凛冽，怒吼着扑向全景落地窗，发出唰唰的声响，试图用寒意侵袭屋内人的身体，却只能一头撞倒在坚硬的玻璃上，寸步难行。

屋内中央空调勤勤恳恳地劳作，温度调节系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空气循环系统静音工作，保障着屋内的温暖以及空气的清新。财富让这件小小的屋子里汇集了现代高精尖科技，自然的冷热风雨已经轻易无法影响这座城市最富有的人群，但内心的山呼海啸却让身为情感动物的人类无所遁逃。

江景迟终于缓缓收回了手，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黎先生，抱歉，刚刚吓到你了。”江景迟略带歉意地看向黎里，眼睛里盛满了真诚，好像方才的愤怒只是虚晃一枪的错觉。

“没事的，江总，是我鲁莽了，不应该进那个房间的。”黎里的声音有些低，好像是再为自己的错误感到不好意思，又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情，端的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果然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没错！所谓羞涩，也只不过是业务范围之内手到擒来的伎俩罢了。

黎里当然不可能被江景迟的“真诚”骗到，江总一来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看来不是个好伺候的人。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江总吧价钱开的那么高，自己得百依百顺，物有所值才行。

黎里想着，江景迟又开了口：“我叫你名字吧，黎里是吗？”

这不是废话吗？你找人来请我当什么“贴身助理”，你能不知道我叫什么。黎里真想翻个大大的白眼，当然出于职业素养，主要是对金钱的尊重，他果断放弃这个大不敬的念头，开始表演。

“是的，江先生，黎明的黎，里面的里，您以后叫我黎里就好。”黎里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角度，礼貌又不虚假的微笑在脸上显现出来。

黎里抬起头，不知怎的，感觉江景迟的带着浅层歉意的表情下藏着一丝尴尬与沉默。大概是错觉吧。

“黎里，你去换件衣服吧。”江景迟看着眼前的人，表情有些微妙。

黎里身上那件原本就oversize的睡袍，经过先前的拉扯更加宽松，系带将散未散，衣衫欲解未解，几乎和牛奶一样莹白丝滑的皮肤大片裸露在外，腹肌是很薄一层，漂亮又健康，头发还是湿的，水珠凝结在鬓角，像是带上了件晶莹剔透的水晶耳饰。明明应当是副情欲的画面，偏偏黎里的眼神中满是怔愣，这样纯白的诱惑更加动人心魄。

黎里顺着江景迟的视线往下，立刻拢了拢衣服，绑好了带子，“没关系的江先生，我系上就好了，就不麻烦您了。”

“黎里，你可能误会了，这件衣服是我的，你不觉得它有些过于宽松了吗？”江大总裁似乎是十分无可奈何，带着笑直截了当地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好的，好的，江先生，我这就去，不知道衣服在哪里？”黎里一连说了两个“好的”，竭力保持着自己的表情平静，悄悄爬上他耳朵的粉红色却出卖了他动荡的心情。

江景迟看出他的窘迫，不打算戳破。“我带你去吧。”

黎里跟在江景迟身后，没几步，江景迟打开了一扇门，就在黎里刚刚走错的房间附近。

“麻烦江先生了，那我先去换衣服。”江景迟停住，黎里走进房间，向江景迟道谢。

“行，那我在客厅等你。”江景迟爽朗一笑，转身离开了。

太尴尬了，实在是太尴尬了，江景迟那两条大长腿和裸露的胸膛还在他的脑海里来来回回。

“天哪，黎里黎里，下回做事带脑子好吗？”坐在床上，黎里抓了抓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怪不得尺寸大那么多，那居然是江景迟洗完澡准备穿的睡袍，自己要不要穿的这么顺手啊！怪不得江景迟那么久之后还是只围了一件浴巾，居然是自己抢了他的衣服吗？！

不过那什么，江总的身材还真是不错，腹肌很明显但是并不狰狞恐怖，恰到好处，因为浴巾挡着不能看的很清楚，不过没有八块，至少也有六块吧。啧啧啧，日理万机的大总裁也很注重身材管理啊。

还有虽然江景迟自从出来之后就没有再提过房间的事情，但是他依然泛红的手腕却提醒着他刚才并不是错觉。那个房间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呢？他看那摆在床头桌子的照片真的很眼熟，大概是他想多了，也许照片里的人就是那位正主。这样看来江景迟找到他确实是找对人了，因为真的很像啊……

不管江景迟的歉意是不是装的都不重要，至少他现在大致确定了自己的这张脸确实很有些价值，那就好好使用好了。

现在就先换件衣服吧，一想到自己穿了江景迟的衣服，还开着这么大的衣领在他面前晃了这么久，黎里就有些不自在，他不会以为自己在勾引他吧。

虽然他确实有过主动“好好工作”来展现自己价值的想法，但他怎么会在老板提出工作要求之前自作主张啊。

说是房间其实更应该归类于套间，除了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大概足够他进行很多个周期的圆周运动的豪华大床，继续往里，专门的衣帽间映入眼帘。

不得不说江景迟的助理确实考虑的很周到，各大奢侈品牌当季新品一应俱全，运动服装，常服，宴会用的礼服，饰品等等一应俱全。

黎里从中挑选了件看起来最朴素的睡袍，不过衣服侧边的logo还是明明白白地显示出了它的价格不菲。

至于换下的这件黑色睡袍，黎里下意识咬着唇思索片刻，决定询问一下原主。

“江先生，这件睡袍我是洗过之后再给您，还是？”黎里拿着它走进客厅时，江景迟已经换上衣服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是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不用。”江景迟接过睡袍随意放在一旁，又顺势用另一只手将黎里拽进了自己怀里。

不用就是不用洗。眼前一花，转了半圈的黎里有些迷糊，脑子里自行将显而易见的没什么意义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嗖的一下坐到江景迟旁边的沙发上。

看着眼前像兔子一样受惊的人，江景迟忍不住笑出了声，“噗嗤——小朋友，怎么蹿那么远，我又不会吃了你，再说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随随便便就穿成情侣装。”

听着江景迟的打趣，黎里好不容易褪去颜色的耳朵一下子又红了，这片诱人的火烧云甚至蔓延到了黎里的脸颊上。

小朋友，什么小朋友，金主和打工人之间能用这么，这么那什么的称呼吗？小学阶段之后就再也没被叫过小朋友的黎里内心嗷嗷大叫。

江景迟嘴巴里夸张的的“那么远”，其实不过是半步之遥的沙发，哪能算得上远，只不过黎里的动作确实称得上是反应过度。

黎里抬起头看了眼江景迟的衣服，还真是巧，虽然颜色与款式都不完全相同，但是打眼一看却莫名互补，估计看到的人都会默认这是一套情侣装。

还真是奇了怪了，黎里想，这算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缘分。

江景迟倒也没给他太多时间胡思乱想，拍了拍身侧，示意黎里坐过去。

这倒是也没必要扭扭捏捏，黎里跨了半步，坐在了江景迟身边，然后颇有些尴尬地开口：“江总，我们现在是就在这坐着吗？”

但凡此时此刻的黎里智商还有一丁点在线，都不会问出这种毫无营养的迷惑问题。显然，经过一系列小小冲击的纯情大学生黎里已经有些不知所措。

江景迟倒也没让黎里冷场，只是眼睛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看你这么紧张，先喝点红酒缓缓”，他拿起开瓶器打开了桌上那瓶酒的木塞，类似凋谢玫瑰香气的酒香顺着酒液的倒出在四周扩散，“对了，成年了吗？能喝酒？”上调的尾音仿佛直言不讳地传达这江景迟的戏谑。

酒都已经倒了，现在还来问是不是太晚了。再说，没成年你能不知道，不是你找人和我签的合约，那酒就放在茶几上，不是你早拿好了的？这句“成年了吗？”和方才的“小朋友”一样，让黎里又羞又恼。

“嗯，已经成年了，江总，我已经二十了。”虽然问题的答案显然，但是自觉寄人篱下的黎里还是乖巧的点头，认认真真地给出了回答。

“嗯嗯，那就好。”这边江景迟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就好像确认喝酒这件事可行是件终于让人放心的大事。

黎里对于江总的恶趣味只能报之一笑，接过了酒杯。

罗曼尼·康帝。除去之前的迷迷糊糊，回归正常状态的黎里在江景迟倒酒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向来被酒圈行家品评为世界红酒之冠的罗曼尼·康帝，在热爱红酒的人们心中，除去酒，它倒更像一个不朽的传说，品质极高、产量极少，香味变幻莫测，这个品牌的酒早就创下过每瓶1万法郎的天价。

此时此刻，这瓶被赋予世界的桂冠与荣誉的美酒却被它的主人拿来招待黎里，一个常人眼中不那么相配的人物。

黎里浅浅抿了一口，不得不说至少在这瓶红酒上，贵有贵的道理，确实挺好喝。

黎里又抿了一口，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黎里，以后不用叫我江总，也不用叫江先生，叫我的名字就好。”江景迟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

“江，景，迟。”黎里轻轻重复了一遍。

他大概是有些醉了，足足好几秒才如梦方醒。老天！他的衣食父母就坐在他旁边！他居然自己喝到上头！不可原谅！

他用力晃了晃头，试图清醒，却更晕了。黎里大概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或者是低估了酒的后劲儿，再抬起头，他的眼前已经有了江景迟两个江景迟，这个数量似乎还在不断增多。

已经是不知身在何处，但是作为打工人的职业操守还是让黎里牢牢记住了自己的任务。

“江景迟，嗝。”双颊绯红，眼里是雾蒙蒙的水汽，像是稚嫩的孩童，却又无端沾染了惑人心魂的美丽。这是江景迟最直观的感受。

接着黎里的脑子开始自动播放学习的特殊业务速成资料。

“黎里，怎么了？真晕了？”江景迟看着眼前的黎里，觉得自己有些戏弄过头了，伸手打算去扶。

江景迟还没起身，黎里却突然蹲了下来，开始扒拉江景迟的裤子。

“你这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江总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震撼住，发出惊异的疑问。

然后他看见眼前的人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极其认真地说：“献身！”


第四章 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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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黎里从昏沉的睡梦中苏醒过来，惺忪的睡眼甚至还没睁开，就已经在被窝开始做一套伸展运动，呈“大”字状伸了个懒腰。

嗯？什么东西？右脚将将伸出去一点就遇到了阻碍。还没完全清醒的黎里犯了倔，他今天还就要舒展这条腿不可，于是更加用力地去挤那块不明物体。

“咚——”伴随床微微晃动的一声清响，黎里终于如愿以偿，满意地睁开双眼。

下一秒，一张棱角分明的帅脸就出现在了眼前，“江……”

无法从容自如，如鲠在喉，喉咙没发炎，但是就是说不出话来，就算说出来，估计声音也哑的不正常。

黎里喉咙发紧，表情说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也不为过。

“江景迟”这三个字没能顺利说出口，昨天晚上的记忆却像争宠似的在他脑袋里闪回，争先恐后，前仆后继。

在黎里对江景迟裤子第一百零一次坚持不懈地骚扰下，小江景迟终于不负众望地起立了，并凭借隔着一层布料也挡不住的热度和沉甸甸，向黎里充分展示了它一点也不小。

“黎里，我送你去房间，好吗？”江景迟嗓音轻柔，抱起黎里往房间里走，他不打算趁人之危，即使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

好不容易将怀里挣扎个不停的青年抱到房间，正准备放上床，青年却突然死死抱住他的臂膀不肯松开。

黎里将脸埋在江景迟的胸膛里，哼哼唧唧：“不要，不要，我不要，我想和你一起睡，我想睡你的房间。”声音可怜巴巴，像是在讨好撒娇，又像是无理取闹。

黎里的身体向毛毛虫一样在江景迟怀里拱来拱去，修长百嫩的小腿在江景迟的视线里晃呀晃，偶尔还能触碰到已经精神昂扬的“小江”，煽风点火，不外乎如是。

良辰美景，意乱情迷，美人在侧，多番撩拨，江总自诩没有柳下惠那般坐怀不乱的功力，起身抱起黎里，按住了他那双作乱的手，就往房间里走。

黎里被轻轻地放在床上，江景迟托住他的脸，弯下腰轻轻吻了吻黎里的唇角，末了将虔诚的目光投射在他的脸上，又像是透过他在看某个已经远走很久的旁人。

良久，江景迟好像终于从自己织就的梦幻泡影里回到现实。

黎里却早已经闭上眼，沉沉睡去。

江景迟看着黎里，用手遮住了脸，嘲弄自己般低笑一声，将黎里放进被窝里，盖好了被子，起身将床头的相框收进盒子里，复又上床，紧紧地抱住了睡得正香的黎里。

停留在被吻唇角的记忆悉数归位。是谁？面如死灰……偏偏一片死灰中还透出了可疑的粉色。

黎里慢慢的挪了挪，缩进了被子里，又偷跑出一只手将被子按了按，试图遮得更严实些，片刻之前还张牙舞爪的四肢更是造就服服帖帖地收回在身体两侧。

“黎里同学，这是都想起来啦？我昨晚可是一忍再忍，没对你的撩拨行为作出回应。”江景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以示清白。

“昨天那不是我。”蒙在被子里的黎里发闷闷的声音，虽然看不到江景迟声情并茂带动作的表演，但是光听声音他就知道外头的人一定在嘲笑他。

“好了，好了，别蒙着自己了”，江景迟边说边把黎里的脸从松软的被子里刨了出来，意料之中的满脸通红，“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黎里竭力绷着张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了床。

“没有害羞，被子太厚了，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他真的在非常非常认真地给自己找补了，如果江景迟识趣的话就该给他一个台阶下。

“嗯，没错，确实太厚了，你看我的脸是不是也有些红。”江景迟确实给出台阶，而且出乎意料地过于配合了，甚至煞有介事地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邀请黎里去鉴别压根儿不存在的红晕。

这波配合不能更优秀，黎里却更“悲伤”了。

临近中午十一点，黎里总算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完成从床上爬起来%2B收拾自己%2B吃早饭的艰巨任务，期间忍受了江景迟的诸多调侃以及加倍投喂。他实在是没想到C市金字塔尖上的青年才俊居然这么平易近人，甚至有些童真。

自己大概真的和江景迟喜欢乃至于爱的人有很多相像的地方，因此江景迟在自己面前才能如此放松，最最平凡的享受爱情的24岁的青年。黎里很清楚这份简单快乐的幸福并不属于角色扮演的自己，但是身在其中，感觉还挺好。

这份工作干的不亏，除去昨天在不合适的时间误闯放置江景迟心爱之人照片房间的失误之外，一切都挺和谐，这样的工作氛围确实令人身心愉悦。

至于昨晚落在他唇角那个温柔的吻以及今早床头不知所踪的那张照片，都不必在意。

只要把握住分寸，老板非常好相处，工资非常可观，工作餐非常豪华，工作环境SSS%2B！

打工人的第一天，非常完美。

吃完名为早饭的早午饭，黎里向老板发出关于接下来工作安排的疑问，“江总，接下来您还有什么安排吗？”

“昨晚不是说叫我名字就行，还有不要老是您啊您的，我没记错的话，我也就比你大四岁，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还算是你的学长。”佯装生气，江景迟皱了皱眉头。

“嗯，学长。”黎里实在叫不出江景迟的名字取，总觉得有些别扭，江景迟的话给了他新的灵感。

“行吧，叫学长也行。”江景迟撸了撸黎里的头发，不置可否。

“那学长，暂时没有安排的话，我可以先回学校吗？”黎里讪讪地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连串室友张扬的未接来电，“学长，突发事件，有课调到今天下午，我比较需要那个全勤的平时分。”

实在难以启齿，堂堂打工人居然还兼有大学生的戏份，为了期末总成绩，为了拿到奖学金，黎里决定铤而走险，和看起来不错的新老板兼学长请个假。

看着青年炙热中掺杂社死的真诚眼神，江景迟当然是选择同意，“我开车送你去吧。”

已经屡次违背上司的意愿，虽然黎里并不太想让江景迟开着豪车大摇大摆停在学校门口，但还是说了“好的，那麻烦学长了。”

车上很安静，江景迟在专心驾驶，黎里也没再主动开口找话题。

酒店离c大并不远，不一会儿车就稳稳地停在了校门口。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江景迟考虑得很周全，只开了一辆宝马6系GT贝尔尼纳灰。虽说价格也并不便宜，但比起车库里其他限量款的豪车超跑已经算是尽可能低调。

大概江景迟也注意到了黎里应答后的沉默，乐意施予些许这位直到目前尚合心意的学弟亦或是情人索求的几分自尊。

下了车，黎里紧赶慢赶按时到了教室，室友张扬已经帮他拿好课本，坐到位置上时，黎里还有些喘不匀气，教授已经走进教室开始讲课，他只得极力压低自己的喘息声，希望不要打扰到其他的同学，却总感觉四周有目光向自己投来。

不应该啊，他明明已经小声再小声，克制再克制，按照以往的经验，坐在自己旁边的同学都不会听见，今天这是怎么了？

疑惑中，黎里打开课本，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从黑色调到亮屏，通知栏来了两条信息，一条来自正坐在自己隔壁的张扬，一条来自刚刚才开车离开的老板江景迟。

江景迟：第一个工资已经打进卡里了，你先用，下次我会来学校接你。还有，昨晚很可爱。

张扬：黎里，快看学校论坛，你被挂了！www.cdaluntan.com

点进网页，赫然是“C大金融学院校草黎里被包实锤！”的大标题，随文还附送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昨晚进入璟园酒店时的黎里，一张是早上江景迟为黎里拉开车门。

静止站立的江景迟没有被拍到正脸，动态运动中的黎里却在照片中高清出镜。


第五章 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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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还能有比这更巧合的拍照角度？江景迟一大活人杵在那儿，愣是没拍到个影，而他运动速度都堪称移形换影了，脸却清楚的仿佛开了会员，1080P超清蓝光特效。这要不是故意的，他黎里俩字就倒过来写！

虽然倒过来，他也还是叫“里黎”。

难怪刚才总有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原来真成了焦点人物，从故事中的黎男主到事故中的黎某某，一步到位。

黎里以二十年社交达人的名誉发誓，他真的已经努力忽视四周投来的异样眼光，却始终无法做到毫不在意，实在煎熬。

终于，救他老命的下课铃响起，黎里只想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下次上课他一定要带上口罩，但求欲盖弥彰，掩耳盗铃。

可偏偏有人不如他的意。

“哟！这不是我们的黎大校草吗？”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黎里现在可是要嫁入豪门啦，以后哪能看的上我们这座“破学校”，我们这帮老同学——”

“就他，上的那辆一百万都没有的破车！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白哥这您就不知道了，什么人配什么车，什么柜配什么锁，咱们的好同学黎里，最多也就只能攀得上那样的人家了，背地里指不定受了多少委屈呢！”

说着拦住去路的男生之一还要故作安慰地拍拍黎里肩膀。

几人一唱一和，有捧有逗，真是说的一场好“相声”。

“你们别太过分！”室友张扬看不下去了，冲上前朗声说。

“别”，黎里拦住张扬，对方明显是冲自己来的，他不想拉张扬下水，“张扬，我知道你是照顾我，但是让我自己解决吧。”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让开。”黎里很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解决。面对江景迟的时候，他能装出一副不知廉耻的不在意模样，此刻却演技清零，只能色厉内荏地开口。

虽然几个人阴阳怪气，但那不就是事实吗？

“贴身助理”，就是个名头吧。

江景迟还挺照顾他自尊心，就和早上特地开了一辆车库里最普通的车一样。又或许他只是单纯不想把自己这个小情儿摆到明面上，大概自己这个卖的也是江景迟人生中的黑历史。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这不就是说自己吗？他得时时刻刻谨言慎行，扮演另一个人，如果江景迟需要，他就得跟着他起承转合。只是总有点难受是怎么回事，他从前也想体面，甚至耀眼地活。

“呦呦呦，说几句怎么还生气了，嘚，这边也是不敢得罪不知道哪家未来的二奶奶，您走好！”下课时间人潮拥挤，教室里的人还没走，下一节课的同学又进来，这是已经有一圈人围观这场闹剧。也许因为人多，他们到底有些顾忌，嘴炮两句就走远了。

黎里抱紧怀里的书本，低着头，匆匆出了教室。

“黎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相信你，你肯定不是这种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告诉我，我一定削死那帮孙子！”张扬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黎里，依旧义愤填膺。

“其实没有误会，都是真的”，黎里转过身，“张扬，谢谢你的信任，但是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不会的，黎里，你一定有什么苦衷的，是吗？”张扬拽过黎里的手腕，失去怀抱的书本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通了。我想过一过轻松点的生活，比起对所有人都低声下气，只讨好一个人，也挺好的。”黎里捡起地上的书本，拍了拍灰尘，竭力装作很轻松的样子，眼睛却涩涩的。

“这样是挺好的，挺好的”张杨一连说了两遍，“黎里，咱俩是老兄弟，你过得好就行，刚刚我不该那么冲动。以后有啥事我能帮到的，还是和以前一样。那行，回寝室吧！”

张扬失魂落魄地走在前边，黎里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

张扬很照顾他，他帮张扬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但到此为止了。

也许是该搬出去住了，黎里想。

之后几天，江景迟一直没再联系黎里，他倒也乐得自在，干脆着手开始找房。

周五下午，中介打电话给黎里，说是找到了很符合他要求的房源。正好没课，房东也有时间，黎里索性坐公交去看房。

中介真没忽悠他，房子确实很不错，单套室，洗浴设施齐全，离学校也不算太远，是早起一点坐公交还来得及的程度。没有厨房不打紧，学校里的饭倒是很优惠，小区楼龄老更是无关紧要。

房东并不缺钱，只是这套房子一直闲置，干脆租出去，沾沾人气。因此出价很真诚，是附近相同房源中的低洼。

“阿姨，那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我们现在签合同吧？”

黎里当即拍板，打算直接定下。房东也对这个斯文开朗的小伙很满意，只要签下字，手续当天就能办完手续。

中介很积极，直接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打印好的合同与签字笔，黎里正打算接过来。

还真是意外地顺利，距离他开始找房一个礼拜还不到，就已经遇见soulmate房源，上周教授也看中的他的一篇课程论文，说要收录，除了某些事实依然偶尔被人提起，他的运气在遇见江景迟之后奇艺地还真好了不少。

哈喽哈喽呀，哒哒哒哒哒哒～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黎里看向屏幕，说曹操，曹操就到。

屏幕上面赫然写着“江景迟”三个大字，“不好意思啊，阿姨，我先接个电话。”阿姨和中介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黎里当机立断，大跨步走进卫生间，按下接听键，“喂，学长，有什么事吗？”

“黎里，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外面，学长，怎么了？”

“我现在在C大，你在哪儿，我去接你，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不好意思，江总，让您白跑一趟了！我现在xx花苑。”一紧张，黎里下意识又说出了先前的称呼。

“知道了。黎里，你现在xx花苑？你去那里干什么？”

江景迟关注的点不在黎里的预想范围。

“我…我准备租这里的房，现在在签合同。”

虽然不解，但是也许江总裁只是想时时掌握他的动向，小说里就是这么写霸道总裁的。

“黎里，等一下，你先不要签，我马上到。”电话里，黎里听到了车辆发动的轰鸣声。

“啊？”黎里更疑惑了。

“总之，你别签。”江景迟又重复了一遍。

“哦哦，好的。”挂掉电话，黎里一头雾水。

走出卫生间，他只能尴尬开口，“那个阿姨，不好意思，现在好像还不能签。”

“？？？”阿姨与中介俱惑。


第六章 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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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朋友要过来一趟。”实在不知该怎么给自己和江景迟之前的关系下一个体面的定义，思来想去，唯有朋友二字不会出错。

毕竟连陌生人之间都可以称呼“这位朋友”。

“朋友啊，但是朋友来干什么呢？小伙子，我这个房子不错的，价格也很符合你预期吧，这才挂出来一天，我是看你人不错才决定租给你的，你不要的话，肯定有许多人抢着租嘞，你赶紧做决定吧。”

阿姨的口吻温和礼貌，黎里不知所措地挠挠头，干巴巴地嗫嚅道：“我也不知道朋友来干什么？”

“害，你这小伙子！”阿姨觉得黎里似乎是在敷衍，依然保持修养，却没了好语气，别过头坐在一边。

黎里更加慌乱，他诚心诚意地想租这个房子，只是江景迟是他无法拒绝的人。

屋内沉默着，幸而没过多久，江景迟再次打来电话，打破了这份寂静。

“黎里，我已经到xx花苑了，你具体位置是哪儿？”江景迟温和中好像有些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A栋303，就是进门往里左手边第二栋楼。”黎里赶忙回答。

“行，知道了，马上到。”

嘟嘟嘟——

江景迟挂断了电话。

老式小区的隔音并不好，黎里能清晰地听见皮鞋踏上楼梯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门没有关，黎里一行人也没有往屋里走，因而江景迟刚踏上三楼就与黎里遥遥对视。

江景迟的西装依然笔挺，发丝却微微散乱，皮鞋也蒙上灰尘。

今天是周五，除非是小说里的总裁，否则即使是身居整个江氏集团掌权人高位的江景迟也需要工作。他大概是提前处理完文件，便匆匆赶了过来，往日锐利的目光显得有些疲惫。

“江总，你来了。”在这样的场合称呼江景迟的名字或者学长，黎里都感觉有些别扭，干脆又叫回了之前的江总。

江景迟皱了皱眉，倒也没再纠正，淡淡地“嗯”了一声。

拉着黎里走了进去。

“小黎，这就是你讲的朋友呀？”说是朋友却叫江总，刚刚两人在门卫的态度又像是上司和下属，这会子又牵着手，阿姨也是一头雾水，只觉得面前两人的关系肯定不是普通的朋友。

“嗯，是我的朋友。”黎里低声回答。

“阿姨您好，我是小黎的男朋友。”江景迟握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又伸出另一只手。

“啊？是…是这样的吗？”阿姨明显有被震惊到，惊疑地伸出手，虚握一下后迅速松开，“那…房子还租吗？”

“当然！”

“不租。”

前一句是黎里激动地拔高声音，试图挽回自己的心仪住宅。

后一句是江景迟语气平平但否定意味十足的回复。

阿姨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你们到底谁说了算？”

江景迟捏了捏黎里的手，抢先开了口，“是这样的阿姨，我最近工作有些忙，没什么时间陪小黎，他和我闹别扭呢。”

江景迟终于松开一直牵着的手，却只是换个方式，搂住了黎里的腰，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我带他回家住，房子就不租了。”

江景迟拉着黎里的手往外走。

“阿姨，小李，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黎里只能连声抱歉。

黎里跟在江景迟后头一路小跑，转身就被塞进副驾驶，江景迟弯腰给他系安全带，蓬松的发顶贴近黎里的胸膛。

他的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这是黎里的念头，心脏的跳动不自觉加快，等黎里反应过来时，江景迟已经坐在他身旁的驾驶位上，点燃了车的发动机，而他心脏的跳动似乎已经震耳欲聋。

发动机的声音和黎里的心跳，同频共振。

好紧张！江景迟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发挥好歹也需要个平台，不然从哪个方面下手呢？

好在江景迟没有让他纠结太久，“黎里，你用的什么香水？”

“啊？香水？”黎里有些摸不着头脑。

“嗯，你身上还挺好闻的。难不成是体香？”低头给黎里系安全带的时候，有暗香浮动，不是他时常在下属身边或者应酬时闻到的浓烈味道。黎里用的香水味道清新，却不寡淡，是还在读书的少年人的味道，区别于勾心斗角的商场，他意外地很喜欢。

“噢噢，你说衣服上的味道啊。好像是洗衣粉没有清洗干净。”黎里终于反应过来，大大咧咧地暴露了自己洗衣技术并不精湛的事实。

“所以是洗衣粉？！”

黎里似乎从江景迟的声音里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但对于老板，他向来有问必答。

“呃，是洗衣粉，雕牌洗衣粉，速溶快洁，添加低温酵素，青橘香味，物美价廉，9.9一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车内的气压好像越来越低，黎里的声音也随之越来越小。

江景迟开口打断了黎里堪称广告推销的尴尬建议，“这样啊，那真是多谢你的推荐。”

“啊，不用谢，应该的，只是没想到江总您这么接地气。”前半段气氛确实有些尴尬，但，原来只是江总想要他的洗衣粉却不好意思开口啊，还这么用力地和他道谢，看来江总真的很喜欢这个洗衣粉，他应该投其所好！

“江总，要不我送您两包？”

“江总？”

“不用——”，江景迟终于忍无可忍，“黎里，如果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还有江总挺好的，以后也这么叫吧。”

纵使黎里再缺根弦，也意识到江景迟可能并不是在真心地感谢他。听人劝，吃饱饭，黎里智商唰得一下上线，极其有眼色的闭嘴了。

车内沉默着，江景迟开车，黎里则盯着雨刮器发呆。他也不是非要盯着这种一点审美价值都没有的东西消磨时光，主要是江景迟车上居然连一个摆件都没有。

没开太久，车子稳稳停在一家餐厅前，黎里和江景迟下了车，一名侍者接过车钥匙去停车，另一名侍者接引二人往里面走。

走过大厅，侍者带领他们走进一间包厢。

除了开头的敬称“江先生”，没有更多交流，江景迟应该是这家的常客。

包厢雍容雅致却并不压抑沉闷，半开放式的设计让阳光能够透过镂空的屏风丝丝缕缕地落进来，平添几许浪漫和温柔。

“还是和以前一样。”江景迟点过餐，侍者退出了包厢。

“江总，你今天是对那个房子不满意吗？其实它挺适合我的。”黎里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满腹疑惑。

“确实不满意，那个小区风水不太好。”江景迟交叉双手，身体前倾，一本正经地回答。

“风水？江总，您是认真的吗？”没想到从小接受科学教育的社会主义新青年，居然还这么封建迷信吗？

“认真的。”江景迟薄唇紧紧抿住，表情严肃，不能更认真的样子。


第七章 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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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总，太谢谢您的提醒了。”艰难开口，虽说封建迷信不可取，但这毕竟是顶头上司的信仰，他就是装也得装出十成十的相信。

“道谢就不必了。”江景迟摆出后仰的姿势，一派闲适懒散的样子。

“江总，那您觉得C市哪儿风水比较好，我重新再找找房。”既然江景迟信风水，那就让他画个范围，这样总不会出错。

“小黎，其实我观你面相，发际线低，眉间不宽，应是大器晚成之相，但是要成器还得需要一些外力加持。”江景迟注视着黎里，认真端详，还真得出了一套结论。

“是吗？江总，那我应该怎么办，住在什么地方能给我助力呢？”大器晚成这话黎里一点不信，顺利的话，他应该能独自一人过完一生，这已经是他想到最好的结局，但他还是了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我看过你的八字，五行缺土，一月或三月有危机，住所最好坐南朝北，家居方面最好多使用方形纹线的装饰品。让我想想。”江景迟用左手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关节托着自己下巴，煞有介事地给出了一连串建议，最后福至心灵一般得出结论，“巧了，我现在住的房子刚好满足所有条件，你也不用付房租。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你今晚就住进去，明天我找人去帮你搬东西。”

“你家吗？！”黎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敬称。

“是的，我家，这是目前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且快到一月了，你还是住在我家比较安全一些。”

所以这么一连串来回，又是算生辰八字，又是五行缺土，最后的结论是让自己住进他的家？

这要是一般人，早已心花怒放，自以为江景迟真对自己有意思。

但黎里显然不是一般人，他不仅把持住了，还用自己清醒的大脑进行了缜密的分析。真相只有一个——江景迟需要这张“白月光的脸”！

黎里是谁，黎里是黎里，察言观色，分析能力一流，立刻作出决断，“那就麻烦您了，江总。”

“先生，您的菜上齐了，请慢用。”话音刚落，服务员轮番上菜，迅速完毕。

“行，那先吃吧。”江景迟边说边切牛排，结束了这场对话。

黎里自然顺从。

整顿饭两人没有再交流过。难得吃顿好的，专心干饭，黎里求之不得。倒是江景迟不经意间看见黎里快速却不失优雅的用餐方式，目光微微凝滞，若有所思。

食物还剩很多，黎里不打算再吃，他进食的速度很快，但饭量并不大。

“吃完了？”江景迟投来疑问。

“嗯。”黎里轻轻点头。

听到回答，江景迟也不再动刀叉，“家里没有你用的东西，去商场买些吧。”

“江总，你也吃饱了吗？”江景迟的速度比黎里慢很多，几乎只动了一小口。

“嗯”，江景迟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下午在公司的时候吃过一点。”

“那就好。”黎里接了一句。

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便又沉默下来，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里，沉默好像占据着主要内容，也许不在一个世界里的人，连交流都只能沦为无话可说。

超市里，因为需要采购的东西很多，江景迟拿了一辆小推车。

黎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推一辆车很奇怪，他只能选择这个最不尴尬的方式。

但还是引来了路人的视线。无他，二人的容貌和气质实在突出，身高腿长颜在线，谁见不说句养眼。

江景迟一身高定西装还未换下，工作中的精英气质犹在环绕，妥妥的多金总裁范儿，黎里则是青春元气挂的爱豆脸，稚气未脱却有着与年龄不大相符的温柔和缓。

明星与素人有没有壁暂且不可考，黎里江景迟两个人与四周倒是真像有一道屏障。

这会子已经有一个大胆的小姑娘走到他们跟前，“你好，请问你们是在拍综艺吗？我好像见过这位帅哥。”江景迟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小姑娘自然而然地把搭讪对象定为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黎里，却用手暗戳戳指了指江景迟。

“啊这，并不是。我们只是普通人。”常年出现在各大财经类报刊封面的江景迟大约不能归类到“普通”的行列，但黎里总不能拉着归路的小姑娘一顿介绍，干脆把江景迟划进了和自己一样的集合范围。

“这样啊！主要是两位实在是太吸睛，我大概是认错了吧，不好意思啊。”小姑娘连声抱歉，又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支笔，指着自己的白色卫衣，“冒昧问一句，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黎里不知所措的接过笔，被江景迟一把夺过去，龙飞凤舞地在黎里的外套上签上了“江景迟”三个大字。

“小姑娘，这是我男朋友，你看清楚了吗？”

江景迟宣誓主权一样一字一句地说完，将签字笔递回女孩手中。却发现对面女孩一点没有沮丧。

“看清楚了！帅哥，和你男朋友要幸福哟！”女孩压抑着激动的语调，小声地说道，然后一溜烟地跑走了。

也不知道江景迟跟人一小姑娘计较什么，不过此时此刻是绝佳的表明“心迹”时刻。

“江总，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鉴，绝不会因为别人要个电话号码就动摇的。”黎里指着衣服上的三个大字，一点不害臊地表忠心。

“你最好是。”江景迟扫了黎里一眼，径直推着购物车走向生活用品区。

“当然。”美色误人，黎里跟在江景迟身后坚定回答。脑子里想的确实刚刚江景迟淡淡扫视的模样，别说，眼波流转，还真挺漂亮。黎里再一次get到了江景迟的颜值。

黎里信奉了近十年的“物美价廉”采购准则在今天失效了。

原因是这间超市的所有东西价都一点也不廉，东西也许是美的吧，只是他不能理解。

一只压根装不了水的透明玻璃“杯”，姑且称呼它为“杯”吧。

售价999元……

黎里不是没见过，只是不能理解。也许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吧，出手阔绰。

黎里腹诽的心理活动江景迟当然听不见，在他眼里黎里像是土包子一朝进城，被价格震惊到，不敢花这么大一笔钱。顿生怜惜之情，于是体贴开口，“看上什么就直接拿，不用为我省钱。”

“谢谢江总。江总对我真好。”接着片刻钟的表忠心，黎里再次倾情出演感激涕零小白花。

东西要买，但不必买买买，黎里还需要稍稍维持一下自己百依百顺但不敢放肆的人设。

纵然如此，根据江景迟口中家徒四壁的描述，江景迟个人生活用品的欠缺，以及相对多份买一送一产品的诱惑，一番采购结束之后，小推车还是承受了生命不堪承受之重。

接下来，前进！

实现贴身工作007，获取工作岗位新福利——无房租，免打扫，拎包入住！


第八章 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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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总，您家还挺特别的。”

“还好，走吧。”

江景迟先下车，从后备箱拿出采购的物品，接着为黎里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黎里的话丝毫没有夸张的成分。江景迟口中的坐北朝南并不是位于整座C城的北部，而是在市中心那块寸土寸金之地的北边。

闹市中建立的一片有山有水的别墅群，说是别墅群，其实更多的地皮并没有用来建造住宅，而是规划为绿化用地，泳池、健身馆、展览馆等等休闲娱乐设施。用来居住的住宅很分散，极大保证了住户的光照以及私密性。

粗略估计，别墅群内至多不过一百户人家，显然都是C市的富贵名流，财富与权柄缺一不可，在这里居住不仅仅是环境优美，更是人脉与地位的象征。所谓的大隐隐于市不过如此。

车辆穿过一条宽广大道后到达江景迟的家，走下车黎里方才感受到这座建筑的宏伟。透过车窗的所见被框进长方形内，并不完整，此刻映入黎里眼前的全貌才令人赞叹。

并没有为展示富有而一股脑地杂乱堆砌，审美也并不偏好金碧辉煌，没有小说里左侧一队女仆，右侧一队黑衣人的九十度鞠躬的排面，也没有震耳欲聋又整齐划一的“大少爷，欢迎回家！”

别墅更倾向于小桥流水般的中式庭院，虽然没有欧洲中世纪的庄园的浪漫，却也别有一番情景交融的意境。

青瓦粉墙、木门铜锁，各色梅花盛开，几支枯黄的细竹斜逸而出，不仅不显突兀，反而让人遥想到它春夏的苍翠欲滴。

房屋的形制有些像传统的四合院，除了内宅外宅之外还有耳房和许多小院子，占地面积很大，但雅致不显庸俗。

“江总，原来您还钟情中式建筑。”黎里从征愣中缓过神来，觉得还是得和江景迟找点话题交流交流，毕竟以后得住在这里，还是得提升提升和江景迟的亲密度。

“倒也不是钟情，只是以前有幸见过中式建筑很美的样子，想要东施效颦罢了。”江景迟没有回头，随意给出了回答。

“这样啊。”好了，无了，又没话题聊了。

好在很快有个阿姨迎了上来，“江先生，您回来了，这位是？”

按照网络小说的套路，这位必是关键人物！这就算不是江景迟的亲戚，也是看着江景迟长大的管家阿姨，总之一定知道江景迟的很多事情，说话很有份量，这黎里不得上去贴贴。

“姐姐您好！我是黎里，是江总的，江总的朋友。”黎里热情的介绍自己。

话音刚落，江景迟就拆了他的台，“张姨，你叫他小黎就好，他会在我们家暂时住一段时间。”继而又略显无奈地看向黎里，“张姨是看着我长大的，比你大了三十岁不止，你是怎么看出这是姐姐的？”

这么快就套近乎失败，还被江景迟直接戳穿，黎里在心里画了一百个圈圈诅咒江景迟总有一天，必在跟别人套近乎上滑铁卢，虽然以江景迟的身份地位，这辈子应该都没机会求人，虽然黎里的肉体立刻就羞耻地屈服了，“对不起！江总！实在是张姨看起来太年轻了，我瞧着，确实没比我大上多少。”

“你还顶嘴，我说的不对，你不是想些小九九……”

“江先生，您别说小黎了，这孩子不挺会说话，我瞧着就喜欢，好了，快进屋吧。晚饭吃过了没？我现在去做。”

嘿嘿，虽然语言表达上功力略微不足，但是识人的本事绝对上乘。黎里在心里给自己竖起大拇指。这位敢于打断江景迟的阿姨果然地位超然。

“吃过了，您去休息吧。”江景迟往前走，“我带黎里去房间收拾收拾。”

“哎，先生，您把东西给我，让我来，您和小黎在客厅看看电视，我收拾好了招呼他过去。”张姨拿过江景迟手里的东西，直接就往内宅里走，徒留江景迟和黎里面面相觑。

“张姨，挺热情的。那我们就先坐下吧。”江景迟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一路上的高冷好像一下子破了功，仿佛说话超过十个字就会切换另一个人格。

还挺接地气。黎里表示不错，不错，这个人格好极了。

“嗯，好，江总那我们是看电视吗？”投桃报李自古有之，既然江景迟这么主动的地开了口，他当然接上话题。

于是两人就开始看电视，看电视，看了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电视……

倒也不是电视多好看，主要是黎里作为借住的，寄人篱下的，打工人！总不能主动拿老板家的遥控器换台吧，特别是在老板甚至连“随意一点，把这里当自己家吧”的这样的客套话都没有说的情况下。

而江景迟也像是玩家下线一样，超然物外，两眼放空，一言不发，完全没有要换台的意思，独留黎里一人纠结崩溃。

就这样，黎里活生生看了一个小时电视购物，从198清洁神器到998的致电就送老人机。

黎里实在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江景迟，他实在理解不了这是什么爱好。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电视购物里面有着除江景迟这类骨骼清奇的怪才外，普通人不能发现的奥秘！

而，一旦通悟，就能驰骋商场，一个亿的小目标不在话下。

发现了！江氏集团成功的秘密！真相只有一个！锁定晚8点档101频道线上购物！下一个富豪就是你！

黎里颅内高潮，目光炽热。江景迟大概是被电眼高温灼烧，幽幽开口，“黎里，你要是很闲去给我泡杯茶。”说着拿出一个杯子以及一包茶叶。

于是在接下来并不漫长但让人度日如年的半个多小时里，二人的日程除了继续看电视购物之外，还有黎里起身泡茶，江景迟接过杯子喝茶，黎里再起身泡茶水，江景迟再接过杯子喝茶水，黎里起身不停泡水，江景迟不停接过杯子喝水。

茶水颜色越来越寡淡，江景迟脸色越来越深沉，直到江景迟终于制止了黎里再次起身，按住黎里跃跃欲试的手臂，“黎里，我真的已经不渴了，非常不渴，你可以不用再倒水了。”

“……”拿出杯子和茶叶的是你，不停把杯子递回，示意再倒水的是你，嫌弃茶水的又是你，果然江景迟心海底针，江景迟都是善变的。

“好的，江总。”

“小黎，江先生，已经收拾好了，你们过来吧。”

黎里仅距沙发一厘米，遗憾分手，坚定选择同江景迟同志前进。


【作者有话说：整理达人张姨，收拾这么点东西怎么可能花费近两个小时？！
真相当然就是张姨欣慰地感叹道，这是江先生第一次带人回家呢，我得慢点收拾，给江先生和小黎创造自在的温情二人世界！！
张姨.慧眼识CP实锤
PS：为了补上昨天对各位姐妹的祝福，今天双更，不要忘记看第九章哟\^O^%2F
】


第九章 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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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江总，这就是我的房间？”

黎里浅观屋内床头、墙壁、地板、家居等，确信这里确实有许多方型装饰，是江景迟口中风水绝佳之地。

与此同时，通过细看眼前舒适的大床，床下两双同款式的拖鞋，床上两套叠好的同款睡衣，以及绝大多数他肯定没买且肯定很贵的物品可得——这从前是江景迟的房间，未来短时间内会是江景迟和他的朋友黎里的房间。

“江总，在璟园的时候，我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黎里弱弱开口。

“璟园是璟园，现在是现在，和我住一个房间委屈你了吗？”江景迟脸色一沉。

这可折煞黎里了，他怎么可能委屈呢！

黎里忙不迭开口，就差剖心明志，“不委屈，不委屈，能和您这样伟大的商业奇才住在同一个房间，睡在同一张床，我前几辈子一定是个大善人。”

“哦，怎么个说法。”江景迟好像忽然来了兴致。

“这是我修来的福报。”黎里边说边点头。

“知道就好”，大概江景迟看黎里这么卖力的表演也不容易，终于敷衍地给了个解释，“家里没空房间。”

“没空房间”，“修来的福报”，“风水不好”，不得不说，黎里除了有张长的很像不知名白月光的脸，脑回路和江景迟也有些微妙的同质。

不是冷场王，不睡一张床，在这方面，黎里和江景迟相见恨晚。

“嗯嗯，原来如此”，黎里不能更配合，“现在挺晚了，要不我们洗个澡就休息，江总您先？”

“不用，你先，我去隔壁洗就好。”江景迟拿起床上的睡衣就往外走。

隔壁有洗浴间还能没有房间？这么大个院子连张空床也找不出来？拜托，敷衍我至少稍微编个稍微像样一点点理由吧。

纵使内心颇有微词，表面也不能表露一字，黎里微笑点头称是。

等到江景迟走远，黎里长吁一口气，嘴里开启不间断碎碎念。

和顶头上司共处一室还真不是人干的事。今日只是第一天，以后日日都要如此，这让他可怎么消受的起。

也不知道今晚需不需要他表演什么余兴节目，说起来他到现在为止都是白吃白喝白住，没有付出一点劳动，这还真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行，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黎里把自己的里里外外都洗了个干净，给自己洗脑n%2B1遍肉身只是皮囊，做足了心理建设。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命运的齿轮早晚会转到这个节点。多日观察，不出意外他已经掌握了大方向，誓要在今天报答江总的恩德。

于是江景迟洗漱完毕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斗志昂扬，视线紧紧跟随自己且爆发出诡异精光的黎里，“你这，夜深了，怎么突然这么精神？”

“江总，您请坐过来。”黎里神情严肃，字句铿锵，江景迟将信将疑的坐了过去。

“江总，我可以关个灯吗？”黎里再次发出请求。

“可以。”江景迟倒是准备看看黎里想搞什么幺蛾子。

啪嗒——

屋内一片漆黑，“抱歉江总，开着灯我还不太习惯。”

话音刚落，江景迟还没明白黎里不习惯什么，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伸到了自己的大腿根部！

来不及思考，他一把握住了那只手，“黎里！你在干什么？！”

出乎黎里的预料，江景迟的惊诧里似乎还有那么一丝生气。

黎里还是选择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江总，我们签了协议的，我总不能白吃白喝你的，就想着尽一尽义务……”

黑暗中，黎里隐约听到一声气音，江景迟似乎都被他气笑了，“好啊，那你就来吧。”只是语气里没有一丁点笑意。

不论如何，江景迟已经同意，他也没有不做的道理。

黎里缓缓跪在地板上，用手握住，“轻柔慢撵抹复挑”，但大约是操作不熟练，反馈不佳。于是黎里决定用换一个部位包裹，温度更高触感更软嫩的环境有利于萝卜的生长膨胀，来来回回，稍显生涩。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萝卜终于开始主动，它更加用力地往土壤底部生长，试图汲取更多的水分，终于，萝卜完成了蜕变与升华。江景迟也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似乎劳动而获得的丰收也让他有了难耐的喜悦。

黎里俯身止不住的呛咳，江景迟却一把将他拉起来，不顾黎里嘴巴里的粘腻，凶狠地吻了下去。

“唔嗯。”黎里只能被动承受，发出意义不明的哼唧声。

江景迟的吻来得太急太久，不得章法，像个毛头小子只知道乱冲乱撞，黎里不停挣扎，无意间碰到了灯的开关，房间里唰的明亮起来。

晃眼的灯光下，黎里的脸色通红，嘴角还有些白色的不明液体，眼神迷离。

江景迟停了下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好像刚刚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把推开黎里，关掉了意外打开的灯，“很晚了，洗把脸，睡吧。”

黎里原本被吻得云里雾里，被推这一下霎时间清醒过来，有点不得劲儿，把人抛半路上不义气啊，但也只能乖乖下床，又洗漱了一遍。

再次回到卧室，江景迟已经占据床的右边，侧身面对他，似乎是睡着了。黎里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走到床的左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下一刻就被一只手环住了腰，“江总，您没睡啊？”黎里想原来是装的，也是，哪能平静得这么快。

“睡了，被你吵醒了。”江景迟又把黎里抱紧了些，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现在睡吧。”

“哦，对不起啊，江总。”果然是装的，正处于放松状态的黎里毫无诚意地道了歉。刚刚推他的人是谁，现在倒是抱得挺开心。

江景迟没有再回答，屋子里安静下来。

嘀嗒嘀嗒的闹钟声在这样的夜里显得过分吵闹，在确定江景迟睡着之后，黎里轻轻拿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翻来覆去，最后索性直接下床拆掉了闹钟的电池，世界终于安静下来，黎里沉沉睡去。

江景迟吻了吻黎里的额头，把黎里重新抱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亲亲抱抱！！拿捏了！
别看江总一吻天荒，小黎“热情奔放”，其实两个人都是青涩的小苹果，稍微探索一下，就害羞得不行不行啦(******∇******)】


第十章 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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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里猛然醒来，恍惚中他感觉自己在急促的喘息，梦境中的一切虚幻又真实，他的脸湿湿的，似乎已经泪流满面，用手摸了摸，却只是湿润了眼眶。

在梦里，他也无法获得解脱。

意识清醒一些后，他感觉到有人在拍着自己的脊背，很轻很轻，像是母亲在小心翼翼地哄孩子入睡。他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江景迟的手又环住了自己的腰身。

江景迟也许已经半醒，黎里竭力放轻自己的呼吸，不再动弹，他不想彻底吵醒江景迟，也许对方做的是个美梦。

略过江景迟的肩胛骨，他已经能看见透过窗帘的微光，大约是凌晨时分了。

黎里想于情于理，自己明天都应该给江景迟做一顿早饭，并且工作地更细致一些。

他从江景迟那里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一些东西。再次坠入梦境前，黎里这样想。

第二天早晨，黎里却是被江景迟给唤醒的。

黎里先是听到有人贴在他耳边送出气流，“黎里，起床了。”继而他感觉到有人将他的被子掀开一半，接着是窗帘滑轨摩擦的声音，最后几乎与摩擦声同步，阳光一下洒满了房间。

黎里用手背挡住眼睛，没有理会。

“黎里，起床了，太阳快晒屁股了。”他有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熟悉，好像是江景迟，江景迟是谁？

“！”黎里一下反应过来。

等等，江景迟？！

大意了，大意了。自己居然在江景迟家睡得昏死过去，明明今天有过向对方展示一下厨艺的想法的。

抬起头，江景迟正欣赏着他心如死灰的表情，戏谑地笑道，“清醒了？”

黎里默默拽过被子捂脸30秒，颤颤巍巍地开口，“清醒了。”

“那赶紧起来吃饭吧。”江景迟将他的脸从被子里捞出来。

“嗯”，黎里极力淡定地下床，走进洗浴间的最后一秒转过头，“早饭还是午饭？”

“当然是早饭”，江景迟说明了一下，“是我起得太早了，现在才九点。快出来吧，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黎里放下一颗悬着的心，还好还好，要是一觉睡到大中午，那也太过分了。

也许是兼职时服务行业做的比较多，黎里习惯性把自己放在交际关系中的下位。

乍一看可能觉得黎里大大咧咧，像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从细枝末节处却发现他甚至有些过于在乎他人的感受。

黎里和江景迟在餐厅吃了顿满足的早餐，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高楼林立的钢筋混凝土，而是自然的花花草草，流水山石。

吃过早餐，江景迟在屋内办公，隔着一大块玻璃，黎里在室外摇椅上沐浴着阳光，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江景迟偶尔抬头时目光都落到黎里身上，温柔地看着他。

张嫂从室外的绿地经过，手里提着竹制的小菜蓝，黎里眼尖地发现了。早上没有成功为江景迟做早饭，中午他一定要为江景迟露一手。

于是当江景迟再次抬起头，试图去寻找那个惬意的身影时，摇椅上已经空无一人。

即使是冬天，四合院里的花花草草也很多，黎里指不定去哪儿撒欢去了。江景迟这样想着，也就没再在意。

这边黎里已经成功征服张嫂，或者也可以说是张嫂毫无挣扎，主动被拿下了。

黎里本以为要说服张嫂把厨房交到自己手里会大费一番周章，毕竟古时皇亲国戚的厨房没等闲人士根本不能踏进半步，避免有心之人在饭菜里做手脚。没想到张嫂一听自己要给江景迟做饭，二话没说就同意了，还笑呵呵地说自己可以给黎里打下手。

让张嫂打下手可万万不能，黎里自信地拍胸脯，让张嫂相信自己的能力。

四菜一汤，都是江景迟喜好的家常菜式，除此之外，黎里还特地做了一道糕点——枣泥酥。

这是黎里熟读资料后得到的信息，虽然不知道江景迟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为什么会抛弃南方的糕点大军，钟情于这道过分甜腻的糕点。

是的，黎里一点儿也不喜欢枣泥糕，但是他的妈妈很喜欢，小时候家里常常会做，黎里看久了，对于其中用料的配比也很了解，做起来也是手到擒来。

枣泥酥快做好之前，黎里出厨房拜托张嫂去请沉迷工作的江景迟吃饭。这样时间刚刚好，他把菜端上桌，江景迟就能到厨房。

黎里将菜端上餐桌，拿好碗筷，张嫂和江景迟正好走进了餐厅。

“江总，张嫂，吃饭了。”黎里热情地招呼着二人。

虽说一般人家佣人和主人并不会同桌吃饭，但张嫂某种意义上更倾向于江景迟的亲人。据张嫂说她当时推辞了很多遍，但耐不住江景迟的坚持，最后还是妥协了。

张嫂一站到餐桌旁，脸色就变了，她急忙用眼色示意黎里。

黎里看着张嫂突然对自己挤眉弄眼，根本没反应过来对方让自己做什么。

“今天的菜是谁做的？”江景迟开了口。

“江总，是我做的，应该都是你爱吃的，你快尝尝。”黎里丝毫没接受到张嫂的暗示，招呼江景迟动筷，他对自己的水平很有信心。

张嫂迟迟没有坐下，江景迟仍沉默着，黎里也察觉到不对劲，但他一头雾水，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问题，于是也只能跟着沉默。

好在江景迟终于坐下，开了金口，“吃饭吧。”

张嫂和黎里这才陪着坐下，黎里也不敢给江景迟夹什么菜，原本他信心满满，现在却是有些迟疑了，于是只能闷闷地吃着饭。

一顿饭就这样快要吃完，江景迟将要放下碗筷，然而眼睛却盯着那盘枣泥酥，他一筷子也没动过。

“江总，很好吃的，您要试试吗？”黎里小声地开口。

“嗯。”江景迟好像终于下了决心，用筷子夹住咬了一小口，停止片刻，眼里惊疑怀念，很多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而后又咬了一大口。

在已经吃过饭的情况下，江景迟吃掉了将近一整盘枣泥糕，末了打了个嗝，和平日的形象相去甚远。

“枣泥糕也是你做的吗？”黎里听到江景迟在问自己。他点头称是。

“很好吃，以后每天都做一些，可以吗？”江景迟在询问黎里，语气很温柔。

黎里自然说好。

江景迟拿起最后一块枣泥糕，慢慢吃掉，擦完嘴巴和手，离开了餐厅。

黎里还没有从这突如其然的转变里回过神来，一顿饭从开始就气压沉闷，末了，却因为一盘开始就无人问津的枣泥糕变得温柔愉悦起来。

黎里着实摸不着头脑。


第十一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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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嫂，江总这是怎么了？”黎里满心疑惑，这会却突然理解了刚刚张嫂给自己的眼神暗示，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唉，小黎啊，其实这事儿我也不很清楚，只是自从我照顾江先生开始，他就寻找全国各地的糕点师做枣泥酥，知名甜点店的大厨，小镇深巷里的店铺，只是找不到一个令江先生满意的。后来隐约听江先生提起过，说是读中学的时候，一个很重要的人常常会给他带枣泥酥，只是后来那人再也没出现过。他找不到从前的味道，索性也就再也不愿见到这种糕点。大约是怕睹物思人吧。”

江景迟的少年时期并不是在繁华的大都市度过的，准确的说，一直到江家后继无人来接这个无人问津的私生子回C市之前，江景迟一直生活在北方的一座边陲小城，他在那里度过了生命初始的所有时光。

江景迟从小和母亲一起生活，他没有父亲，于是他成了“童言无忌”表达里“婊子养的”，他的母亲，一个本应前途大好的朝气蓬勃大学生，也成了拉扯一个父不详野种的破鞋，男人们动手动脚，女人们说三道四。

等到江景迟的母亲，一个被信誓旦旦许下山盟海誓的承诺，最后发现自己竟然被迫成了插足他人感情小三的傲气女子，也被日复一日的刻薄尖刀中伤磋磨，用温热的血浸透了江景迟消瘦的童年。

他终于摆脱了野种的称号，换了个新的名头，疯女人的孩子，没爹没娘的孩子。

他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没有人敢当着他那双狼一样野性的眼睛说出口，自从他咬掉了一只耳朵，一只把他摁在臭水沟里不得动弹的孩子的耳朵。

白天被拎在走廊外罚站，放学就去网吧里开机子赚钱，他能够养活自己，他有个死掉的聊胜于无的母亲，他不是孤儿，不需要被送进捏着鼻子才愿意接收他的孤儿院。

他是在网吧里见到的那个少年，穿着市里最好中学的校服，和电视里才能见到的昂贵的运动鞋，被一群人簇拥着。

江景迟只觉得向往，这样美好的月亮就应该被供奉在神坛之上。

可下一秒，月亮竟然朝他眉眼弯弯的笑，“小弟弟，上网需要办卡吗？”

月亮好像是第一次踏足人间，对人间的规矩并不熟练，于是他给了月亮一张卡，告诉他随便找台机子，上完网再来前台缴扣掉的钱。

月亮和一堆簇拥着他的云走远，却依然停留在他的视线，太漂亮也太温柔，这不是小城里会有的少年。

那天之后，少年经常来网吧，江景迟想也许他只是找找新鲜和刺激感，却没想到少年的电脑屏幕上并不是游戏，而是密密麻麻的他看不懂的英文。

少年好像很乐意和这这些从事新鲜值职业的人交流，他告诉江景迟自己在准备一个很重要的比赛，需要查找资料，只是亲戚家没有电脑，他才不得已来网吧。

少年人的友谊总是来的很炽烈，江景迟和少年很快成了朋友。

少年告诉江景迟自己的家在南方的一个大城市，那里和小城完全不一样，即使夜晚也会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有很多小城没有的店铺，不过唯一相同的是那里和小城一样，都让他觉得美好且快乐。

江景迟并不觉得少年所感受到幸福快乐与任何一座城有关，那只是少年自己愿意用温柔的眼睛看待这个世界。

只是次日他就开始不吃早饭的半个馒头，他攒了一个礼拜，用省下的饭钱买了本最简单的英语词典，少年看英文时，如果没人上机，他会坐在旁边学。

也是从那天开始，江景迟开始趴在走廊外面，听那些他最讨厌的侮辱过他和他母亲的人上的课。

少年也从交谈中知道了对方比自己年龄大，只是营养不良显得瘦小。于是他开始叫江景迟哥哥，开始给江景迟带各种好吃的，江景迟不想欠别人什么，总是拒绝，却抵不过少年的撒娇，最终还是收下。

江景迟最喜欢的是枣泥酥，因为少年说这是自己最喜欢吃的，但愿意留一个给他。

枣泥酥真的很甜，甚至过分地让人生腻，但是江景迟真的喜欢，很喜欢。

他从来不与旁人提起，但是人总有感情，总难免渴望得到一点点关心。少年给了他很多，他只恨不能更多，又哪有嫌弃的道理。

月亮离他近了，也许有些人会因为月亮的靠近而产生摘月的狂想，但江景迟永远不敢想，他只想守着月亮，被月亮照亮。

这不是属于小城的少年，不是凡间应有的明月，江景迟从来知道，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没有道别，只有托人带来的半块枣泥酥和一句话。少年说家里出了很大的事情，他得回去，这是最后一块枣泥酥，他吃了一半，给江景迟留了一半。

也许少年早就料到未来他们遇到的机会渺茫，所以干脆连一句他日重逢的客套话都没有说。

往后是十数年，他们当真再也没有见过一面。

江景迟的确是怕睹物思人，他怕但凡见到一块南方少有的枣泥酥，都会想到那个在他生命中留下少得可怜的印记却又让他挂念许多年的人。

他回味着刚刚吃到的枣泥酥的味道，真的很像很像，但终归有所差别，他可以借此麻痹自己，但他不愿意连自己都敷衍自己。

少年托人捎的口信精准预言故事结局——那是最后一块枣泥酥了。

黎里正听完张姨说的睹物思人，心下了然，这枣泥酥也许就是那位江景迟遍寻不得的白月光所赠，只是没想到江景迟竟然会这样在意一个人，连与他相关的东西都不忍看见。那自己呢？江景迟说着深爱，却又找了自己这么个赝品……

叮咚——

黎里的思绪被短信提醒声打断，拿出手机一看，是江景迟发来的。

“枣泥酥很好吃，谢谢你，黎里。但是以后还是不必做了。”

江景迟向他道谢却又说不必。也许自己做的枣泥酥的味道真的和江景迟当年吃的很相像，但终究不是当年。


第十二章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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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经过枣泥酥事件，作为一个寄居在江景迟家里的赝品，黎里进一步提高了自己的觉悟。为了避免自己和那些味道不行的枣泥酥一样被永远打入冷宫，他要开启“师白月光长技以自强”的计划，当然不能全盘吸纳，还需有所变通。

首先合理猜想，江景迟中学时遇到的很重要的人就是白月光同志，再结合先前的资料来看，这位白月光应该是清风霁月的类型。很好，从现在开始，他要一步一步隐藏起自己时常抽风犯傻的性格，表现出干净疏朗的气质，并且身为替身的他应当更加体贴温柔，在观赏价值之外，他还要努力挖掘自己的实用价值。

就这样接下来几天，因为工作繁忙，暂不居住在家的江景迟频频接收到反馈——张嫂的厨房早晚都已经被小黎霸占，除去中午黎里赶不回来；司机李大叔在空闲时间被迫加班，培训有驾照但无驾驶经验的小黎先生，以便其在不上课的日子接送江先生出入；并不常来的负责庭院里花草修剪的王师傅，同样被小黎先生抓住，对方表示自己要全面发展，让江先生在生活的各个方面都能够看到自己的身影……

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江景迟确实看到了，只是效果不太正面。这片寂静的庭院迎来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善意的鸡犬不宁。

江景迟第1001次听到又一个“受害者“的支支吾吾地向他传达黎里的丰功伟绩时，终于头痛扶额，下定决心要和黎里谈一谈。

年底集团的很多项目需要结项，账目需要核算，总之江景迟很忙，等到他终于有时间出现在黎里眼前时，对方已经成为精通各项家务外勤工作的全能型人才！除此之外学习成绩优异，拿到了学校特等奖学金，这也是张嫂特地转告他的，并且阐明了没有拿到国家奖学金的原因是他的科创大项成果以及重量级比赛奖项相对薄弱，下个学期，他会努力的，希望江先生能监督。

监督？他需要监督什么？他好像不是黎里的导师，并且当初签订的那份协议也不是招聘全能家庭保姆的条款，怎么黎里就能成就这样多感人至深的事迹。

江景迟的车开进别院时，黎里正在后厨研发新菜品，厨房里热火朝天，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走到身后的江景迟，剁洋葱剁的非常起劲，然而站姿挺拔，手机里播放着和缓的纯音乐，洋葱的味道呛得他不停地擤鼻涕，整个场面非常诡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葬花。

“黎里，你这是在做什么菜？”江景迟觉得还是得出声打破这幅离奇的画面。

“咚——”黎里正在跟着音乐不存在的节奏剁洋葱，突然背后传来声音，他一下子把刀剁停在案板上，发出巨响，继而带着微笑缓缓回头，“江总！您回来啦！”

青年穿着围裙，笑容干净，这是多么温馨的画面。

如果没有那声惊雷般的闷响，如果青年的两只手上没有各拿一把刀的话，这大概会从恐怖片变成一部老少皆宜的温情家庭片。

江景迟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嗯，我回来了。你要不让张嫂做，我们聊聊天。”

“好的，江总。”黎里放下刀，眉眼弯弯，出去唤了张嫂进来，“张嫂，洋葱您看着做些别的吧，我改天再研发新菜品。”然后解下围裙叠好，“江总，我们走吧。”

“你是要研发什么新菜品？”江景迟其实还是有那么点好奇。

一听江景迟发问，黎里顿时就来了兴致，他恨不得大书特书自己近来的成就，虽然他相信江景迟已经从很多人那里听闻过，但百闻不如一见嘛。

当然，黎里还是按耐住了自己的表达欲，颇为矜持地说，“洋葱番茄味的饺子，您的助理给我的资料上写过您的喜好，我就想将他们融合在一起，这样您就可以一次性吃到三种喜欢的食物。”

看着黎里在已经努力克制的求表扬的眼神，江景迟忍住了自己抽搐的嘴角，尽量温和的开口，尽管他不认为黎里的研发应该出现在人类的餐桌上，“那你是已经研发成功了？”

“哦，那倒没有，”秉着诚信的原则，黎里觉得应该如实报告自己的进程，这又不是不可以说的，以免江景迟白欢喜一场，“那倒是没有完全展开研究，不过快了，如果您需要的话。”

“是这样的，你还是不要过度劳累，这些事可以让张嫂去做。”江景迟竭力委婉地阻止这道新菜品的研发进程。

看看吧，看看吧，果然很有成效。江景迟什么时候这么直白地关心过自己，他一定很满意自己的工作，绝对不能让他失望。

“好的江总，我会劳逸结合的。”

谈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客厅，从这里向外看可以见到黎里的修剪成果。

果不其然，江景迟的目光被远处的灌木吸引住了，“这是……”

“江总，这是我按照您喜欢的图案专门设计出的灌木造型，希望您喜欢。”黎里用手托了托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从偶尔来这里取资料的王特助那里学到的，这样的回答语气和措辞会让江总更容易客观地评价自己的方案。

眼前的灌木修剪得并不精致，黎里的手艺当然比不上他花费高薪聘请的专家，但是江景迟却从里面看到了心意。

黎里真的在试图让他开心，他可以从修剪背后看到黎里的努力，这绝对是经过认真学习后的成果，不是随随便便的敷衍，这样的真心他得到的并不多，何况这从来不是黎里的工作范围，对方也从不问他索要更多。

“谢谢，我确实很喜欢。”江景迟已经不想再和黎里去谈原定计划的内容，虽然黎里的有些模仿笑料百出，比如正在研发中的奇怪味道的饺子，比如他极其刻意地学习王特助的动作，但是这些都是真心。

“您满意就好，其实最近我还学习了很多其他的技能。”也许是江景迟的“喜欢”传达出太多真心实意，黎里矜持又矜持之下，还是忍不住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嗯，我听张嫂、李司机还有王花匠他们都说过，你最近很棒。”既然对方喜欢，那鼓励式教育也挺好的。

“也就一般啦，江总，我会再接再厉，早日研发出新菜品的。”黎里狐狸尾巴翘的更高了。

“这个新菜品还是再说吧，我看这个灌木好像又长出来了。”

“有吗？我明明前天修过呀？”

“我再看看，嗯，确实有，大概长的快。”

“可现在是冬天……那好吧，我现在就去。”

矜持被夸奖打败，黎里脚步轻快地走进庭院。

江景迟看着黎里的背影，突然觉得鼓励式教育还是要稍微细分一下对象，有些尝试可以鼓励，有些尝试还是得稍微打击打击。


【作者有话说：黎里：巴拉巴拉（≧㉨≦）
江景迟：巴拉巴拉巴拉（≧㉨≦）
黎里：研发新菜品--西红柿洋葱饺子（≧㉨≦）
江景迟：Σ(ﾟдﾟ；)！】


第十三章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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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励式教育也好，批评式教育也罢，对黎里的影响都不太大。临近年底，江景迟真的很忙，处理工作占据了他绝大多数时间，黎里便兀自野蛮生长，所幸生长得结果并不坏。

江景迟为数不多在家的日子里，黎里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家中厨房的常客名单里多了黎里，课业尚能周转过来的时候，他承包了家中的餐食，事实证明黎里的厨艺确实堪称一绝，除了那道被搁置研发的洋葱番茄馅饺子，其余所有菜品都足以激发江景迟的味蕾，让他在高强度工作下仍能与食欲不振这四个字保持相当遥远的距离。

厨房的一展身手并不能让黎里心安理得地躺平，为了让自己尽可能规避被开除的风险，黎里做出优化。

江景迟每一次不定时回家都能看到黎里带着发自内心的微笑在大门处迎接他，家里总是打理的井井有条，就连一些张嫂也没有在意的小细节，譬如江景迟的拖鞋一定要朝南方，黎里都做到细致入微，饭菜必定美味可口，书房从不随意出入，江景迟工作绝不会被打扰，黎里有空就会给江景迟按摩，技术非常了得。

在更为私人的生活方面，两人也愈发和谐，故事的开始往往的黎里主动撩拨，故事的主导者却只会是江景迟。

只是和黎里勇敢出击的第一次相同，江景迟始终没有似乎也不打算和黎里到最后一步。即使小江景迟已经在黎里的手里，嘴巴里，绷紧的双腿里抽搐弹跳，生长出狰狞的青筋，也依然被他的主人在喘息中克制。

新年越来越近，江景迟的工作走向尾声。稍稍清闲下来之后，江景迟终于对黎里的过于刻意的示好产生了疑惑，特别是在他知道这份示好难度系数有点高之后。

黎里的学校距离江景迟的住所不远不近，只是如果要达成百分之一百迎接江景迟的成功率，黎里每天下课后得一刻耽误不得，马上从学校到公交站坐车，下车后更是要跑步一公里才能到江家，更不用说黎里还要变着花样的为他做菜，留心很多小细节，在兼顾自身学业的同时学习一些从未涉猎过的取悦他的功夫。

黎里一定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些什么。

黎里从来没有表现出对于金钱或者是其他任何东西的索要，但是作为商人的江景迟习惯性使用利益交换的角度来分析黎里的异常行为。

江景迟并不是专权独断的人，他很会采纳意见，收买人心，这是他以私生子的身份坐稳江氏集团总经理位置的手段之一。

眼下江景迟依旧打算取他人之长，“王特助，如果有个人最近突然格外地讨好我，你觉得他是不是想要些东西呢？”

您不如直接把“有个人”这三个字换成小黎先生。王特助站在一旁，心下暗想，面上仍然恭敬地回答，“如果他并不缺物质类的东西，会不会是单纯地想对您好呢？也许他喜欢您。”

江景迟知道签协议的时候黎里非但没有借机索要更多钱财，反而自己降低了自己的月工资，在家时也没有要求自己为他配车，甚至很少穿戴自己为他准备的那些首饰和定制成衣。

黎里对钱财并不那么感兴趣，那么他最近做的这些是为了什么呢？他是有什么更大的企图吗？还是，王特助说的那样，黎里真的喜欢自己吗？

“你去查一查黎里最近黎里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吗？”不论黎里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他都注定给不了对方回应，那就给他一些补偿吧，如果黎里有什么想要的，他能给一定会给。

要不说江总还是年轻呢，王特助心想，毕竟才23岁，在生意场上再怎么杀伐果决，面对感情总会有些迟疑。

“江总，我倒是知道小黎先生年前会在C大的新年庆典上表演节目，最近除了照顾您，就是在准备节目。”王特助直接说出来黎里最近唯一特别的活动轨迹。

这样吗？所以黎里最近的异常表现都是因为想让自己去看他的表演吗江自己不能给他回应，如果看一下节目能让他开心一点，也未尝不可。

江景迟这样想道，继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把有个人直接说成黎里的。他抬眼看了看王特助，好在对方没什么异样的反映，大概也没在意。

“咳，既然这样那我就去一趟C大吧，正好许多年没去过了。”江景迟掩饰地咳嗽了一声。

“好的，江总，邀请函稍后会送到您的办公室。”王特助心下了然，您这为谁去的这一趟还不够清楚吗？毕业这么多年没见您接受过一会邀请函，得了，这下还得打电话请C大再发一份过来，早知道他就不按照惯例拒绝了。

江景迟将邀请函放进了贴身的西装口袋，打算今晚下班回去给黎里一个惊喜。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冲动地答应了，明明那天他还有一个会要开，或者休息一天也是好的。只是一想到黎里会因此高兴，笑得像个小狐狸，他就会很开心。

大概就是因为对方会让自己开心吧，归根结底，获得情绪价值的还是自己，他偶尔顺一下黎里的心意不也有利于对方继续努力工作。逻辑缜密，完美闭环，江景迟“豁然开朗”。

车子刚开进别院，江景迟就看见黎里站在门边，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只投射在自己的身上，于是他的眼睛也不自觉地跟着弯弯。

每一道菜都被精心烹饪，都是他爱吃的。吃罢晚饭，两人各自忙了一会工作和学习，洗过澡便进了房间。

温存一番后，黎里躺在江景迟的身边，对方突然下床拿个东西，又躺回他身边，抱住他，轻轻地说到，“咳，黎里，你最近表现的很好玩，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然后在被子底下递给黎里一个长方体的小盒子。

“江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说不期待是假的，何况这样昏黄的灯光，这样近距离的拥抱，总让人产生暧昧的错觉。

但是黎里依然需要客套一下，他拎得很清，江总对他的好不是因为黎里，只因为黎里长的像那位少年，即使和他已经这样亲密的不是少年，只是黎里。

“你不打开看看吗？”送出礼物的人好像比收到礼物的人更期待礼物的揭晓，黎里甚至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只有小孩子才会有的纯粹和激动。

黎里就在这样赤诚的目光下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张卡片，根据文字判断，应该是C大新年庆典的邀请函，只是，“江总，您是要请我去看C大的庆典吗？但是我那他可能有节目要表演，大概不能陪您在下面……”黎里心下疑惑，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江景迟轻笑一声，将黎里抱得更紧了一些，贴在他脸颊耳语，“我当然知道你有节目要表演，我是特地去看你的，怎么样，喜欢吗？”

特意去看你的，喜欢吗？欢吗？吗？！！！

黎里大脑飞速运转，他应该开心吗？这确定是礼物？不是监工？怎么自己在台上给江景迟表演节目这件事，能被他这么义正言辞地说成是送给自己的礼物？

“喜欢，江总，我真的特别喜欢。”黎里下半辈子的演技都用在了这一刻。

江景迟却好像犹不满意，“真的吗？我怎么感觉好像不太开心呢？”

是的，没错，您感觉地特别对。

但是他不能这样说，“江总，我真的很开心，我只是太激动了，没反应过来。”黎里一下子钻进了江景迟的怀里，把头埋进对方的胸膛。

这回江景迟满意了，“喜欢就好，我会准时到场的。”

江景迟听见黎里雀跃地嗯了一声，只是因为衣物的阻挡，好像，显得有些沉闷。


【作者有话说：江景迟：我这么贴心，黎里一定特别感动！！！
黎里：谢邀，已经感动到哭出来了……】


第十四章 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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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演出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黎里就算千般不情万般不愿也不会去忤逆江景迟的意愿。

他早早地做完各项科目的期末大作业，把除去讨好江景迟外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排练上。

原本他也很重视这次表演。因为江景迟的缘故，他近来不必再为钱奔波，于是便也能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他弹的一手好古典吉他，在他还不必为生存挣扎的日子里，他常常会在夕阳西下的时刻坐在自家的阳台上弹给红晕的晚霞听，弹给过往的飞鸟听。

金融系并不只会做学术，谈论经济，相反系里头人才辈出，大家都有自己的绝活，他也是经过很认真的准备才能站上新年庆典的舞台。

年底的繁忙显得时间流速更快，一晃眼就到了C大的新年庆典。

庆典前一天，江景迟特地早早完成工作，回到四合院。当然再早也已经是晚饭之后，明月高悬，晓星散落在清朗的夜空。

黎里已经结束一天的练习，劳逸结合，他洗过澡正靠在床上放空自己。

江景迟推门而入时，黎里正在发呆，蓬松的黑发中有几根呆呆的叛逃者翘起来，牙齿不自觉地咬着下唇，黎里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好一会才小声地喊了一句江总，嘴唇润润的，整个人懵懵的，往日献殷勤的劲儿都不见了。

江景迟看着他这副大大咧咧霸占大床的样子，竟一点也没感到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可爱，想亲。

他在隔壁洗过澡才进的房间，这会直接上了床，由着自己的心意直接吻上了那抹淡粉。

江景迟轻轻浅浅地亲吻着黎里，并不似平日那般狂风暴雨地深入。黎里却也在这个温柔的吻中回过神来。

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突然聚了焦，江景迟知道黎里已经不再发懵，便结束了自己的吻，从跪坐在黎里身前的姿势转换到在黎里身侧靠着床头。

“怎么了？一进来就看你在发呆。”江景迟随意地问着，刚洗过澡，他身上的水汽无可避免地包围住黎里的呼吸，冷调的木质芳香，似乎是雪松与檀香木的结合，自成一格，倒是与江景迟的形象很契合。

江景迟就这样懒散地靠在黎里旁边，话语的尾音平平，好像他们是相爱多年的恋人，仍然保持着对于对方的好奇心，正在给彼此分享一天中的有趣经历。

“没什么，只是在想明天的演出，怕自己表现不够好。”其实黎里已经演练过千万遍，哪怕闭上眼也能够表现得精彩绝伦，但是他确实有些不够自信。

“没事的宝贝，明天我会在台下给你加油的，放轻松。”江景迟抓起他的手，捏了捏，像是在为黎里注入能量。

“嗯，我会的。”黎里的语气平和，也许江景迟的鼓励真的给了他力量，至少比自己一个人紧张好上许多。

“江总，我们现在就做吗？还是待会儿。”黎里当然不会自恋到觉得江景迟这么晚赶回来只是为了给自己加油。

最近一个月，江景迟所有深夜赶回来的日子无一例外都是在和黎里温存，虽然没有到最后一步，但是其余所有能做的都会做上一遍，江景迟还格外喜欢在他身上留下印记，第二天他难免青一块紫一块，腰酸背痛。平时没有任何问题，但明天他真的很重视，这是时隔多年，他第一次在台上表演，他希望自己完美发挥。

江景迟不知道黎里的这些心里活动，听完黎里的话，他表情怪异，眼里甚至隐隐有些委屈，“不是，黎里，我在你眼里需求这么大？就每次来找你就只是为了做？我就不能是单纯地……就单纯一点那种。”江景迟不知道为什么卡了下壳。

黎里感受到江景迟的震惊，但他也是根据最近的实际数据进行合理分析得出的靠谱结果，江景迟需求也许不大，但是每次来找他确实得折腾上一整夜。

“倒也不是，江总，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黎里立刻改口，马上道歉，维护老板的尊严，满足老板的需求是他应该做的。

江景迟其实也没看出来黎里诚不诚恳，不过他也浅浅反思了一下自己，今天他的确是进门之后就亲了黎里来着，倒也没必要抓着这点小事不放，于是他在心里哼了一声，江景迟也许没发现，他在黎里面前无端年轻了几岁，成熟程度明显下降。

江景迟自觉良善，大发慈悲地赦免了黎里，“你个小没良心的，知道就行，早点休息吧。”

关了灯，江景迟抱住了自己的专属抱枕。黎里刚开始被抱着的时候还不太适应，现在已经能非常顺畅的入睡，何况冬天的江景迟就像个大暖炉，热热的，黎里很满意。

黎里睡得很沉，一夜无梦，早晨醒来神清气爽，江景迟已经不在身边。

庆典在下午，江景迟先去公司处理一些工作，张嫂说江先生让他转告黎里下午见。

这么忙，黎里不禁感叹了一下日理万机的总裁不好当，吃完早饭，他原本打算再练习一会，却总觉得琴声听起来不在状态，于是作罢，有时候练习多了反而会魔怔，过犹不及，黎里这样告诉自己。

短短的中午结束，庆典开始，主持人报幕，领导讲话，即使到了大学也是这样一套程序，黎里不免感到有些无聊。

但很快他在后台听到人群一阵骚动，他偷偷地从侧边看，江景迟来了。对方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合身的西装，头发用啫喱水抓过，定了型，头发浓密，身型修长，剑眉星目，在一群中年发福的地中海大叔中间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确实帅。黎里本欲再欣赏一会比平日更加突出的江景迟，看了看正在进行的表演，觉得还是去后台准备准备。

主持人已经开始报幕，“刚刚的表演逗地大家伙笑声连连，接下来啊，让我们换一种风格，请欣赏17级金融三班的黎里同学为我们带来的古典吉他独奏——Cavatina”

黎里深吸一口气，上台，灯光聚焦在他的身上，在拨动琴弦之前，他看到江景迟注视着自己。

Cavatina的弹奏难度并不算特别大，然而黎里的演奏也并不是为了炫技。

琴声缓缓流泻，丰富多变的和声、律动起伏的琶音烘托着舒缓如歌的主旋律，意境温柔而浪漫，也许技巧并不夺目，然而台下的听众似乎都感受到了琴声中蕴含的感情，安静了下来。

曲目进入收尾阶段，江景迟已经准备好为黎里带给自己的惊喜鼓掌，对方在灯光下是这样耀眼。也许黎里的时间不应该花在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熨烫衣服摆鞋上，他理应在另一个世界里，属于黎里的世界里大放光芒。

黎里闭着眼，即将在无穷的眷恋中结束全曲。突然间变故陡生，自从表演开始就不太对劲的琴弦啪地一声断开，黎里甚至没来得及移开自己的手，琴弦惯性向下，割伤了黎里的手指。

会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料到这种突发情况，也没有人预备第二把吉他，黎里也征愣了片刻，随即他顾不得处理手上的伤，向台下鞠躬致歉。

江景迟看见黎里受伤的手指，殷红的血液顺着指节向下流。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一揪。

主持人这时赶忙上台解围，只是也许因为毕竟是学生，说话也并不周全。这时本应该将黎里请下台，再插科打诨地串场，然而主持人不仅没有把黎里请下台，更是追问在场的嘉宾同学有没有带吉他的，“各位实在不好意思，黎同学技艺是很精湛的，甚至是战胜了我们学校的吉他社社长才能站在这里，希望大家一定给他一个机会。”这番话却又说的漂亮。

黎里这会也清醒过来了，这不就是变相说他德不配位，用了不正当手段才获得的上场机会，而且此时此刻谁会随身带着吉他呢？学校规定不能出现同类节目，也就是说现在后台也不会一把吉他，更何况，十指连心，黎里的左手被割了一道很大的口子，血尚且没有止住，一跳一跳地疼，他按住弦的难度也增大了。

这个机会当真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毒药，黎里很清楚断弦并不是偶然，然而事已至此，没有人能够帮他。黎里站在台上不上不下，他垂下头，不敢抬头去看观众，不敢去看江景迟。

即使不想承认，但是江景迟的到来，江景迟的注视，甚至他想象中的江景迟的赞赏都让他的心情泛起快乐的涟漪。

只是现在，他一定一定让江景迟很失望，也许对方已经离席，不，也许不会，毕竟他有什么资格影响江景迟的行动，即使说是来看他，也许也只是顺便罢了，江景迟是C的学生，也许他只是来和老同学聚会……

黎里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自己的光芒，他不复耀眼，满心哀伤。


【作者有话说：又是周一，上班上学日，大家看完早点睡，或者明天随便什么时候再看也OK。那么(´-㉨ก`)晚安啦！】


第十五章 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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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迟混迹商场多年，对于主持人明褒暗贬的话术再清楚不过，但是此刻他不能代替黎里，此刻最好的方式就是让黎里可以弹完整首曲子。

他低声和身旁的助理交谈了几句，助理快步跑出会场，这样死一般的寂静中发出的声音自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黎里也不知所措的抬起头，他以为江景迟真的已经离开。

然而台下江景迟仍旧好好地坐在位子上，但很快他就和四周的校领导致意，继而站起身，问一旁的工作人员借了话筒，“学弟学妹们好，我托大说两句，就权当你们都认识我了。”

周围立刻传来了回应，“不托大，学长。”同学们倒也顺坡上路，称呼江景迟一声学长。

的确不托大，一是江景迟掌控着庞大的江氏集团，几乎已经是全国最富有的青年才俊之一，更何况江氏的产品与服务早已遍布人们生活地方方面面，二是江景迟优越的外貌条件和出众的个人能力也足以让他从在校起直到今天都依然是校园的神话传说，精英男神。

听着台下的回应，江景迟继续说，“C大的同学们都很多才多艺，今天我没白来，只是艺术的道路和生意场上一样，难免有不顺坎坷，看的出这位黎里同学的表演很有灵气，但是也遭遇了坎坷。不过困难总会被客服，否则我不会有今天，我来之前刚好带了家里的吉他去保养，我愿意借给黎里学弟一用，让这场表演圆满落幕。也祝愿各位同学在以后的日子里都能够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江景迟的一番话说的很漂亮，更何况毕业后他一直对C大多有资助，C大的学生也以毕业后进入江氏集团为荣，自然都乐意给江景迟面子。

江景迟在为自己说话，这是黎里很清晰地认知到的一点。

助理已经把吉他拿过来，江景迟接过吉他径直走上台，从皮质盒子里拿出吉他，递给黎里。

吉他交接的瞬间，江景迟在黎里耳边低语，“黎里，舞台是你的。”这是只有他们彼此能听到的声音。

灯光再次聚焦在黎里身上，他被割伤的手指依然在剧烈疼痛，但却阻止不了黎里的按弦揉弦。也许正如江景迟说的那样，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经过弦断的插曲，他反而更加感情充沛，完全遗忘了身体的疼痛，彻底投入进曲子里。

光束下的黎里状若误入人间，怜悯世间的神明，低吟着圣洁之地的咏叹调。一曲终了，黎里鞠躬，台下掌声雷动，他不确定旁人是鼓励还是客套，至少江景迟欣慰的目光是真的在为他高兴。

黎里从侧边绕回台下，将吉他递回给江景迟，轻声道谢。

“很棒。”江景迟这样说，他又看见江景迟的手机屏幕，东门门口见，助理带你去处理伤口。

方才的压力不复存在，众目睽睽之下，黎里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江景迟身上，竟莫名其妙有一种刺激感。难道这就是“偷情”的快感。

毕竟四周都是眼睛，情也偷不了多久，黎里借着放吉他的名义和助理出了会堂，江景迟恨不能立刻跟随黎里出去，但是他一走就显得过去刻意，反而会让黎里陷入讨论，于是只能如坐针毡地钉在椅子上，心思却早已飞到某个人身上。

上了车，助理给黎里稍微处理了一下伤口，让他在车上等江先生，自己先回江先生处。

黎里忙叫住他，让他把吉他带走，他看出这把琴出自大师之手，价格不菲，担心放在自己身边磕碰，不料助理开口，“不用了，黎先生，江总说放在您身边就好。”

黎里没太明白，助理却已经离开。

江景迟终究是没能坚持坐到最后，他始终挂念这黎里的手，借口公司临时有事，先行离开。

滴——

一声清响唤醒了正靠在车后座浅眠的黎里，江景迟坐在他身边，牵起他的手。已经被消过毒绑上绷带，但伤口确实不小，纱布外已经隐隐渗出血来。

“江总，您助理呢？”主要是他手伤了，江景迟一上来就坐在后座，谁开车呢？难道他要带伤上岗，黎里忧伤地看着驾驶位。

江景迟看出黎里的心思，“你想什么呢？你都这样了，我还能压榨你不成”，他不知道是要为自己在黎里心里的恶毒老板形象哀伤，还是为黎里这来自外星球的与地球人格格不入的脑回路默哀，“我让小陈去西大门吸引火力了，我先带你去医院。”

“这样吗？”黎里好像也反映过来自己对江景迟的揣测不应该，讪讪开口，“医院就不用去了吧？我都快好了。”

“你管这叫快好了？”江景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又不是自己的手，他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这都还在流血，你是真心大。”

江景迟拉开车门又坐上驾驶位，“去医院。”淡淡开口，做出决定。

黎里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这样的口子从小到大他没划过一千也有八百，更严重的都有，也就贴个创可贴就好了，已经很多年没人为这么个小伤口，为了他兴师动众了。

到医院包扎，还应江景迟的强烈坚持打了一针破伤风，虽然医生也表示并不很需要打针。

在医院的时候江景迟打了个电话，将下午的工作推到明天，“家里有个小东西受伤了…不严重…公司的事你们先处理，重要的发我邮箱，嗯，行，那就先这样吧。”

“江总，其实我自己完全可以的……”黎里不想让江景迟为自己耽误工作，在他眼里这些现在自愿的付出，以后都会变成指责的资本。

“你行？要是伤口感染了怎么办？是不是要误工，要是因为误工耽误了我的事怎么办？总之，今晚我照顾你。难不成张嫂一把年纪了，你想让她帮你洗澡？”

“我确实不太行。”黎里只能憋出这样一句话。

江景迟好像还是不满意，让医生把黎里的伤口包了又包，问了许多遍伤口注意事项和换药时间，最后一把抱住黎里，把他塞进了车里。

黎里在下车时终于想起那把被无情丢弃在后备箱的大师力作，“江总，吉他还在后备箱呢？小陈说您先放在我这，我帮您拿进去？”

黎里的手还没有碰到，吉他就被江景迟先拿了起来，“手还想不想要了。”

于是黎里就这样两手空空，大摇大摆走进了江景迟的家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景迟是他干苦力拎包的小弟。虽然以江景迟通身的气质也不会被认错就是了。

“给你的。”江景迟把吉他放在了黎里脚下的羊毛地毯上。

“江总，您这是？”黎里不解。

江景迟半是心疼半是遗憾地开口，“原本打算送给你当做演出成功的礼物，顺便想听一听你为我一个人弹的曲子，现在你还是好好养着自己的手指吧。吉他还是送给你，演出很棒。”

“江总，还要谢谢您给我解围。”

“不用谢，你是我的人，我可不想让什么垃圾都欺负到你头上来。”

江景迟若有所思，他得查查是哪些不长眼的敢欺负他的人，他的黎里。


【作者有话说：江景迟：张嫂一把年纪的……
张嫂：(怒｀Д´怒)
黎里：(›´ω`‹+)弱小可怜且无辜】


第十六章 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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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总，今晚我大概不能给您做饭了。”黎里在江景迟面前晃了晃自己被纱布层层包裹住的手。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多此一举的话，或许是打工人尊重老板的职业道德，或许黎里是住在江景迟的房子里讨好江景迟的自觉，又或许是他只是单纯地想贩个剑，在江景迟面前刷个存在感。

“知道你不能做饭，我已经提前和张嫂打过招呼了。”江景迟倒也不打算和病人争个高低，无可奈何地回应着黎里的废话。

“哦哦，那就好。”黎里干巴巴地接话。

主要是平时江景迟在家的时间实在算不上多，家里除了张嫂和其他佣人并没有旁人。

黎里也曾疑惑他好像从没有见到过江景迟的亲友，然而张嫂只是告诉黎里，江景迟的父母亲戚都住在C市的江家老宅，江景迟平时跟老宅来往并不多，多的没有再说，并且告诫黎里在江景迟面前也不要提起老宅的事情。这是黎里第一次见到张嫂表情这样严肃，他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牢记。

江景迟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这是黎里得出的结论，不过他也乐得自在。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江景迟不在家的日子，黎里就算在四合院里裸奔也不会有人管他，当然，他并没有这种奇特的爱好。

总而言之，和江景迟长时间相处让黎里哪哪儿都不自在，况且还是江景迟推了公司的工作在照顾他。丫鬟身子的黎里一朝变成小姐命，适应无能，总想找活干点。

但黎里刚拿起个劳动工具就被江景迟眼刀警告，如此反复多次，江景迟额头上的青筋已经狂跳。

黎里察觉状况不对，当即乖乖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不再作妖。

吃罢晚饭，糟糕的时刻来临。

江景迟坚持要帮他洗澡，“你看看自己的手，是能自己洗澡的样子吗？”

“其实现在是冬天，我也不一定非要洗澡”，黎里徒劳地进行最后的抵抗，“我自己擦一擦身就好。”

这次反抗也亳不例外地被江景迟镇压，“不行，你要上的是我的床，谁知道你擦没擦干净。”

黎里顿时无话可说，他不想麻烦老板给自己干活，但是也不能弄脏老板的床，于是他在浴室里，在江景迟的注视下，在江景迟的帮助下，被脱了个精光。

“有什么好别扭的，你全身上下哪里我没有看到过。”江景迟强硬却又很小心的拨开了黎里欲说还休挡住脸的手，“转过去，用手肘撑着墙，注意别碰到手，我给你擦擦背。”

黎里乖巧转身，虽说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从接受人人平等教育的社会主义新青年，一点不信奉印度那套种姓制度，也不打算给自己的手脚分出个婆罗门和首陀罗，但是他依然觉得用后面对着江景迟比前面好多了。

也许黎里看不见身后，他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江景迟迟不动作，他倍感煎熬，小声开口，“江总，您开始了吗？”

江景迟低哑的声音响起，“嗯。”旋即开始轻轻地用毛巾帮黎里擦背。

方才他调侃黎里全身上下哪里没被自己看过，其实每次他们都是关灯之后在遮挡之下摸索，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亮光下清楚地看见黎里的身体。

很白，也许是因为黎里的兼职往往在室内，闲暇时间也很少和同学外出，更多的是待在图书馆。他的皮肤不见日光，呈现出上乘羊脂玉一样的乳白色，光滑细嫩，和手部略显粗糙的皮肤截然不同。不明显的肌肉线条原是奔波劳累所得，却为不堪盈盈一握的腰肢增添力量，使其区别于娇软的柔弱。顺着背脊向下，挺翘而隐秘，再向下是修长的双腿。

江景迟自问并非重欲之人，比起圈子里玩的很花的同辈，他向来洁身自好，实在有需求也只是自己解决。他的克制能力到黎里这里仿佛失控一般，特殊时刻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但眼下只是看着而已，却已经起了反应。

黎里提醒时他才从自己的遐想里回过神来，江景迟沉声回应，如果黎里回过头就会发现江景迟眉头微皱，黎里对他的影响似乎已经过度。

“好了”，江景迟用浴巾包裹住黎里，“药换过，手记得不要沾水。”

他把黎里的头发吹干，换上睡衣，打包进被窝，自己才进了洗浴间。

江景迟在洗浴间待了很久，整理好自己上床时，黎里却还没有睡着，他正欲敲对方一个板栗，不想黎里先开了口，“江总，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江景迟什么也没说，甚至面色如此，但黎里却莫名感到气氛和之前有微妙的不同。

“有，你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又打算折腾我。”江景迟严肃地点点头。

“绝对没有，江总，我们赶紧睡吧。”黎里心下了然江景迟在插科打诨，只是自己完全没有立场和资格追问。一个合格的员工不应该窥探老板的心思，是自己越界了。

这晚江景迟和黎里默契地没有再说话。次日黎里醒来时江景迟已经不在身边。

接下来的日子，黎里忙于期末复习，基本上住在了学校，只是晚上会回去睡觉。也许是请假的那个半天江景迟推迟了太多工作，以至于庆典过后加倍繁忙，出差、工作。每每都是深夜回来睡觉，清晨很早就离开。

每个晚上他们都睡在一起，却一面也没有见。黎里会在江景迟回家之前强迫自己入睡，江景迟也会在黎里起床之前离开，即使偶尔出现意外状况，二人也会心照不宣地假装看不见黎里拙劣的装睡演技。

那他黎里问江景迟有没有心事，对方的回答至少有一半是真，“有”。

考试复习周，江景迟和黎里心照不宣；期末考试，江景迟和黎里心照不宣；出成绩，江景迟和黎里心照不宣；新年前，张嫂说江先生去了江家老宅。黎里想，自己是不是又要失业了。

除夕前一天，沉浸在焦虑，也许是失业焦虑中的黎里仍然没有见到江景迟，他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或许更准确地来说，黎里自己才是那位不速之客。

张嫂除夕的前后三天会到女儿家过年，院里的其他帮工也都各自回了家。江景迟不在的这几天，黎里不必再为难自己睡觉，于是他一宿一宿的失眠，偶尔坠入梦境也会在连环下坠后惊醒。

除夕前一天，院里有汽车开进来。他没见过这辆车，车的风格也与江景迟平日的风格不太相符，可江景迟这种大总裁有几辆风格各异的座驾有什么不合理的呢？他下意识地以为又或者是希望这是江景迟的车，他怀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雀跃飞跑出门外迎接。

豪华加长版林肯的车门缓缓打开，驾驶位上一身黑色西装的男子走下车，恭恭敬敬地拉开后座的门，说不上名字的红底高跟鞋先行进入黎里的视线。

这是江景迟的未婚妻吗？黎里的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他总听张扬在宿舍抱怨自己妹妹看小说看魔怔了，总是想象自己是男主的真爱，会被对方家族安排的未婚妻找上门来，接着男主就会出面维护真爱，未婚妻落荒而逃。可是他不是真爱，他只是个替身，如何能够有资格和江景迟的正牌未婚妻相比。

所幸下一刻黎里的胡思乱想就被打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艳的富有攻击力的脸，保养应当十分得宜，但仍然能够看出岁月的痕迹，这是江景迟的母亲。

黎里松了一口气，母亲也好，母亲总比未婚妻好，也许他不会介意自己的儿子身边有个情人，毕竟合同是有时效的，等合同到期，或者江景迟真的厌倦他，他自然会卷铺盖滚蛋，这是他现在还不能失业，他，他的钱还没有赚够，是的，他还想赚江景迟的钱。

“你是谁？”对面的女人淡淡道，好像只是例行公事，话语中没什么疑惑的意味。

“您好，我是江先生的朋友，在这里借住……”

“行了，我知道了。”女人打断黎里的话，走了进去，黎里尴尬地跟在她身后。

进了屋，女人直接坐在沙发上，倒是把黎里弄得很不自在，他讪讪地开口，“您要喝些什么吗？”

“不用，你站在那就行”，女人眼神轻蔑，将黎里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还以为那小子金屋藏的什么娇，没想到是个男人，真是恶心。”

“您误会了，只是江先生好心才让我借住在这里，我们只是朋友。”听到女人口中的恶心，黎里的脸色立时变得煞白，他下意识维护江景迟，不希望因为自己让江景迟难堪。

“行了”，女人根本不欲听他解释，“你看看自己全身上下超过一千块钱没有，江景迟会和你这种人做朋友。只是没想到他找了你这么个货色。”

黎里已经做好对方来者不善的准备，只是这样直白的话总是有些伤人，一时间，他竟只能无措地拽着自己的衣角。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是江景迟的母亲，我本来不必来这一趟，只是可怜你，江景迟就要订婚了。”女人语气怜悯，仿佛真的是在为黎里着想。

“江家需要的是一个门当户对的能生出继承人的女人。你心里应该清楚，你这样的，他只是玩玩而已。”


【作者有话说：黎里：所以果然只是玩玩而已吗？和合同写的一样……
江景迟：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什么时候签的合同？！我要撤回！！！】


第十七章 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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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黎里艰涩开口，除了这句话，他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江景迟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知道就好，你去给我准备一杯咖啡。”她说得理所当然，末了随意补充了一句，“你既然跟了江景迟就要好好学学规矩，要称呼我江夫人。”

“好的，江夫人。”说完这句话黎里落荒而逃般进了厨房。

为了张嫂方便，江景迟将封闭式的厨房和开放式的吧台设计在了同一个空间，加上江景迟平日喝咖啡的次数很少，家里的咖啡豆也已经用完，黎里只能用进口咖啡粉冲泡。

“江夫人，请慢用。”黎里原想将咖啡放在茶几上，只是江夫人已经伸手作出要接的姿势，沙发的高度又极低，黎里只能跪坐下来将咖啡递给对方。

这是一杯espresso必须用95度以上的沸水冲煮，水温过低便会萃取不足，咖啡也会偏酸。

为了保证咖啡的风味，又或许是存了一些讨好江景迟母亲的心思，黎里准备的很认真，用的是刚刚沸腾的开水。

他看着江夫人浅抿了一口，正准备起身，对方却猛地将咖啡泼洒在他的手上，事发突然，黎里根本来不及躲闪。

那一杯滚烫的咖啡直接倾倒在了黎里的手上，又有很大一部分顺着手直接泼洒到腿部。黎里的手伤还没有好全。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黎里的眼前几乎是一片黑色。太疼了太疼了太疼了。

因为房子里开了空调，黎里穿的很薄，热水很轻易就突破了衣服的防线，他甚至已经闻到自己的身体散发出肉类被烫熟的诡异芳香，他强忍着没有叫出来，却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

“不好意思啊，咖啡实在是太烫了，我没端住。都怪你，怎么放凉一些再递给我，这是想烫死我吗？还好是洒在了你身上。”江夫人的不好意思里没有一点点真诚，对方好像确实丝毫不在乎黎里，说到一半就开始指责。

“对不起，江夫人，我再重新为您准备一杯。”黎里闷哼一声，几乎是咬着牙开了口，他不明白为什么江景迟的母亲对他的敌意这么大，明明他只是个小角色，过去江景迟难道没有过其他的下属和情人？但他没有办法拒绝对方，毕竟她是江景迟的母亲，江景迟一定会在乎她的感受。而黎里安慰自己，他暂时还不想失业。

黎里起身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布料在拉扯腿上的皮肉，而他除了无穷无尽麻木的疼痛之外再没有其他感觉，他几乎是用尽了力气重新制作了一杯咖啡，然而走到客厅时，沙发上已经没有人，江夫人离开了。

黎里走到沙发旁，他的步伐很慢。他把沙发放在茶几上，取出了沙发储物格里的医药盒。

原本这里是放茶叶的地方，黎里第一次来这里，江景迟变魔术一样拿出茶叶，他傻傻地为对方泡了一杯又一杯。自从他的手受伤之后，江景迟就把这处秘密基地告诉了黎里，将里面的茶叶替换成医药箱，方便黎里换药。

医药盒里的烫伤膏原本只是江景迟担心黎里做菜时被热油烫到，却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黎里平静地掀起裤脚，涂抹药膏，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用的手指刚好是那根被弦割伤过的，并且刚刚被热水冲刷，已经起了一层水泡。腿上的几片表皮已经粘粘在了上卷的裤子上，眼前是大片红色混杂着高高隆起的水泡。

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疼痛。

刚刚忍耐的痛苦顷刻间爆发，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他已经顾不得眼泪是否会让伤势更加严重，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尚还完好的手腕，只有喉咙里发出的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其实整座屋子只有黎里一个人，即使声嘶力竭地痛哭也不会被打扰，但他固执地不愿出声，像是怕惊扰了自己仅剩的尊严。

他只是江景迟的下属，打工哪有不受气的，赚钱就得付出代价，他在难过什么呢？黎里不明白，他想自己可能是太疼了，太累了，也许睡一觉就好了。他松开了已经被自己咬到血肉模糊的手腕，浑浑噩噩地洗了澡，他记得江景迟说过，不希望自己弄脏他的床。然而他实在太痛，他想快点睡着，所以只是潦草地擦了擦自己身体和头发，将自己塞进了被窝。

另一边，江景迟原本打算回家和黎里说上一声，只是董事会那帮人串通好了要在新年前给他下绊子，他知道对方不会做什么过线的事情，只是他不得不虚与委蛇，向对方表演自己仍然在掌控之下的假象。

并且很快就到除夕，每一年除夕他都不得不回老宅过年，即使他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那个所谓的家，给那些所谓的亲人。但是他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忽视那帮“亲戚”的掣肘，他还有东西没有拿到。

江景迟又想到自己混乱的心绪和黎里装睡的神情，索性放弃，他想理清自己之后再好好和黎里谈谈吧。

好不容易应付完董事会，江景迟开车回老宅。

江家的习俗，除夕前夜和除夕必须在家，因为江老爷子认为过年不应该谈生意，但大家聚在一起，本就是为了利益各怀鬼胎，于是便改在除夕前一天谈生意，对此江景迟只是嗤笑，此地无银三百两。

宅子里人已经来的很齐全，众人推杯换盏，看似喝得烂醉，眼神却一个比一个清明。这样的场合只有自己灌醉别人要好处的份，万万没有让别人占自己便宜的道理，分明血脉相连，却只有算计猜疑。

见到江景迟到来，众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三派，一派争抢着着上前，这些都是与江氏本家关系不近不远的亲戚，为了得到更多，他们选择讨好江家的现任掌权人，一派直接讥讽地向江景迟发难，“江家真是换了天了，这样连庶出都算不上的私生子也能来参加家宴！”

“我能不能不劳三弟费心，至少我这种私生子能管着各位年底分红的多少，不像您这种，只能靠着亲妈的零花钱过活。”黎里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这位三弟的母亲才是正儿八经的小三，将他的二伯迷的神魂颠倒，更是手段了得，将原配赶出了家门，带着废物私生子鸠占鹊巢，登堂入室。这样的荒唐的场面没在江家引起任何动荡，居然只是因为原配生的不是儿子，众人便觉得理所当然，真是可笑。

“唉真是，三公子，您何必揭自己伤疤呢。”下午才在董事会里百般刁难他的人，现在却主动开口为江景迟说话。

这是第三派，江景迟父亲的附庸，他们只是想掌控江景迟，却不想让除大房之外的人站在上风。

江景迟的身世在他们眼里的确值得诟病，他的母亲在他被接进江家之前就已经死去，这也就意味着他只能永远被钉死在私生子的位置上，但是大方，也就是江父没有第二个孩子，他们只能扶江景迟上位，并且极力打压蠢蠢欲动的二房和三房。

一群人心思各异，江景迟根本懒得搭理，径直走过人群上了楼，他不为讨好而自得，也不在乎别人的抨击，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真实的东西还有那个少年，但是不知为什么，他想到了黎里，总是在自己面前拙劣表演，却又让他第一次见到真心的黎里，他有点儿想他了。

江景迟先是打了家里的座机，想起张嫂已经回去过年，于是直接打了黎里的电话。

“给你我平平淡淡的等待和守候，给你我轰轰烈烈的渴望和温柔。”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公事公办的江总，但响起的手机铃声却是不知道哪一天，黎里特地为江景迟换的。

黎里从没有设置过特别来电，那一天笨手笨脚地试了很久才成功，这是他很喜欢的一首歌，要作为很重要的人的铃声。黎里觉得江景迟很好，况且给自己发工资的江景迟不就是特别重要嘛。

每次都会秒接的黎里没有接电话，直到江景迟的手机自动挂断，他想现在确实已经很晚，黎里也许睡着了，正在香甜的梦乡里徜徉，自己还是不打扰他比较好，不然对方又要恭恭敬敬却满脸藏不住幽怨的叫他江总。

江景迟想，明天晚上他一定要很快地敷衍完那帮人，然后去见黎里，他突然很想见黎里。

次日早晨，江景迟穿戴好下楼。江家人一是一天热闹，一窝蜂地在江家老爷子面前尽孝，老爷子已经七十有六，即使身体硬朗也已经春秋不晟，众人都想着从老爷子手里套点东西，除了钱，更重要的是资源，老爷子哪能没有藏着的东西。

江景迟冷眼看着眼前的慈孝场面，只觉得好笑，他只想图个清净，却偏偏有人不如他的意。

他那名义上的母亲穿着得体，挽着他的的丈夫，向他走来，江景迟转身欲走。

“江景迟，你给我站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江景迟停住脚步，转过身，“有没有您自然是最清楚的。”他语气温和，丝毫读不出不敬的意味，话中的讽刺却昭然若揭。

“老爷，别生气了，小迟还小，不懂事也正常，我们带他去老爷子那尽尽孝。”他那“和善”的母亲温温柔柔地劝诫着他的父亲，倒显得他不是个东西。

江景迟根本懒得看他们演这出红白脸的大戏，走向停车场。

“江景迟，你这是要去哪儿？找你那个小情儿，好啊，你学会玩男人了。”江父看着眼前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儿子，忍不住怒斥。

江景迟原本只是想离开老宅，和往常一样去见见自己那早死的亲妈，他不打算这么早就去见黎里。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去见过他了！”江父的话让江景迟无法保持冷静。

“哼，要不是你母亲告诉我，我还被蒙在鼓里呢！”江父以为江景迟是在难登大雅之堂的男情人被发现而羞耻愤怒。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江景迟屏蔽外界所有斥责谩骂，启动了车辆发动机。

江父仍然在倒退的车窗里怒吼，那堆亲戚听到这边的吵闹纷纷各怀心思的出来，他那位母亲大概又在演戏，“忠臣”们正帮他收拾烂摊子。

如果江景迟是理性的，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老宅，但此时此刻理性已经无法再支配他的大脑，他不想再斟酌比较利弊，他的心脏告诉他，黎里很需要他。


【作者有话说：快些看清楚自己的心吧。明明江景迟和黎里是这个世界上最需要彼此，也最被彼此需要的人。】


第十八章 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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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迟一路加速，恨不能立刻飞到黎里身边。按照那个女人一贯的行事作风，肯定趾高气扬地说了一气恶毒的话，黎里应该在难过吧，虽然他总是表现出没心没肺的样子。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更迭，路上江景迟一连给黎里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接通，他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心里愈发烦躁不安。

黎里也会生气吗？那个从来乖巧地称呼他江总，总是傻傻地笑眯眯地弯着眼睛的黎里也会生气吗？还是出了什么别的事情。

江景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怎么在意黎里，明明，明明对方只是他的下属，一个不入流的替代品。

思绪烦乱之间已经到达目的地，江景迟在庭院的高门前猛地刹车，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将车停进车库里。

三步并作两步穿过花园，入目的客厅一片狼藉，玻璃杯的碎渣散落满地，地面上依稀可见咖啡液体干涸的残留，还有血迹！

江景迟的心猛地一揪，是黎里的血吗？那个女人到底对他的人做了什么？！

“黎里，黎里，你在吗？”从客厅到卧房很有一段距离，江景迟大声呼唤着黎里的名字，并没有人回答。经过厨房的时候，江景迟快速的侧目看了一眼，没有人，大踏步跨进卧室。

“呼——”江景迟不自觉喘了一大口气。柔软的发顶露出被窝外，黎里正好好地睡在被窝里。

回过神来，江景迟不由得感到心悸，原本他不打算现在就吵醒黎里，但他迫切地想和黎里说说话。

江景迟半真半假地埋怨道，“黎里，还想不想要这个月工资了，老板来了你都不迎接。”

他的声音不小，黎里平日里也并不会睡得很沉，没道理不醒，难道是故意不理自己，他越想越生气，阔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黎里的被子，“好啊黎里，你……”

江景迟的话哽在了嗓子里。

他看见眼前的黎里全身通红，正在蜷缩着微微颤抖，一眼望去，手腕的牙印深可见骨。那只他每日必让张嫂提醒黎里擦药的手，已经看不清先前有所好转的伤口，一片血肉模糊。

“黎里！你怎么了！黎里！”江景迟的心仿佛被人捏在手里狠狠地攥了一把，他从没有见过黎里这样毫无生气的样子。

除去高热导致的脸色通红，黎里的嘴唇毫无血色，他紧闭着眼，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识。

江景迟颤抖着手，黎里的呼吸已经十分微弱。他一把将黎里从床上抱起，怀中的人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呻吟声——“疼”。

江景迟这才发现除去手腕和手的伤口，黎里的腿部也已是伤痕累累。

听着黎里痛苦而急促的喘息，江景迟心如刀绞，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黎里的伤口，柔声哄着，“没事的，黎里，没事的，我们去医院，我们马上去医院，很快就不疼了，会好的，会好的。”

江景迟擦去黎里无意识留下的眼泪，让黎里靠在副驾驶位上。

家里没有人，情况紧急，江景迟只能自己开车。

被安全带绑在驾驶位上的黎里眉头紧皱，他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喊疼，只是实在难以忍耐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急促喘息。

江景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头一次被一个人牵动心绪。几乎是黎里每每难耐的喘息一次，他的心脏就好像停跳了一回。

车速已经在保持平稳的前提下开到最快。

路上江景迟打电话给医院说明情况，院方已经提前做好救助准备。车子刚在医院前停稳，医护人员就上千将黎里转移到担架上送进急救室。

“病人深二度烫伤，伤口溃烂，伴随感染并发症，肺炎，高热，呼吸困难，已经陷入昏迷。疑似出现休克并发症急性肾功能不全等，需要立即手术，家属赶快签字。”

江景迟拿着那张手术风险知情单，听着医生口中不间断的吐字，他听不清那些都是怎样严重的病症，只是恍惚。薄薄的单子在此刻似有千斤重，压得江景迟几乎站不住。

“病人家属呢？快签字”，护士走到江景迟面前催促，“你是病人家属吗？”

“我”，江景迟声音一滞，他突然很茫然，和黎里是什么关系呢，是爱人，是情人，还是连融入彼此身体的肉体关系都没有的陌生人，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界定自己和黎里的关系，只是很小声的说，“我是他的老板，可以签吗？”

“可以。情况紧急%2C没有家属%2C单位人可以代签。”护士立刻回答了江景迟，语气中却暴露出不解，老板怎么会抱着遍体鳞伤的员工到医院，甚至面苍白得色和患者不相上下。

江景迟几乎是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距离黎里被送进医院到确定手术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他却仿佛度过了很多年，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汗水浸透，在黎里被推进手术室的最后一刻，他握住医生的手，徒劳地请求医生一定要尽力，请求他救救黎里。

这是他从前最不屑的无用行为。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江景迟颓然地靠在墙上，全身都是灰败的气息，他已经彻底丧失了时间的概念，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秒都是很多年。

手术室的大门突然打开，江景迟立时醒过神，他急切地想上前询问黎里的状况，然而他还没开口，对方就将一张纸塞到他手里，语速极其快，“快签字吧。”

病危通知书，那张纸的开头是这样几个字。

轰的一声，江景迟脑子里传来阵阵嗡鸣，他的手已经不属于自己，只是机械性地签下写了二十多年的大名，而他写下的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居然就可以让黎里承受未知的关于死亡的风险。

护士很快离开，他的手还保持着签字的动作，迟迟没有移开，像个傻子。

他只是扫了一眼那张单子，单子上的字却和烙铁一样牢牢地让他痛苦地钉死在了脑子里——黎里先生现在我院治疗，诊断为重度烫伤、急性休克，虽然积极救治但目前病情趋于恶化，随时可能危及生命，特下达病危通知。尽管如此，我们仍会采取有效措施积极救治……

已经危及生命了吗？黎里真的，会死吗？为什么是自己替他签的字？极短的时间内，纷繁复杂的思绪充斥着江景迟的大脑。

混乱中，他只抓住了两件事情。

为什么只能由自己这个老板来签字，他得联系黎里的家人。

然而他倏得反应过来，黎里是个孤儿，这是他找上黎里时就知道的事情，他当时甚至认为这是方便掌控黎里的好事。

他怎么会这样认为呢？黎里现在正孤零零地躺在里面，如果，如果，江景迟平生第一次哽咽。如果黎里真的死了，还有谁会记住他呢？自己会记住吗？如果自己忘记了该怎么办？那黎里是不是就什么也没留下，关于他的所有所以全都风流云散。

黎里的记忆会停留在哪里呢？也许他会想起自己，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呢？高高在上，冷嘲热讽，不，黎里一定会把他想的很好。他的黎里，他的黎里从来都温柔善良，自己会是刀子嘴豆腐心发工资很大方的老板，除此之外呢？如果一切到此为止，黎里生命中最后关于自己的时光，是心照不宣的回避。

他从来都这样懦弱，他从来拎不清楚，江景迟从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他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他只是还没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结局却这样惨烈。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看着黎里孤单一个人在手术室里挣扎。

从前如此，现在如此，他留不住遥远清冷的明月，也得不到努力为自己发光的小小萤火虫。

也许下一刻，下一刻，医生就会从手术室出来，宣告黎里的死亡。

死亡。

江景迟不敢想象这样的字眼。

病危通知书下了一张又一张，江景迟签着麻木地自己的名字，他甚至试图狠心的将黎里在自己心里划去。

就当他死了吧，自己还能找到下一个，不过是替身罢了，自己能找到黎里，就能找到更好的。

可这个念头一跳进江景迟的大脑，他就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甚至让附近哀痛的家属停止了一瞬的悲泣。

疯了，你一定是疯了，江景迟！你还能，还能再找一个吗？还会有下一个吗？

他终于支撑不了自己的身体，缓缓从墙上滑落。

他穿着得体昂贵的衣装，早晨精心打理过的发型还没有完全散乱，此刻却像个流浪汉一样瘫软在地。

他甚至已经无力去用手臂遮住自己的通红的眼睛。

竭力维持的冷静消失殆尽之后，江景迟的眼泪终于避无可避地落了下来，砸在地上，没有声音。

不会有下一个了。

没有人会是黎里，没有人能代替黎里，再不会有下一个黎里了。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对黎里说，他违反协约了，自己其实已经有点喜欢他了。


【作者有话说：请大家放宽心，小木是亲妈，绝对的亲妈！黎里同志肯定会好到不能再好，活蹦乱跳的！】


第十九章 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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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江景迟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遍，手术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医生朝着江景迟点点头，走到他面前告知他手术很成功，黎里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医生的嘴巴在眼前一张一合，江景迟涣散的注意力没有办法捕捉到完整的话语，他只能竭力集中精神，“脱离生命危险”“监护室观察”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他才真实地感受到自己与世界重连了。

黎里没事了。江景迟用他那价值近六位数的西装袖子擦了一把脸，“谢谢你医生，太谢谢你了。”

“这是我们应该的”医生摆摆手，“只是我们很奇怪，患者的伤口的恶化程度应该已经超过12小时，并且在伤后没有得到任何正向处理，可以推断患者应该是自主选择的放任自流。不过还好在手术中患者的求生意志突然变强，这也是手术成功的重要因素。”

黎里被推进重症监护室因为烫伤的特殊性质，需要保证患者环境的无菌性，在彻底脱离危险期之前，家属不能进入ICU。

江景迟隔着透明玻璃门注视着，黎里依然面如金纸，厚重的呼吸面罩覆住他的口鼻，每喘一口气都会泛起白雾，各种检测身体数据的管线贴在黎里的身体上，病房里时不时的发出异常的滴滴声，医生和护士便会焦急地进进出出。

江景迟就这样看着黎里。

平日里永远生气勃勃的青年那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胸腔微弱地起伏着，很小很小的一只，甚至占据不了整张床四分之一的位置，他的生命就这样悬系在围满四周的仪器上，如此脆弱。

江景迟还有很多事要做，为他提前离开老宅的行为导致的后果周旋，质问收拾那个与黎里变成这样脱不了干系的女人，借新年的机会敲打或者拉拢董事会成员以及他原本的计划，去祭拜他早亡的亲生母亲。

只是现下，他什么也不想做，他只想在这扇玻璃门后头守着黎里，让黎里一睁眼就能看到他。

新年的钟声敲响，重症监护室外依然有人哭泣，窗外人群的欢呼却已飘进医院的高楼，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江景迟不觉得吵闹，他只是看着病床上的黎里，虔诚的祈祷着，“快醒来吧，黎里。你看，新的一年开始了，我想和你一起度过这一年，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

或许在新年许下的愿望真的会被实现。

江景迟守着黎里，一夜没有合眼。次日清晨，他打电话给张嫂，拜托她提前回来照顾黎里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江景迟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一夜未眠所产生的错觉，亦或者是自己因狂想而产生的幻觉，他觉得是黎里在喊他。

可隔着扇玻璃门，他只能看到黎里依然保持着和昨晚一样的姿势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江景迟失落地将脸埋在手心，不知道为什么，他强烈地感觉黎里在呼唤他，难道自己是在梦中。只是为何就连梦都不能给他一个美梦。

他静静地在外头等待，医生已经在给黎里做早晨的例行检查。

江景迟突然听到病房里传来细碎的声音，医生怎么会自言自语，他猛地抬头去看——黎里已经醒了！正茫然无措地睁着眼睛。

有护士走出来告知他病人已经苏醒，情况很好，如果他要进去探望，需要穿上和她们身上一样的无菌防护服。

真的是老板吗？护士从昨晚就看着这个自称病人老板的男人压抑悲伤。她在急救科工作已久，多少经年相伴的夫妻也不过和男人一般表现，只是上下属，如何会有这样浓烈的感情。

两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明显遮遮掩掩的关系表达，无端令人叹息。

江景迟哑着嗓子谢过护士，跟着对方走，走到特定区域换无菌服，走到重症监护室室里头看着黎里，他终于不必隔着窗遥望。

江景迟站着，经过护士的提醒才知道坐下来，然后他看到黎里转过头对他笑，眼睛一下又酸涩起来。

黎里在医生检查前就已经醒来，他征愣了很久，终于能够聚焦自己的视线。

映入眼帘的白色天花板，伴随呼吸进入鼻腔的消毒水气味，血管里缓缓灌注的冰凉液体，我好像是在医院，黎里这样想。

我生病了吗？谁送我来的？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江景迟的母亲“不慎”将滚烫的咖啡倒在他的手上，剧烈的疼痛入侵他的四肢百骸，他挣扎着起身，去给对方做了一杯新的咖啡，后来，后来江景迟的母亲离开了吗？他太疼了，当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

他放空自己，医生用各种检查他的身体，宣告他彻底脱离危险，然后他就看见江景迟傻傻地站在自己面前，状态并不很好。

作为江氏集团的掌舵人，对方从来衣装得体。但是眼前的江景迟眼底透出深深的疲惫，嘴唇干裂，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和往日凌厉的精英模样判若两人。

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黎里想，难道对方真是一天都不能没有自己，连衣服都不会打理了。

他看见江景迟在护士的提醒下坐到自己床边，恍恍惚惚地明白过来，应该就是江景迟送自己进的医院，医药费大概率也是对方垫付的。

黎里感觉身上很疼，但他现在好像也不能起身做什么，于是讨好地朝江景迟笑了笑，对方的眼睛却红了。

“江总”，黎里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细不可闻，他努努力提高自己的音量，“江总，你怎么像是要哭了。”他也不知道聊点啥，关心关心老板总不会错。

“黎里，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有没有哪里难受？口渴吗？你现在还不能喝水，我先用湿棉签给你润润嘴唇。”老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反问了一连串，更是自顾自地用凉凉的面前沾上了他的嘴唇。

不得不说，黎里确实有些渴，他感觉自己能喝掉一条河，现在他江景迟说不能喝水，湿棉签确实救他于危急之中。

只是，他看着江景迟起皮开裂的嘴唇，觉得对方可能比自己更需要喝水。

“谢谢江总，我还有点疼，不过还好”，江景迟的问题太过密集，黎里没能全部捕捉，只能缓慢地开口回应，“您也喝点水吧，您的嘴唇很干。”

“我不渴，你还好就好”，江景迟问完一串问题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急切对于缓和黎里的痛苦毫无作用，而清醒的黎里根本不会在自己面前流露出痛苦。

江景迟没再开口，黎里自觉应当承担起缓和气氛的任务，“江总，您不回去吃年夜饭吗？”况且他也并不想耽误江景迟和家人的团聚。

只见江景迟听到他的问话后，眼底浮现出哀伤的神色。

“抱歉江总，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江景迟看着黎里，他已经如此虚弱，却还在小心翼翼地为根本不存在的错误道歉，他忍不住开口：“没有说错什么，黎里，你不必总是道歉。”然后他勾住黎里的手指，像是在从中汲取力量，声音很低，“黎里，今天已经是初一了。”

“初一？！”黎里声音没有很尖锐，上扬的语调却依然明白地展示出他的震惊。

“大年初一？你昨天……”黎里话还没有说完，江景迟却不欲他再为这种小事耗费心力。

“昨天是除夕，昨天是我度过的最坏的一个新年，也是最好的一个新年。我在手术室外面签了整整六张病危通知书，在隔离病房外面看着连呼吸都困难的你，包括现在，黎里，你看不到自己有多么虚弱，我真的怕”，江景迟暂停下来，顿了顿继续说，“我怕你再也醒不过来。我知道你的疑惑，那个家根本不是家，找你的那个女人根本不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早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她和你说了什么，但是请你不要相信，江家的情况很复杂。”

江景迟说的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是艰涩地从喉头里挤出来，“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能给你也只有你并不需要很多的钱，其实让你远离我才是最好的选择，有时候我自己都不能对你说真话，但是我已经不想放开你。”

黎里听着江景迟一字一句地说，有些话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义，但是他并不迟钝，他的老板好像已经不纯粹是他的老板，他好像有了大胆的勇气，“江总，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真的吗？”

就是你已经不想放开我的手，黎里默默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他等待着江景迟的回应，江景迟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真的，是真的，我能够向你保证这句话一定是真的。”江景迟一连说了三遍，更紧地握住了黎里的手指，就像小孩子常常会做的那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作者有话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第二十章 违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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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里在重症监护室里又住了两天。并发症基本缓解，生命体征也稳定下来后，被转入普通病房。

江景迟终于不必隔着一层布料去握黎里的手，原来皮肤相贴的温度这么令人安心。

在重症监护室时，黎里无法进食，只能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出来之后，张嫂立刻就带着炖了好几个小时易于克化的乌鸡山药粥赶到病房。

“小黎啊，你怎么这样了呢”，张嫂看着黎里手上斑驳的伤痕忍不住用手抹了抹眼泪，“都怪张姨不好，我要是在家看着你就好了，这得多疼啊。唉，到底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黎里躺在病床上，看着张嫂一边为自己盛粥，一边自责的开口，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没事的张嫂，这事一点都不怪您，您千万别自责，都是我自己不小心”，黎里赶忙开口安慰张嫂，“您瞧，过不了几天我就活蹦乱跳了。”说着他还用健康的手臂做了个健身的姿势，却不小心牵动伤势，疼得他低声“嘶”了一声。

“张嫂，我来吧。”一直在旁边不语的江景迟接过张嫂手里的粥吹了吹，喂了黎里一口。

“先吃点东西吧，你这几天瘦了很多。”

“哇塞，张嫂，您手艺太好啦！”黎里只浅尝了一口，就绽开笑容，有些夸张地赞赏。

“就你嘴贫，喜欢就多喝点”，张嫂被黎里这么一打岔，方才的悲伤散去不少，开口说要离开，“家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江先生说今天他照顾你。”

江景迟静静地喂完了黎里一小碗粥，第一次进食暂时还不能吃太多。

黎里这几天一直被江景迟贴心的照顾着，仿佛狸猫和太子调换了身份，江景迟又不太说话，他多少有些尴尬。

碗里的粥已经见了底，江景迟顺手把碗放在床头柜，终于开了口：“黎里，刚刚张嫂在你没有说，我知道你不是自己不小心，那个女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江景迟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这几天他一直不知道怎么和黎里开口。黎里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是做事向来很细心，不可能会让自己被烫伤得这么严重，更不会在烫伤之后不去就医，黎里可金贵着他那条命，一定是那个女人做了什么。

这几天无边的愧疚一直压在江景迟的心上，他知道黎里一定是被自己牵连的。

那个女人向来变着法子地对付他。

刚回到江家的时候，那个女人挡着江父的面还会好好扮演一个名义上的好母亲形象，后来，她发现江父也根本不把这个便宜儿子放在心上，便愈发肆无忌惮。

总也晒不干的衣服，永远冷掉的早餐，杯水车薪的生活费，挡着老师同学的面表演对不孝子的恨铁不成钢……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被这些软刀子伤害，江景迟在迈进江家大门的那一天就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自己只是工具，他早已准备好了厚厚的盔甲，只保留着心底的那一抹笑容。

等江景迟稍微长大一些，他便自己赚取生活费，也很少住在江家，他干脆搬了出去。江父觉得他丢了自己的脸面，但也无可奈何，原本他也不在乎江景迟住在哪里，只要对方活着，外界知道江家有这么个儿子就足够了。只是他的正牌妻子并不这么想，在她眼里，江景迟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挑衅，江景迟好过一天，她就厌恶难忍，至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的丈夫江明山，她选择性无视。

动不了江景迟，就动他身边的人，动所有他在乎的以及可能在乎的东西。这一次恐怕又是谁给那个女人传递消息，她便趁着自己和董事会周旋，趁着家里没有人的时候去伤害黎里。

黎里从江景迟喂第一口粥时就不自觉轻轻勾起的嘴角落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好像有些难以启齿：“她说自己是您的母亲，她说江家需要一个会生继承人的女人。”

黎里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很艰涩：“她说您就要订婚了……我给她递咖啡的时候，她可能没有端稳，都倒在了我的身上，我当时觉得不太严重，就没去医院处理。”

其实理智告诉黎里，江景迟订婚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个暖床的，甚至到现在为止，他连床都没有成功帮对方暖过，白吃白喝白拿钱，协议已结束他就收拾东西走人，还能有比这更好的差事吗？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江景迟的人身大事？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要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他的大脑一如既往冷静自持，心脏却无法像旁观则者一样客观地分析利弊得失。江景迟是个太好太好的老板，好到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越界。

他还记得自己睁开眼看见江景迟时的雀跃，身上的疼痛已经不算什么，那天江景迟对他说已经不想放开他。太开心，他真的太开心了，以至于选择性屏蔽江景迟订婚的消息，选择性遗忘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百感交集的落寞。现在江景迟的疑问又让他想起当时心情。

怎么可能不太严重呢？他见到黎里时对方已经失去意识，如果不严重，他是替谁签的那许多张病危通知书，现在仍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的人又是谁？

他既想愤怒地质问黎里，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是心里又泛起疼痛，他太清楚黎里说这种话是为什么，听到订婚那里他就已经明白一切。

对方总是这样懂事，什么觉得不太严重，什么不小心倒在身上，他只是不想让自己为难，或者不相信自己有让他为难的资格罢了。

江景迟太清楚黎里的心理，他把自己看成身份难堪的小情儿，摆在低入尘埃的位置，这样的他自然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插手老板的婚姻大事，甚至没有资格说几嘴老板厌恶的家人，在他眼里，那毕竟是家人，而他黎里只是个局外人，局外人就要有这样的认知。

江景迟心疼又难堪，是啊，难堪的应该是他才对，而不是黎里。是他和黎里签订每一条都和买卖商品无异的协议之后，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黎里付出的超出协议范围的感情，没有作出回应，没有给对方一点在意的信号。

“她不是不小心，她是故意的，她从来都想毁掉我在意的东西”，江景迟闷闷地说，“对不起，黎里。”

黎里已经做好所有准备，等着江景迟的抱歉，等着江景迟说完，对不起，黎里，我真的要订婚了，但是我不想放开你。然后他再自虐一般将对方在他心上占据的那点地方剜去，告诉他打工也是有职业道德的，不会鸠占鹊巢地当第三者，他已经准备好开口，搬出这间昂贵的单人间病房，把自己不该得到的东西归还对方。

“对不起，黎里”，黎里看着江景迟的嘴巴一张一合，“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没有订婚，不会让你更难堪了。”

然而江景迟的话不在黎里的预判之内。

“那她是骗我的吗？”黎里仍然犹犹豫豫地发问。

“是的，是骗你的，她才是那个没有资格插手我的人，不是你，黎里，你可以吃醋，可以撒娇，可以告诉你的所有委屈，我确实忘不了那个人，但是现在在我身边的是你，不是旁人。”江景迟直接戳破了黎里的所有的顾虑，他的心里永远有一片地方留给他的月亮，只是黎里飘泊经年，单薄潦倒，却仍愿意他给很多温暖，他想他应该邀请黎里住进来。

好像听懂，又好像没有听懂，江景迟的声音好像不仅只在他耳边响起，更传进他的胸腔，影响了他的心脏正常运行的轨迹。

大脑高速运转，最终将这段话处理为漫无边际的快乐，只是这些快乐来得突然，让黎里感到犹如置身梦境般的虚幻。

“那我们的协议呢？这样是不是就违反协议了？”黎里像是猛然间发现自己家财万贯的乞讨者，一下有了依仗，却又惶恐万分。

“随你心意，协议可以保留到自行结束，每个月工资照常发给你，违约方是我，我会作出赔偿，当然也可以更改条款或者作废。”当初拟订协议时有多防备，现在就有多随意，江景迟确定自己在意黎里，自然就愿意宠着对方，协议而已，他把选择权双手奉上。

“那就先这样吧，不用更改作废，也不算你违约”，黎里回握住江景迟的手，协议内容他并不在意，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更多的钱财也只是银行卡上的数字，“那以后我还叫你江总吗？”

眼前人小心翼翼试探着得寸进尺，江景迟无奈一笑：“虽然小黎同学大人大量原谅了我的违约，但我还是觉得自我惩罚，就罚我身份降到和小黎同学平级，以后你可以称呼我的全名。”

刚开始见面，江景迟就让他称呼学长，称呼景迟，他从来规规矩矩地称呼江总，因为他清楚那样的称呼只不过是江总的心血来潮，没有意义，他太清楚界限在哪里。

“好嘞，江景迟。”黎里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不是江总的心血来潮，是江景迟的心之所向。


【作者有话说：黎里：那不就违约了吗？（惊恐JPG）
江景迟：不不不，是我先违约，是我执意要搞对象，老婆你千万别多想！（怒踩协议ing）
江景迟：以及说来你可能不信，以前我也不是心血来潮，那大概是一见钟情吧。（寂寞点烟JPG）】


第二十一章 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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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除夕进医院到养好伤，差不多花费四周时间，黎里的整个假期都耗费在了养伤上，好在紧赶慢赶终于在开学前活蹦乱跳，只是黎里曾经光滑的皮肤上终究留下了裂痕。

这些天江景迟将工作都带到家中，正式开启了居家办公的日期，除去必须参加的重要会议，他都留在家里照顾黎里，尽管大多事情还是张嫂料理，不过江景迟享受搭把手的滋味。

“江景迟，可以帮我削个苹果吗？”“江景迟，我想喝你宝贝的那个茶。”“江景迟，你过来陪我坐一会呗。”……

诸如此类琐碎的小事情，黎里乐于麻烦江景迟去做，江景迟也乐于满足黎里的发号施令。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黎里终于要开学，江景迟也要回归正常的办公生活，尽管每天早晚他们都能见面，但是热恋中的人总是觉得时间不够用，至少黎里这样觉得，“江景迟同志，工作的时候要专心，但是也可以偶尔想一想我，懂了没？”

“收到！”江景迟开车直接送黎里到了校门口，这次没有再特意挑选车库里不显眼的车。

黎里到了学校发现上学期那些恶意的目光都不见了，更多的是探究，目光的数量似乎比上个学期多了不少，并且他那位总想着给他添堵的老对头也不见了踪影。

“黎里！你终于回来了，伤养好了没？不要逞强。“张扬隔很远就一眼看到了在道路边慢慢走着的黎里，大声喊他的名字。

“张扬！”黎里也很惊喜，一个多月没见到张扬，他也有些激动，回过头，他看到张扬在用力地朝他挥挥手，他干脆往后走，和张扬并肩。

“好久没见了，好想你啊！”张扬已经没了上个学期最后一次见黎里时的别扭情状，很大方地表达了自己的思念。

黎里点点头回应，顺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当然想啊，伤已经好很多了。对了，我怎么感觉有好多人在看我？不是我自恋，难道过了一个假期，我的魅力提升的这么明显吗？”

张扬哈哈大笑：“这回还真是我们黎大院草自恋了，看你的人确实多，不过跟你的魅力可没什么关系。”

张扬的话让黎里愈发好奇，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虽然八卦的对象正是他自己。

“不吊你胃口了”，张扬施施然开了口，“去年新年典礼，你的吉他弦不是断了吗？监控录像被调出来，果然是那个总和你过不去的家伙，那把吉他借你之前就被他动了手脚，本来学校都打算息事宁人了，他不是有点关系吗？我听到这个消息可生气了，但是又没办法。不过没几天，那孙子就自己在论坛上发布了道歉视频，学校还给他记了大过，他现在可是过街老鼠，没脸见人，好几节课我都没看见他。”

“这样么，我说怎么那么多人看我，感情我又被迫成为当事人了。”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的时候黎里正躺在家为了江景迟茶饭不思呢，后来又进了医院，张扬大概也不想让他挂心，就没和他说这件事，他也就今天才知道，不过听张扬的描述，那家伙突然道歉也许和江景迟有关吧。

也就是说，互不见面的那些日子里，江景迟也没有把他抛到脑后，黎里心里暗暗表扬一遍江景迟。

上课，下课，上课，下课，在各个教学楼之间移动，整个学校仿佛是牧场，黎里就是被放的羊，荡来荡去终于挨到上午下课。

这一个上午黎里基本都处于沉默的状态，上个学期每每找他聊天的张扬哑了声，改为在网络世界积极冲浪。据不完全统计，黎里发现张扬几个小时内回复手机的次数比上个学期加起来都多，逛学校论坛的次数已经逼近三位数，黎里觉得张扬整个人的气质都和上学期迥然不同，多年沉稳的大男人好像成了有心事的小姑娘。

“张扬，有好事儿要和兄弟分享，知道不？”，在道别的时候，黎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实在忍不住暗戳戳地脑补，直接开口询问，“你是不是谈恋爱啦……”说着猛的看向张扬宝贝一样捧着的手机，却发现屏幕上是上个学期一如学校就激起千层浪，近来风头正盛的全校男神学霸，也是他们的直系学弟。照片上的人好像是发现有人在偷拍他，薄唇微抿，眼神不带温度地扫过来，黎里仿佛被看了一眼，没说完的话卡在了一半。

张扬倒也没收起手机，强装坦荡地开口：“确实就是这么回事儿。”他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偷拍照片。

“！”，黎里惊的下巴都要掉了，“楚明远！你是说你和他在一起了？！”太震惊了，太震惊，楚明远是万千c大少女的梦中情人，张扬是个老好人，铁憨憨，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就算了，居然还，还在一起了？！他之前也没发现张扬和自己性取向一样啊？

黎里正震惊地不能自已，张扬却和想起来什么一样，面色凝重地开了口：“黎里，我的事情以后再跟你说，总之，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那你呢？”新年典礼那天江景迟刚好就带了吉他，刚好就是黎里惯用的不常见的尺寸，怎么就那么巧给黎里解了围，还有假期他知道黎里受伤想去看望的时候，对方总是支支吾吾让他别来，而且他似乎还在电话里听到了和江景迟很像的男人的声音，尽管黎里说那是他舅舅，但是认识黎里两年多，他从没听黎里说起过任何亲人，而且那个分明很年轻的样子，不会超过三十岁。

黎里还沉浸在刚刚的劲爆消息中没反应过来，话题却猛不丁被引到自己身上，他倒是不能和张扬一样坦坦荡荡，毕竟他和江景迟的开端着实算不上清白，他们的身份悬殊之大也是是个人都看了都要往奇怪的方向遐想的地步。

黎里磕磕绊绊地开口：“过程有点小复杂，我也以后再和你说，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和你一样，我和江景迟在一起了。”

短短几分钟，形势就发生了彻底的逆转，这回该轮到张扬瞠目结舌了。

虽说在黎里开口前张扬就已经有了心理预期，毕竟他问这个问题前就已经有了预设的答案，至少黎里真的开口承认的那一刻，他还是难掩震惊的神色。

张扬是个普通人，黎里也是，做室友的这两年多时间里，他们有很多次都是将一袋泡面分成两半作为晚饭，每次去学校超市里买水果也总是默契地挑特价水果，他们其实心照不宣彼此不太乐观的经济状况，而江景迟太遥远了，对于黎里来说他就像是另一个星球的人，至少在财富和这个世界规则里的社会地位来说，黎里是如此贫瘠，而江景迟作为江氏集团的总裁又是如此富有，黎里如何能够有与之抗衡的力量。

张扬看得到黎里此刻的喜欢和快乐，至少他也忘不了上学期黎里被中伤的难过，也许江景迟现在的确喜欢甚至爱着黎里，但是谁又能保证爱不会变质呢？他自己和楚明远的差距尚且没有黎里和江景迟这么大，但他已经是抱着失败者的心态去接受这份爱情，黎里岂不是更像一样，只能跟随着江景迟漂流，他担心黎里迟早会受伤。

“黎里，我看的出来你是真的开心，甚至你身上那片自从我认识你就存在的乌云都几乎消散了，但我还是担心，有一天你会受伤。”张扬说得很犹豫，他也不想打破黎里的快乐，只是无论怎么看，在这段感情中，力量都不是强势的那一方，甚至不太平等。

黎里听着张扬很小心的话语，他很清楚对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没有看不起地嘲讽，也没有盲目地祝福，对方完全从他的角度出发，说了不那么讨喜的话，只是怕他会在以后遭到难以抵御的伤害。

“张扬，谢谢你”，这一句道谢好像来得突兀，他们却都很清楚这是黎里发自内心的话，“我和你一样，也是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黎里用和张扬如出一辙的话作了回答。

张扬听到“深思熟虑”的时候看着黎里笑了笑，他知道对方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而这就是他的回答。

“那就祝我们不后悔做的选择。”张扬揽住黎里肩膀，对方和他相视一笑。

黎里想得很清楚，江景迟说他不想自己离开，那么自己就不离开，如果有一天对方不在需要他，他也会满足对方不再需要他的需求。谁叫他的心里那份协议永远有效呢？

即使他能躺在江景迟的房子里，还能让江景迟笑着帮他干着干那，即使他已经获得江景迟心之所向的应允，不必再叫对方江总。可他的手里没有筹码，他尚且管不住自己的心，又怎么能保证江景迟给他建造的爱巢不是风吹就散的流沙？心之所向也是可以心血来潮的，不是吗？

他权当赴一场必死的盛宴，片刻拥有已是难得。


第二十二章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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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黎里送到学校后，江景迟并没有去公司，而是掉头往老宅的方向开。自从他在除夕那天丢下一屋子人开车离开，江明山就不停地在打他的电话，打不通之后又开始接连不断地发短信，除了江明山还有许多人，包括江明山的好妻子，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指责他的不孝顺不懂事，大概知道个大概的江明山和那个女人则是在短信里唱红白脸，一个威胁他，扬言要让他身边的男狐狸精尝到后果，一个假惺惺地让他回家谈谈，不要和父亲闹不愉快，自己都是为了他好。

确实可笑，但是江景迟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情绪，他也已经派人保护黎里，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对方。只是有些帐是时候清算一部分，就算那个女人今天不给他发信息，说要吃什么饭，他也该回去让他们认清楚现实了——他已经不是刚到江家时的那个无能的少年，他已经有能力和江明山分庭抗礼，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开到老宅，他刚下车，那个女人就上前对他嘘寒问暖：“小迟啊，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怎么不接宋姨的电话呢？连短信也不回一个，你这孩子，快去和你爸道个歉，都是一家人，什么话说不开，别为了个外人寒了自己人的心啊。”江父也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

江景迟冷笑一声，嘲弄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宋梅，这么演你自己不别扭吗？这么多年，你哪一天不希望我早点完蛋。”

“江景迟，你怎么能这么和你宋姨说话！这么多年，你没叫她一声妈，她也顺着你让你叫宋姨，处处为你着想……”

“就我们三个人，这样不累吗？”江景迟打断江明山的话，抬步往屋里走，“演技真差。”

走进屋江景迟才发现屋里面还有别人，一个女人正翻着白眼看着自己，他不禁拧了拧眉，什么鬼东西？

落他一步的宋梅和江明山已经赶了上来，江明山已经不欲再演，冷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宋梅却表演欲正盛。

“小迟啊，宋姨清楚你是被鬼迷了心窍，你那个小情儿宋姨去看过，知道你也就是图个新鲜，这婚姻大事还是得找个温顺的女人。宋姨娘家有个侄女，叫周敏，和你特别登对，今天也来了。你们处处，你肯定会喜欢的，婚姻大事还是得听长辈参谋”，宋梅像是真的在和江景迟推心置腹，一边说着一边将她口中被像个商品一样推销的温顺女孩推到江景迟跟前，“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女孩倒是也很上道，娇滴滴地喊了声“景迟哥”。

江景迟真是要被气笑了，感情刚刚他一进门就被惊到的那个白眼其实是个含春的媚眼？宋梅到底是哪根筋搭错，觉得自己会娶她的侄女，一个明摆着居心不良的女人，她当自己傻的吗？

“够了！宋梅，你当所有人都和江明山那个蠢货一样会被你耍的团团转吗？你这个侄女要不就让江明山自己娶了吧！”江景迟丝毫不留情面。

江明山终于坐不住，开了口：“江景迟，你的教养都去哪里了！你宋姨的侄女都能当我女儿了！”

教养，对方还好意思和自己提教养这两个字，没有人教，没有人养，哪里来的教养。

江明山站起来的时候那样气急败坏，怕不是被戳中肺管子了。这些年江明山在外头有多少年龄比自己还小的小情儿，他清清楚楚，再看周敏煞白的脸色和飘忽不定的神情，怕不是真被他说中了才是。

江景迟总算明白了近年来已经很少找事儿的宋梅为什么一定要触他的霉头，去找黎里的麻烦，原来是和江明山合伙起来算计好了，把他的侄女，江明山的女人塞进自己怀里，借此来“化干戈为玉帛”，等到周敏生下孩子，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拿回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太响了，他不聋。

江景迟不欲再在这些事情上纠缠，索性直接一步到位地开口：“我今天来不是上赶着帮江明山接受他的女人的。”

此话一出，对面三人的脸色霎时间狰狞起来，计划被戳破的恼怒不加掩饰地呈现在脸上。

江景迟没有废话，盯着江明山继续说说：“我来是要告诉你们城东那块地开发的案子可能要永远搁置了，作为给案子启动签字确认的你要么背下巨额损失滚出集团，要么老实一点把手里的股份转移到我的名下，以后乖乖养老吧，还有你的这位好妻子，最好不要再动我的人，前些年你在外头养的那些人为什么永远怀不了孕，除了你不行，她可是也含辛茹苦做了不少贡献呢！”

话音刚落，方才还反复提及教养的江明山就一个巴掌将宋梅打倒在地，口中怒斥：“你这个婊子！”

江景迟已经不想再看这场大戏，转身就走，身后江明山已经和宋梅没有任何形象的厮打在一起。

江明山这个外强中干的草包，除了会欺骗玩弄女人还会什么东西？他也不想一想，城东那块普普通通的地自己怎么会表现得这么重视，又轻而易举地让开发权被他抢走，那是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圈套。

江明山如果有一丝一毫犹豫，有一点点对自己残存的感情，都不会玩火***到今天这个下场。当然现在江明山最在乎的因该还是那些本可以出生却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儿子女儿们吧。

出了老宅，江景迟也不想再去公司，回过神来的江明山毫无疑问要联合董事会那帮废物垂死挣扎，他一个眼神都懒得奉送。

终于打破加身二十余年的枷锁，他已经足够强大，唯一的遗憾就是当初的少年，只是命运使然，他们终究无法相见，幸好黎里来到了他的身边。江景迟迫切地想见到黎里，想和对方分享自己挣脱束缚的解脱，他干脆直接拨通了黎里的电话。

三响之后，电话接通，黎里的声音出现在耳机里。

“江景迟，想我啦？”还是那副咋咋唬唬的样子，只是少了伪装的恭敬。

“嗯。”江景迟低低回应，声音很沉很温柔。

黎里其实吃完午饭，本打算和张扬一起找家奶茶店聊一聊，从前他们偶尔休憩时地点也大都选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成本很低，原本都已经准备出发，走到半路张扬不好意思地朝他晃晃手机，然后跑去和楚明远约会啦，黎里假模假样地吐槽对方见色忘义，其实挺乐见其成，张扬临走时的嘴角都快飞上天了。

只是一个人的黎里就不打算去奶茶店了，一下子还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江景迟到电话就打过来了，他也就是随便问一句，江景迟回答地倒是挺认真，那么接什么话呢？

“我也特别想你。”正向反馈输出。

不过黎里也有些疑惑，“江景迟，你现在没有工作吗？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呀？”

“下午有课吗？有安排吗？”对方答非所问。

黎里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没有，“没有课，也没安排，不过我还在学校里，怎么了吗？“

黎里这个学期已经大三，课程并不多，至于安排，如果江景迟的电话打得再早一点，他确实是有的。

“你去学校东门等我，好吗？我去接你。“江景迟知道黎里一定会答应，直接往C大东门导航。

“嗯，我去东门等你。”黎里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刚刚他还笑张扬重色轻友，现在倒是得庆幸对方先走一步。

隔着马路黎里就看见那辆车，江景迟似乎也看见他，降下了车窗。

周一学校门口的学生并不多，大部分都在上课，只是江景迟实在惹眼，众人的视线还是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快进去，快进去。”黎里快步跑到江景迟跟前，在对方茫然的眼神下将江景迟推进了车里。

江景迟一头雾水：“怎么了，有妖怪追着我？”

“没有”，副驾驶上的黎里给自己系安全带，“怕我男朋友太优秀，我这么普通，迟早变成前任。”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江景迟探过身子帮黎里系好一直扣不上安全带，“自信一点，黎里，只要你想，永远都是现任，况且我今天可是为你拒绝了一个美女呢！”

真不知道江景迟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给自己捅刀子。

黎里幽幽地开口：“所以你又去相亲了，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在相亲，拒绝美女很遗憾吗？”

“哪能呢！绝对不遗憾！那不都是为了迷惑江明山他们做的戏嘛！”江景迟连连解释，为自己刚刚的口误找补，接着又把在老宅发生的事情和黎里说了一遍。

“江景迟，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未来会越来越好的。”黎里握住江景迟的手，刚刚假装的生气被收起。

“是的，会越来越好的，所以，开心一点！我们今天去享受生活。”江景迟原本是想让黎里心疼心疼自己，却不想过度，急忙遏制住往沉默发展的气氛。

“那我们去游乐园吧，我很久没去过了。”

“我也是。”江景迟附和黎里，但他其实一次也没有机会，小时候没有机会，长大后不想再去。

“不包个场吗？江总。”到了游乐园，江景迟和黎里一起去买票，晚上的人已经不多，看着穿着西装格格不入的江景迟，黎里莫名地想逗逗他。

“黎里，你到底看了多少本小说……”江景迟无奈的开口，眼里却带着宠溺，只是话音未落，就感到有光线闪了一下，他回头去看，发现是一群小姑娘在借着摩天轮的背景自拍。

“怎么说到一半没声了？”黎里看向江景迟看的方向。

“没什么。”

“哦，那我怎么看见有很多小姑娘在那里……”

江景迟哭笑不得：“哪里有很多小姑娘，我怎么看不见，我只看到面前这个小伙子，大姑娘。”


【作者有话说：黎里喜提新称号——大姑娘！！！
颁奖人：江景迟(っ*´∀｀*)っ】


第二十三章 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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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虽说大姑娘也没啥不好，但这不就明摆着自己被江景迟压吗？这能忍？他可是铁骨铮铮男子汉！

“我才不是姑娘，你干脆再大声一点，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江总睡了个男人好了！”黎里作势要推面前这个极度敷衍忍着笑意的男人，对方却很机敏地躲开，顺便握住黎里的手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转了小半圈，接着将黎里摁进怀里。

“怎么不能说了，我还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江景迟的男朋友害羞起来比大姑娘的脸都红……”

一句话在半路被拦截，两只手在半空交错，黎里踮起脚虚虚地捂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与此同时，他的脸颊也被大拇指和食指拢住，装模作样地捏了两下，这样心有灵犀的动作让两只手的主人一下子都愣住了，江景迟的手甚至不自觉地真用上几分力气。

“疼疼疼，脸都被你捏大了，快松手！”耳朵里传来对方气急败坏的声音时，江景迟才反应过来，“好好好，松手，没事吧，我看看。”他生怕自己真把对方捏出个好歹，弯下腰想凑近些看，那张脸的主人却一下子向着和他相反的方向退了一步。

“不用那么近，离远点也看得见。”黎里慢吞吞地嗫嚅，完全没有了方才的神气。

江景迟微微低头去看，黎里脸颊竟然真的泛起红色。

嗯？！

“疼吗？黎里，对不起，我，我不是真想捏你脸的……”江景迟急于解释，在公司谈合作时的舌战群儒顷刻失灵，最简单的一句话都打了个磕绊。他原本只是想逗逗黎里，没想真的弄痛对方。

“疼疼疼，特别疼，你别凑我那么近，让风吹一吹兴许能好得快点。”江景迟听到黎里说疼，立刻就往旁边挪了挪，害怕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

可刚站过去，他那断了线的智商终于重新归位。不对啊！自己刚刚明明就很轻很轻碰了最多一秒钟，紧接着就立刻收回了手，怎么可能那么红，况且捏红的脸风吹能管什么用？除非根本就不是他捏红的。

江景迟的视线假装不经意地往黎里的脸上飘了飘，果然，哪有受伤能在片刻间从局部扩散到整体的道理——黎里整张脸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耳朵尖更是浓得像是要滴血。

“好了没呀？怎么这么严重，我记得我没用很大力呀？”江景迟往黎里的身边贴贴，并不打算立刻戳穿对方。

在他的视线里，黎里的脸更加明艳，像是抹了胭脂一般，可对方偏偏一本正经地说瞎话，“没有没有，还得再吹一会，你力气大自己又感觉不到。”

江景迟就这样憋着笑，听黎里让自己再离他远点，不然身上的热气会烫到他的脸，这样就好的更慢了。其实他对戏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一面对黎里他就忍不住恶趣味。

“是吗？那你能具体说说是哪里力气大，哪里会烫到你吗？我精准制导，让那里离你远点。”

黎里正尴尬地试图编一个部位，却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它有颜色！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着了江景迟的道，对方早就发现自己的脸是因为什么而红，太丢人了！黎里只想让这不争气的脸皮立刻马上冷静下来！然而事与愿违，他的脸竟然越来越热了，虽然看不见，但是绝对更红了！

确实更红了!江景迟眼见着黎里的脸上了一遍又一遍色，最后他都要怀疑，这真的是人类可以有的颜色吗？他已经开始担心黎里脸部毛细血管充血过度破裂……

“好了好了，你就这么在乎自己这张脸，到我们了，先去做过山车。”前一批过山车的乘客纷纷往游乐园外面走，天色已晚，游客的数量已经不多，江景迟拉住黎里的手，几乎是逆着人流向前走。

过往的旅客急于结束一天的旅程，步履匆忙，夜幕笼罩下，乐园的灯光毕竟无法覆盖到每一个角落，黎里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被江景迟拽着走，无人在意他隐秘的快乐。

江景迟到话响在耳边，黎里其实真不在意自己的脸，这些年里，漂亮的脸除了给他招来一桩桩让他骑虎拿下的祸事和众人先入为主的质疑之外，什么也没能带给他，他也习惯性带上平光的黑框眼镜，尽量低着头生活，好让别人不要太过注意他的脸。在遇到江景迟之前。

遇到江景迟后也有不顺利的事情，但更多的是好运，比如现在自己被紧握的手，上一次这样被拉住不放开，上一次这样在游乐园里自在地闲逛，已经是很久以前。所以，他格外在意这张脸，是这张脸让江景迟施舍给了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过山车启动，上升，俯冲，再上升，再俯冲，明明是来游玩却硬生生变成了比胆量大会，两人紧握的手都已经被汗水浸湿，却依然一言不发。

“江景迟，你不害怕吗？啊啊啊啊啊——”在游乐园里就不要端着总裁架子啦！黎里原本想这样说，但是过山车进入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角度，他的话被扼在喉咙里，生理性的恐惧本能占据上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完美融入周遭的大部队。

害怕，江景迟在心里回应，更加用力地握住黎里的手，但是不能两个都害怕，总要有一个人保持镇静，才能保护好你。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在黎里面前，江景迟还想维持一点自己的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大风大浪常常见，安全感很高已经炸裂的伟岸形象。

一套魔鬼地狱级别的过山车大礼包下来，肾上腺素飙升，黎里虽然没有要吐的感觉，脸上也是毫无血色，这样看来，医治脸红的绝佳良方竟然是过山车这种挑战普通人极限的生理活动吗？

“那什么，我们还玩吗？”虽然在车上惊魂乍起，下来之后倒是有点意犹未尽，只是黎里看着好像是在强撑着的江景迟还是犹豫了。

“当然要，我们去坐摩天轮。”身旁的男人终于从雕塑状态回归正常。

黎里立刻点头同意，他还是很体谅江景迟的，既然对方做不了太激烈的运动，柔和一点也无不可。

摩天轮缓缓上升，整个C市尽收眼底，这座摩天轮是全市最高的建筑之一，从摩天轮向下看，一切都是风景。高楼大厦的灯光，江中航行的邮轮，远方江岸的烟火，更远方起伏的山丘，环绕的河流，更近处的人群，都渐渐的变小，四周安静下来，只有他和江景迟缠绕在一起的呼吸清晰可闻。

“着下面还挺好看的，是吧？”完了，他又开始说这种口水话，江景迟能怎么回答他？是挺好看的？黎里真心觉得自己有点蠢，他已经死机在这谜一样气氛中的大脑试图重启，试图飞速运转，试图找个能显得自己正常一点话题，他回过头，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其实也不太好看，要不我……唔嗯”

黎里没能继续自己的犯蠢之旅，因为江景迟已经轻轻吻住了他，在摩天轮旋转到最高点的时刻。

太轻，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温柔落到他的嘴巴，继而辗转揉搓唇齿，往更深处掠夺。直到他在交缠着彼此温度的湿润里无法喘息，直到他的指节都因长久地攀附着那片跳动的肌肉而泛起淡淡的粉色，呼吸急促，眼角湿润，对方才终于恩赐他解脱，新鲜的空气进入鼻腔，人群喧闹的声音重新进入大脑，摩天轮已经转过一整圈，回到地面。

江黎里双腿发软，不住地往下坠，稚嫩的吻技让他在方才的交锋中只能被动回应，没有学习过如何在接吻中获取空气的劣势让他近乎缺氧，他竭力想在人群中保持自己仪态得体，却只能依靠江景迟攥着他腰肢的那只大手支撑住身体的站立。

夜晚的游乐园并不像白天那样人声鼎沸，只有零星几个人路过，还多是牵手的情侣，至多是在注意到二人的容貌后才会往这里看上一眼，基本上无人关注，但是黎里还是觉得很不自在，他想用手挡住自己的视线，却觉得欲盖弥彰，直接毫不在意地面对人群，又很难泰然自若地做到，整个人不上不下。

“诶？！”黎里还在纠结着，江景迟却莫名其妙起了占有欲，将黎里一把抱起，换得对方一声惊诧的低呼。

“别扭死了，我抱你回去。”想为黎里解除窘迫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一点儿也不想现在的黎里被人看见。

眼睛雾蒙蒙地泛着水光，整个人冒着傻气，微微肿起的嘴唇和泛红的眼角却将天然呆的气场转变成了迷人而不自知的诱惑，江景迟可不想和其他人分享这幅美景，所幸用外套裹住黎里，抱起就朝停车场走。

“江景迟，你要干什么？”黎里被充满着江景迟气息的外套包裹住，发出抗议，却又不敢太大声，他只感受到江景迟在阔步前行，却不知道对方走到了哪里，害怕引起四周行人的注意。

“现在不干什么，待会儿的话，不确定。”江景迟单手抱住黎里，打开车门将黎里放到副驾驶，顺便帮对方系好了安全带，一字一句地说完。

真像个流氓，这种暗示性的发言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必将接受到黎里的肢体暴力和精神鄙视，但是说话的人是江景迟，爱屋及乌，这句话也变得缱绻温柔。

冬风并不温柔，这个夜晚却令人沉醉。


【作者有话说：kiss～kiss～+江总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ｸﾞｯ!(๑•̀ㅂ•́)و✧】


第二十四章 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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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不解风情，冬风中与青年唇齿相依的人却拨动了青年的心。

不确定待会发生什么的江景迟在黎里从恍惚中反应过来之前启动车辆发动机。

车子在晚间的公路上低速行驶，两侧偶有飞驰而过的掠影，黎里打开车窗，夜风慢悠悠地吹到脸上，并没有往年那样刺骨，也许是南方的气候在年后已经回暖，寒意渐薄，车里并没有开空调，从郊区吹来的山风在车内自然流转。

江景迟今天应该换了香水，玉龙茶的味道在黎里的鼻尖萦绕，香水已经在江景迟身上停留许久，后调很温柔，不同于以往的强势锋利，也没有初始的浓烈硬朗。

晚风温柔，夜色温柔，过山车上紧握的手温柔，摩天轮里生涩的回应温柔，近在咫尺之人温柔。

黎里闻到江景迟身上温柔的香水味，对于江景迟而言，这也是他生命中最温柔的一天，所有的感官都被给予来自灵魂深处的刺激。成年人的原始欲求同少年人的纯粹爱恋混杂糅合，难分彼此，甚至超过年少被月光初次拂面的惊喜。

速度再慢也会有到达终点的一天，更何况车上的两位主角都已经对这个一切都刚刚好的夜晚产生了别样的期待。

车缓缓开进庭院，赋闲已久的司机终于获得工作机会，小跑着接过钥匙去停车，今天的江总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黎里肩上还披着江景迟的外套，对方帮他拢了拢。江景迟在黎里的抗议下放弃再次抱起的动作，只牵着他的手走进了主卧。

他们都心知肚明今晚会发生些什么，不是所有的夜色都这样温柔，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令他们沉醉，只有彼此，只有今夜。

“要，先洗澡吗？”江景迟轻声开口，此刻，任何稍大些的声音似乎都会打破气氛。

“嗯。那我们要一起洗吗？”黎里点点头并做出邀请。既然今夜的一切已经不可阻止，他也愿意为之再点燃一把瑰丽的烈火。

这件屋子的浴室第一次同时迎来了两个主人。

放置洗浴用品的架子上那瓶被忽视数月的润滑油终于派上用场，热水亲吻着黎里的身体，纯白的雾气蒸腾而上，朦胧了紧贴着瓷砖微微发抖的人影。

黎里顺从地背对江景迟。

他感受到略带粗粝的手指在自己身体里克制地轻柔慢撵，他的脸艰难后仰以承接暴烈的吻，他的嘴唇软下来，腰肢软下来，一切都在极致的高温中软下来。骨节分明的双手努力想抓住些什么，却只能在光滑的墙壁上无力攥紧，他感到自己被转了个半圈，连带着那些手指也转了半圈，他没忍住喉咙里压抑已久的呻吟，一瞬茫然。

下一刻却已经面对江景迟狼一样掠夺的目光，对面的镜子里映出他绯红的脸，黎里试图抬起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早已被对方举过头顶，他只能无力地将身体靠近对方，竭力攀附，江景迟好像乐于让他咬紧的嘴唇发出难堪的声音，而他晕头转向，任其施为。

原本在口香糖旁边买下的物品失去发挥作用的机会，床榻在来势汹汹的渴求之下被迫沦为二流选择，身体在热水的冲刷中被劈开，黎里的眼睛在数秒内都只能失去焦点地放空，溢出喉咙的哭喊被江景迟封在唇齿之间。

对方炽热的身体和贴背的冰冷墙壁成了黎里唯一可以依靠的支点，冷热交替，剧烈晃动，黎里终于在手指的不断抓紧又放开中到达了远方。

而这远方对于江景迟来说只是征程的开始，夜还很长，人影摇晃。

从无梦的深眠中醒来，浑身酸软，身体发出超出警戒线的疼痛警报，黎里低头就能看见身上斑斑点点的青紫和红痕，昨夜实在疯狂，他有些不好意思，想去找件衣服蔽体，只是身体的疲惫超乎预料，他刚一下床，便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所幸地上铺着柔软的毛毯，黎里试图起身，用手掌支住地面，可是还没开始用力就一阵天旋地转，原来江景迟一把将他抱到了床的侧边坐着。

“昨晚很棒。”紧接着他就听到江景迟贴着自己耳朵根赞扬，昨晚确实很棒，初次体验就能遇到江景迟这样的选手是他的好运。

“伸手”，没等到黎里回应，江景迟又体贴地为他套上睡衣，“你在床上好好休息，我把早餐端上来喂你。”

黎里确实觉得身体超负荷运转后不太舒服，但也没有到不能下地的程度，方才他只是起得有些着急，于是赶忙趁着江景迟为他穿袜子的间隙开口：“不用，我也没有那么弱。”

闻言，江景迟抬头戏谑地看着他，“是是是，黎里一点也不弱，铁骨铮铮男子汉，那么是谁昨晚晕过去了？”他当然不指望得到回答。

黎里却出乎意料地顶着张大红脸，哼哼吱吱地承认，“是我，主要是昨晚，昨晚确实很舒服，但是你是天生的吗？”

江景迟以为他说的是大小，心想这还能有假？于是毫不在意地回答，“这东西还能不是天生的？难道还能通过后天整形变大？”

“哎呀，我说的不是这个。”铁汉子黎里也被他搞得抱怨一声，只是这抱怨怎么听怎么像撒娇。

江景迟也意识到自己的理解出了偏差，原来黎里因为他是纵横沙场的老手，他哭笑不得地为自己澄清，“这个倒不是天生的。”

说完这句话，黎里的眼神立刻有着掩不住的失落，但还是努力装作无事。江景迟赶忙补上后半句，“不过确实也算是天赋异禀。我就当你在夸我了，但是麻烦黎里同学记住，我可没有和其他人做过这种事情啊。”

“那还挺好的”黎里点点头，这会才是真的了无心事，然后像是在内心做了一番挣扎才开口，“那什么，我也没和别人做过这种事。”

说不在意是假的，虽然什么样的黎里他都能接受，有没有过的黎里他都想拥有，但是一想到他和黎里都将第一次对陌生世界的探索交付给了所爱之人，江景迟就没法儿不激动，也许占有欲不是爱，但爱一个人总是想占有他的全部，至于克制与否，全看个人，江景迟不想再克制，黎里也不想，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如果明天之后世界上就没有彼此，至少身体会帮他们记忆住对方存在过的痕迹，记住他们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的欢愉。

在黎里的坚持之下，他获得在餐厅独立进食的权利，当然他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意义不大。

张嫂已经从他千变万化就是不得劲的坐姿里发现端倪，家里仆人昨夜多多少少也都听到了一些声音，脖子上的吻痕实在不是睡衣能遮住的程度，在接受多轮极其隐秘的探究目光以及家中格外安静的氛围洗礼之后之后，黎里终于下定决心，饭可以少吃，房间一定要立刻回！

“我饱了”，黎里丢下没吃完的饭，和没吃完饭的江景迟，忍着下体的别扭冲回房间，关上门。

然后门响了，江景迟早就看透了黎里的薄脸皮，今早起床他已经吩咐过下人要注意，却没想到有异于往日的气氛反而让黎里不自在。

只是饭总不能不吃，按照黎里平日的质量，怎么可能喝一口牛奶，吃半块饼干就饱了，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黎里现在特别需要补充能量，“黎里，吃午饭还有很久，你待会肯定会饿的。”江景迟把盘子放在窗边的小桌子上。

黎里看了看还热气腾腾的饭，又想了想等到吃午饭时自己必定已经饿得眼冒金星，肚皮贴脊梁，权衡之下，放弃了坚守精神上虚无的尊严，转而获取物质上饱满的能量，况且，屋子里除了他自己就只有江景迟。昨天晚上，他什么不该做的都被对方逼着做了，出尔反尔地吃个饭已经不算什么。

“慢点吃，太快了对胃不好。”江景迟看着身旁的人趴在小桌子上，释放天性地狼吞虎咽，忍不住开口提醒，顺便用手轻轻拨去了黎里脸上的饭粒，“今天一天我都休息，游乐园感觉很好，你还想去哪儿玩吗？”

休息！！！

黎里垂死病中惊坐起，上学人竟是他自己，是的，昨夜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他彻底昏了头，忘记了今天是周二啊，周二！他还有课要上！

黎里看着窗外明媚的不能更明媚的灿烂阳光，心如刀绞，食欲不振，立时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巴里，脸朝桌子，双臂伸展，发出含混不清地痛苦哀嚎，“我，还，要，上，课，啊啊啊——”

江景迟拽着黎里的睡衣后领，将痛不欲生的黎里提起来，予以安慰，“别嚎了，帮你请过病假了！”

“？”黎里立刻停止哀嚎，向江景迟发出疑问。

无奈扶额，江景迟拖长了语调解释：“用你的手机发的信息，说你感冒发烧，不能上课，你的一世英名还在。”

“那就好，那就好”劫后余生，黎里保住了男人的脸面，谁上谁下这件事还是仅限他们两个人知道就好，“？？”

江景迟再度收到黎里疑惑的目光，迅速分析，得出结论，答疑解惑，“你的手机密码我怎么会知道是吗？”

“嗯嗯嗯。”黎里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江景迟：“是我的生日对吗？”

黎里：“嗯嗯，嗯？！”

江景迟：“你告诉我的。”

黎里：“嗯？！”

江景迟：“昨晚……”

“知道了！知道了！”黎里及时阻止江景迟继续发出声音，记忆回归大脑，黎里仰天长叹，果然又是昨晚做下的孽啊——


【作者有话说：负距离！终于负距离了！！！
这不是单纯的负距离，这是爱的负距离！】


第二十五章 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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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来之则安之。

已经被安排感冒发烧的黎里从善如流地接受了生命中屈指可数的旷课体验。

只是面对江景迟的盛情邀请，身负工伤的他表示以在家休养非常可以，外出移动哒咩哒咩。

江景迟自然顺着他，原本他这一天不去公司就是为了陪伴黎里，至于陪伴的方式他全听黎里指挥。

过了年就是早春，院子里总有几支花已经耐不住斜逸而出，天气很好，云朵一团一团抱在一起，蔚蓝天空乐意沦为映衬，就像江景迟也甘愿成为陪裹着薄毯的黎里躺在阳台晒太阳的背景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中间江景迟接了两个电话，开始在黎里旁边的小桌子上办公，他的腿很长只能以别别扭扭的姿势挤在桌下的狭窄空间，往日他早为此不悦，现在却乐得自在，时不时看一眼半眯着眼睛的黎里。

他想起有一回也是类似的场景，黎里在外头修剪花草，他在里面偶尔抬头看黎里一眼，只是那时他们隔着一扇玻璃窗，现在却近在咫尺。

想着想着，他放下手中的工作，捉住黎里的手。

“干什么呀？”黎里的声音懒懒的，阳光晒的正好，半睡半醒间他感觉到自己的枕在后脑勺的手被捉住，不必睁眼，黎里知道一定是江景迟。

“不干什么，贴贴你。”江景迟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在黎里耳边。

太近，说话间温热的气流扑在黎里的耳朵，痒痒的，好像有奇怪的电流在整个身体里绕了一圈。

黎里一下转过头，江景迟的脸在眼前掠过，却与此同时，嘴唇擦过一处软软的存在。

！！！

黎里不知道江景迟为什么突然抽风要和他贴贴，并且还说出了贴贴这种潮流的词汇，这里不是说江景迟不应该知道的意思，他才二十三岁很年轻知道也正常，但是江氏集团的江大总裁日理万机，事务繁忙，怎么会上网冲浪，怎么会关注这种糯叽叽的内容？！

那道电流穿过黎里身体的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不解疑惑，然而下意识地转头。

再然后，他就真的和江景迟贴贴了！嘴巴贴贴。

黎里砰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一秒之内又Duang～的一声重新坐回去。

虽然但是按理来说更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这种小事情不应该在意，但是身体太诚实了就是说，黎里本人一点也不想反应得这么激烈。

当然，坐下后他更尴尬，更后悔了。

“江景迟，你，你从哪儿学的贴贴？这不符合你的形象！”

江景迟看着黎里恼羞成怒的样子，直接笑了出来，他没有在黎里面前忍的习惯，“我的形象是什么样的？我还不知道自己在黎里同学的心里是什么形象呢？”

黎里原本只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没想到会被江景迟反客为主，一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就是，就是，反正肯定不会说贴贴这个词，你怎么跟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黎里欲哭无泪，江景迟不应该是给他工资，让他干活，偶尔抽风，让他滚蛋的高冷淡漠霸道总裁吗？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这种大型犬行为的？

“怎么不一样了？”江景迟挑眉，“我这是想和你拉进距离，而且我明明是从一而终。”

“没什么不一样，换个话题，换个话题行不？”黎里被江景迟的眼睛注视着，对方又突然变成直球选手，他实在招架不住，只能节节败退，直接摆烂。

江景迟得意地鸣金收兵，黎里看着他那嚣张的表情真想给他一个板栗，当然只是想想。

江景迟笑得肆意，黎里突然发现对方竟然有一颗虎牙。大概是因为江景迟常年气场惊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黎里都忘记他也才二十三岁而已，更是没在意过这颗小小的虎牙，江景迟还很年轻，很年轻啊！黎里感叹道。

那张笑着的帅脸似乎更耀眼了一点，耀眼到黎里已经不打算装模作样地敲一下江景迟，也大方原谅了刚刚才发现的刺破他舌头的罪魁祸首。

“行了，你躺着吧，我打工去了，挣钱养你。”江景迟闹他这一回之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继续蜷缩着腿干活。

“嗯嗯，去吧去吧。”黎里哼哼了一声。

他腹诽着江景迟刚刚的话，江景迟一大总裁还说自己打工，这让他这个真正的打工人如何自处！

是的，在江景迟说完赚钱养他之后，他找回了近来被自己遗忘的打工人身份，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去给江景迟捏捏肩，捶捶腿。

黎里客观公正的计算了自己昨晚的工作量，得出结论，昨日奋斗的自己已经足够让自己在今天坦然躺平。

黎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啊！阳光真好，天气真好，年轻真好，只要江景迟不让他被动失业，他能主动工作，直把江景迟照顾到变成个小老头，毕竟自己小三岁，肯定比江景迟灵活矫健。想到这，黎里凭空升腾起莫名的自傲！

诗文里常说，岁月静好，时光缓缓流淌，江景迟却觉得静好的时光流逝得反而更快，阳光从东到西，从通透的浅黄到浓郁的深红。

黎里的脸也在光线的变化中明暗，就在这晚照的夕阳中被映照成无暇的红玉。

用小时候会写的作文来结尾，这是江景迟度过的最好的一天。

以至于很多很多年以后，他还会躺在黎里躺过的摇椅，在年年相似的夕阳中闭眼回味。

月亮和太阳换班，黑夜与白天交替，周三的黎里和江景迟继续日常的学习工作，开年后短暂的缓冲期结束，繁忙与平静是生活的常态。

繁忙也许是常态，平静未必，黎里已经后悔自己在摸鱼一整天之后随意作出了这样的结论，因为第二天，繁忙周三的午间，他就在食堂被注目礼。

“习惯了！”这是黎里唯一能够组织的语言，“这次又是为什么？”

冲浪速度永远快人一步的张扬无视了身旁眼神幽怨的新晋男友楚明远，热切地把搜索好的手机页面递到黎里眼前，“恭喜你，以素人之身登顶热搜。”

黎里接过手机，热搜第一位赫然是“江氏集团总裁情迷高C大校草”，点进词条点赞量最多的第一条就是著名跟拍人士明仔发布的微博，江景迟在这条微博里被描述成昏了头抛弃相伴多年未婚妻的掌舵人，黎里则被迫扮演表面清高实际上拜金妖艳男绿茶的形象，似乎为了证明消息来源的真实性，整篇文章里还放了不少张照片，牵手拥抱，更有抓拍奇特的角度，江景迟和黎里在照片中像极了在公共场合堂而皇之地做一些违反传统道德认知的事情，评论区更是一片狼籍，不堪入目，有黎里压根就不认识的人跳出来自称是他的好友，痛心疾首地斥骂，顺便大义灭亲地揭露了黎里平日的恶毒行径，还有平日不太关注财经节目的奇才猜测江景迟一定是个年纪都能做黎里父亲的老头，顺便惋惜黎里这样的美人还是免不了俗，皮囊和灵魂果然不能保持一致。

黎里看到说江景迟是老头儿的这条时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张扬惊恐地看着他，甚至连旁边吃飞醋正上头的楚明远都暂时放下了个人情绪淡淡给了黎里一个眼神。

“黎里，你怎么了？你，你还好吧？还认识这是几吗？我叫什么名字？”张扬夺过自己的手机，紧张地抓住黎里的左肩摇晃，伸出了两根手指，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二，张扬”，黎里将张扬按回座位，“我没疯，但是你再这样闹出动静，恐怕我又要上一条热搜了。”

听到热搜两个字张扬立刻顺从地坐下。

“阿扬，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楚明远从张扬身上离开片刻的注意力再度集中，一脸淡薄的大男人竟然开始对着张扬撒娇。

“你等会”，果然张扬这个大直男一点没让黎里失望，完全不解冰山消融的风情，直接将焦急的目光投向黎里，“这条热搜对江景迟不会有多大影响，对你可不一样，而且这热搜肯定别有用心！”虽说江氏集团的产品遍布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影响力极大，但江景迟毕竟不是娱乐明星，黎里又是纯粹的素人，怎么会娱记特意拍他们。这条排在第一的热搜背后必然有人操纵。

“这不是还有人在夸我是美人吗？”黎里混不在意地开口。

“这能是夸吗？！黎里，你能不能长点心？我看那娱记写错了，你才是昏了头的那个！”张扬看着黎里这副态度又气又急，声音不自觉拔高，又因为顾忌周围的人竭力降了下去，“我们得赶紧想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能怎么解决，是花钱把热搜撤下去还是能澄清整件事让所有非议的人闭嘴？张扬，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凭借我们的力量根本解决不了这件事情。”黎里不是不急，只是看到照片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件事难以善了。照片不是p图的产物，是那天他和江景迟去游乐园时偷拍的，最多是角度有问题，但是他能怎么澄清这件事呢？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认为的事情，何况照片就摆在眼前，这就是他们眼里铁证如山的真相。

“那我们总可以，总可以一起想想办法……”张扬说了两遍总可以，最后还是偃旗息鼓了，是啊，太弱小了，他、黎里还有楚明远都是无权无势的普通学生，什么也做不了。

楚明远看着黯然神伤的张扬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张，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先这样吧，也许会有转机呢？实在不行，不是还有江景迟吗？”其实黎里只有一点点把握，一边是集团的声誉，一边是自己，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事情推到自己身上，江景迟会为了自己放着捷径不走吗？他实在没有把握，却还是为了安慰张扬开了口。

张扬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对对对，还有江景迟呢？你快给他打个电话。”

“好。”黎里轻声点头，随即拨出了江景迟的电话。

嘟嘟嘟——

不知道多少遍铃声之后，电话里传来了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第二十六章 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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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在开会，最近公司事情很多，我等会儿再打一个给他就好，我们先吃饭，先吃饭。”

黎里笑着说，只是他不知道在张扬眼中他的笑有多么勉强，以至于张扬不忍再说些清醒的话，只是点头，“好好，我们先吃饭。”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在场三个人都没有把心思放到面前的事物上。下午的课黎里也是上得心不在焉，平日他总是坐在前排认真做笔记，虽然不怎么回答问题却也在老师面前混了个勤学的好印象，今天他的笔记本上只有寥寥几个飘忽的文字，头更是几乎全程低垂，除了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老师也频频看了他好几眼。

课程结束，黎里在位置上坐了很久，久到教室里的同学都已经离开，才背起书包，行动滞缓地往外走，只是他没想到老师竟然在一直没有离开教室。

“黎里，虽然和你交流不算多，但是教了你两年多的课，我知道你是个好同学，网上那些消息我有看到一些，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事实，老师帮不了你什么，但是永远相信你。”老教授在黎里经过的时候轻声说。

“谢谢老师，真的谢谢您。”黎里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老教授的善意，这份善意既让他温暖又让他难堪。

他极少极少在课堂上使用手机，今天却破天荒地抱着手机整整两节大课，只为了看江景迟有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

手机每亮一次屏，黎里的心就被勒紧的绳索往上悬起几分，只是各大应用app的消息已经推到他不厌其烦，却没有收到哪怕一条来自江景迟的回信。

在他心里江景迟是与他肌肤相亲的爱人，他们昨夜刚刚灵肉相合，今天对方就杳无音信。

黎里已经很理智地说服自己江景迟一定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这件事，但是情感上他无法相信江景迟连回复他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明明他们应该彼此支持，可现在他收到来自并不十分相熟的老师的安慰，却得不到一丝一毫来自他以为的爱人的关怀。

而老师的关怀让他不知如何回应，除了谢谢他给不出任何解释，因为和江景迟的相识就是一场利益的交换，即使他以为已经有所不同，现在看来大概是他想的太美好，自己从始至终也许都只是个别有用心接近江景迟的人而已。

黎里就这样失魂落魄地乘公交车回了家，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条线，以至于有些生疏，以至于他不知道年后公交车的票价已经涨了一块钱，窘迫地在背包的每个角落翻找，最后还是一位好心的阿姨帮他解了围，他连连道谢，却愈发觉得自己不堪。

“小黎回来啦，饭快好，等会就开饭。”黎里昏昏沉沉地被公交车颠簸到站，步行一公里到了江宅，一进门张嫂就热情地招呼，年后，他就已经不怎么做饭，也很少和年前一样追着满屋子的活干，现在他觉得是时候该回到年前的工作状态。

黎里嗯了一声，权当回应张嫂，没停脚步，往书房走，江景迟不在家的时候，他一般会在书房待到很晚再去卧室睡觉。

只是他刚走两步就被一个声音叫停，“喂，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呀？不知道和我打个招呼吗？”

黎里转头，这才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和他一般大的青年，正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往嘴里丢着草莓，很漂亮，这是黎里的第一反应。

如果说黎里的长相是干净舒朗的温柔，那么青年则是锋芒毕露的明艳，眉眼间都是不问世事的骄矜。

“你好，刚刚没有注意到你，抱歉。”黎里打完招呼又说了对不起，转身离开，他不想知道青年是谁，也不想停留在这里。

青年看到黎里这幅不搭理自己的样子，坐不住了，他也许从来都是人群的焦点，被黎里这样戴着黑框眼镜还阴阴郁郁的平庸人士忽略大概让他很不满。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拽住黎里，“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和你打招呼呢，你就这么敷衍我。”

黎里被他拽住衣袖，没法挪动脚步，只能停下步伐，“我已经和你打过招呼，也道过歉了，我现在真的有事，能放开我吗？”他尽量好声好气地开口。

“你这也太不真诚了，你都没看我一眼，你不想知道我是谁？想干什么吗？这样，你给我倒杯水，我就告诉你。。”青年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像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上一次被烫伤的手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但他急于拜托这位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少爷，于是顺从地去倒了水，递给对方，“我不想知道你说的那些，你别再拽着我就行。”黎里真的只想回到书房，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青年倒是没有和他猜想的那样做其他的事情，只是拿着被子笑着说，“行吧，看在你这么乖巧的份上就先放你走吧，反正我们晚饭还会见面的。”

也许青年没什么恶毒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想捉弄黎里，也许让黎里为他倒水只是让黎里认清自己身份的方式。

黎里原本确实打算离开，只是青年的话语明显透露出他会一直缠着自己，与其徒劳地回避不如直接面对，黎里无奈地放下背包，“说吧，你是谁，想干什么？”

青年示意黎里坐下，“站着干嘛呀？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你呢！”

“行”，黎里顺了对方的心愿，“现在可以说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给你吃一颗定心丸。”青年的话让黎里翻涌一天的心更加不安定，他终于对这位来客产生了回避以外的兴趣。

即便如此黎里依然保持平静地开口，“什么定心丸？”他不想让青年产生什么“就不告诉你的”恶趣味。

“哎呀哎呀，你想知道就被掩饰啦，手心都被你掐出血了。”青年却好像一眼就看破了黎里摇摇欲坠的伪装，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黎里，“先擦一擦吧。”接着又拿出来沙发下面的药箱要给黎里消毒。

“不用了，我的确想知道，你说吧。”黎里拒绝了青年手里的碘酒棉签和手帕，抽了几张纸巾随意的擦了一下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的血。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知道药箱放在哪儿，黎里想。

青年对这里也这样熟悉，就像这个家真正的主人，而他不过是个不知道哪天就要离开的租客。

“好了好了，不折腾你了，你的脸色都变成死人灰了，本来还挺好看的，现在难看死了”，青年说话就跟大喘气一样，这么一长串碎碎念之后才说到正题，“是江景迟让我来的。”

“江景迟……”黎里不自觉喃喃自语江景迟的名字。

第一反应是惊喜，青年的态度其实并不恶劣，或许是江景迟让他和自己解释的，下一刻却又如坠冰窟，又或者，江景迟已经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于是让青年过来请他知难而退，这就是江景迟上次说的那个大美人吗？媒体捕风捉影相伴多年的未婚妻，而作为第三者的他现在就要走，也必须走，为了最后那点可笑的尊严。

“你你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来赶你走的。”青年看着黎里决然的神情和面无血色的脸，终于认识到自己的话似乎被曲解了，赶忙开口解释，“是堂哥来让我给你递个消息的，让你别担心！懂了没？不是要对你怎么怎么样，我怎么能是这种人呢！”

“是这样吗？我有这么明显吗？”黎里反应了得有足足一分钟才理解了对方话里的意思，整个人还怔怔的，但是努力让自己保持正常，还开了个不像玩笑的玩笑。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还有你也不是特别明显吧，主要是小爷我观察敏锐，能力超群……”看到黎里冷静下来，青年又开始自傲地盛赞自己。

“是是是，确实很敏锐，你是说江景迟是你表哥吗？”进入日常状态的黎里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失魂落魄，只是他必须得做个“恶人，打算青年的滔滔不绝的自我表扬。

“啊，对对对，江景迟是我堂哥，我的爸爸和他的爸爸是如假包换的亲兄弟。还没和你介绍自己呢，我叫盛耀，盛大的盛，耀眼的耀，好听吧！”

“很好听”，黎里想确实人如其名，很耀眼，但是当务之急是问出他心中的疑惑，既然盛耀是江景迟的人，他也就没什么好防备的，“盛耀，江景迟现在在哪里？我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他都没接，是出什么事了吗？”

既然江景迟并没有和自己想的那样，要和他撇清关系，那会不会是出了什么突发状况，黎里的刚刚放下的心被再度被悬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堂哥被董事会那帮家伙算计，人被扣住之前通讯工具也被收走了，不过没什么大事，他特意让我来就是怕你担心。”盛耀一副轻松的口吻，黎里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感到心安，他知道，事情一定没有盛耀说的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大家别担心，江老板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๑•̀ㅂ•́)و✧】


第二十七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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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里耐心等着盛耀说完，然后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开口：“盛耀，我知道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江景迟既然让你来给我递消息就证明他在乎我，我有权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我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江景迟涉险，却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不知道。”

黎里说这话其实多少有些唬人的成分，他说江景迟在乎他，但是他自己都不完全相信自己说出的话，但有句话是真的，他不能做个一无所知的被保护的人。

“唉，黎里你真是”，盛耀叹了口气，黎里的坚定的神情确实打动了他，况且江景迟先前确实交代过他务必要让黎里安心，那么告知对方事情的全部应该也是让他安心的一种方式吧。

盛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其实事情真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看到热搜的第一时间，江景迟就安排公司相关部门撤热搜，奈何几乎是刚撤下热搜就又重新顶了上去。

江景迟意识到来者不善，准备着手调查，尽快将幕后推手揪出，没想到他还没行动，幕后黑手就主动送上了门。

先前在迎新典礼上对黎里吉他动手脚的人家里还真的有点来头，江景迟以强硬的态度让学校对其进行公正吊处分后，他心生怨恨，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江氏集团那帮早想找江景迟麻烦的董事相互勾连，江景迟虽然有把握和对方殊死一搏，却不能不顾忌黎里的安全，只能卸下所有通讯设备和对方谈判。

“但是你不用担心，堂哥他有准备。就算没有今天的这件事，他迟早也要和那些拿着零星股份、尸位素餐的江家人做一个了结。他们只是想给堂哥一个颜色看看，好让堂哥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忤逆他们。”

盛耀顿了顿，眼里闪过轻蔑，继续说，“只是他们错了，堂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委曲求全的小孩子，这一次他不会留手，那帮人费尽心机地自以为软禁住堂哥，抓住了他的把柄，其实这不过只是堂哥的计策而已，为的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无暇他顾，等他们回过神来就会发现自己家中的藏匿多年记录罪行的证据已经被公之于众，大众的注意力也自然会被转移。”

说话间，盛耀的神色已经不似先前一样天真活泼，玻璃质的黑色眼珠里滚动着暗沉的目光。

是了，即使外表再怎么天真无邪，盛耀毕竟是在他根本无法看清的江家长大的人，没有几分手段，有这么能如同今天这样风光无限。

“谢谢你，盛耀。”黎里将目光投向盛耀，真诚地道谢。

他能够看出对方和来找自己的那个自称江景迟母亲的人本质完全不同，如果他说的是事情，那么江景迟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至于他自己，正如老教授说的那样，他并不依靠大众的娱乐吃饭，也不活在他人的眼光中，清者自清，只要江景迟站在自己这边，他就可以什么也不畏惧地好好生活。

只是他尚有疑虑，他不能百分之百相信盛耀，这样一位突然出现自己眼前的江景迟的堂弟。

黎里低着头沉思，盛耀看着他眼神同样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

“哎呀，怎么都坐这儿不说话？饭好了，快去洗手！”

“好嘞！张姨，我这就去。”两人几乎同时站起，并异口同声地说。

“好好好，快去吧！”张姨看着眼前这两个漂亮乖巧的小伙子，心情都好了不少，转身去端余下几道菜。

盛耀则是奇怪地看了一眼黎里，又扮演回了之前的轻佻公子，“你这不是笑得挺灿烂，刚才板着个脸做什么，所以你是两幅面孔呀？啧啧啧。”

“你不也是，演技挺好。”黎里看着笑得欠欠的少年，方才为其构想的心思深沉的形象陡然崩塌，对方本质上就是个想博得关注的中二少年。

“张姨，你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松江鲈鱼火候恰到好处，鲜嫩清甜，真好吃。”盛耀一上饭桌就开始变着法地赞美张姨，黎里当然知道他只是在表演，关键说得实在真诚，功力强大，让黎里完全失去了发挥的余地，直哄得张姨笑容满面，“你这孩子惯来嘴甜，好吃就多吃点。”

黎里毫无悬念地沦为饭桌上的背景板，失去了往日张姨的唯一特别关怀。

这顿饭倒是比中午有了些滋味，只是黎里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江景迟。

张扬大概是怕打扰他，没有打电话，但是发来了很多条信息，话语间都是对他的担心和宽慰，告诉他微博热搜已经被撤掉了。

刚刚他全副心神都记挂在江景迟和盛耀的话上，竟是一条也没来得及回复，张扬已经在那边询问他的地址，说要过来陪陪他。

黎里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张扬，响了几声后才接，他谢过张扬好意，让他不用来，自己这边的事已经解决了，让他不用担心，明天他还是正常上课。

谈话间他好像听到张扬那边有年轻的男声，对方却顾左右而言他，他迅速反应过来，电话刚拨通的时候张扬的声音确实有些沙哑，看来是楚明远在他旁边。

黎里这边确实没什么大事，安抚过张扬后就挂了电话，打开软件，热搜确实已经没有，取而代之的是盛耀口中江氏集团高层的丑闻。

自己不被挂在热搜上供人消遣当然是好事，可江氏集团的股票一定会受到很大的负面影响，而江景迟是否会因此耗费更多心血以及江景迟在哪里，他现在还好吗？

黎里在房间睁着眼和天花板互瞪，睡不着，索性拿着红酒去了阳台。

黎里品不出来酒的好坏，但思念总要有所排解。

只是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思念如果那么容易了结又怎么会称得上如丝线般纠缠不清的妄念。

今夜月色确实很美，和傍晚的夕阳一样迷人，摇椅依然很舒适，只是寒夜微冷，今夜没有人再为黎里盖上那一层薄毯，不厌其烦地为他更换杯中的热水。

一杯又一杯，没滋没味，醉意却不会说谎的显现，黎里眼前的明月由一轮变为两轮，酒瓶轻轻从手中滚落地面，醉酒倒是也有好处，起码不用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江景迟——江景迟——”

恍惚中，大约是在梦中，黎里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黎里不是个勇敢的人，现实里他终归有所顾忌，江景迟在他心里太完美，以至于他不敢僭越。

每一次颐气指使与撒娇都是他精心计算的结果，他想江景迟觉得自己已经很放松地和他亲昵，但又始终给自己划了一条警戒线，他不敢越线。

“我的梦，我的梦。”他哼哼唧唧地呢喃着，这是他的梦，他总可以做自己想做的所有事情。

梦里的江景迟不会拒绝他，梦里他不必死守那条自己给自己划定的界限。

起床了！起床了！为了老板开豪车，按时打工不能拖！起床了！起床了！

震耳欲聋的江景迟不在家早晨限定闹铃响起，黎里闭着眼熟练地关掉了放在床头的手机闹铃，哼哼唧唧地呻吟，在床上拱了又拱，最后打工人以及上学人的本能战胜了宿醉的昏沉大脑，游魂似的飘进洗漱间。

“江景迟！”好了，现在游魂醒了。

和站在洗手池旁边正刷着牙的男人对视，黎里极度惊喜，“你回来了！回来就好！我，我昨晚可担心你了。”

游魂黎里丝毫不顾及江景迟正在进行的洗漱程序，一头扎进了对方怀里，于是江景迟就携带着这样一个人性挂件迅速吐完了嘴里的泡泡。

薄荷味极致清凉的牙膏送到黎里嘴巴里时，他终于从游魂的状态变化为实体。

“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黎里结结巴巴地对着江景迟开口，恭恭敬敬地掰开江景迟的手指，夺过了那一只象征着他作为一个成年人荣耀的自理能力的牙刷。

江景迟抱着肩膀站在一旁着看他刷牙，黎里在镜子里偷偷瞥向江景迟的方向，却猝不及防地和江景迟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他眼神飘忽地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在心无旁骛地刷牙。

刷着刷着，清凉到脑门儿的牙膏让他突然意识到江景迟在这里洗漱，这不就意味着江景迟昨晚就已经回来了！

他说自己怎么一直觉得不太对劲呢？此时此刻，他应该在阳台的摇椅上，怎么会躺在卧室！而且衣服上一点酒气都没有，肯定是江景迟帮他换过了，甚至还帮他洗了澡。

完蛋了，完蛋了，那昨晚他梦里那个任由他为所欲为的“江景迟”不会就是江景迟本人吧！他的天！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江景迟是凌晨才回来的，他那时候已经醉的不省人事，没力气在犯上作乱了……救命……

黎里坐在餐桌上和江景迟面面相觑，张嫂和盛耀对于着诡异的气氛毫无所觉，一个热情地招呼他们吃饭，另一个声泪涕下地表达对堂哥的担心以及堂哥平安归来的庆幸。

黎里属实开不了口，他只能悄咪咪地给坐在餐桌对面，距离不到一米的江景迟发短信，“江总，我昨晚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做什么不该做的吧？瑟瑟发抖JPG。”

黎里看到江景迟朝着自己挑眉一笑，然后对话框里出现了两个字——你猜。


【作者有话说：这这这还用猜？？？
红酒味的碎碎念你名字的老婆！
粉粉嫩嫩软绵绵……
江总这你都能忍？？！】


第二十八章 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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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说我猜不出来吗？当然不能，不用旁人开口，黎里就自觉否定了这句没说出口的话。

江景迟戏谑的目光依然落在他的身上，而他只能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尽可能缩进胸膛里。

黎里苦命思考该怎么回复，最终成果却只是灰溜溜地先下手为强，先道歉。

他噼里啪啦地打出一行字，横下心来，点击发送。

【江总，我昨晚一定是鬼迷心窍，做尽了十恶不赦的坏事，只求你看在我平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高台鬼手放小的一马。】

江景迟看着对面的人发来的短信，已经在大脑里想象出了黎里可怜巴巴却又不甚真诚的告饶模样。

江，总，江景迟在心里默念信息开头的这两个字，看来黎里是真的害怕了，连许久不用的敬称江总都出现了。

【逗你的，昨晚你都睡得不省人事了，哪里有什么精力折腾我，吃你的早饭吧。】短信发送，江景迟将手机放在一旁，给黎里夹了只小笼包。

“谢谢。”黎里小声道谢后步入正常早餐流程，在他心里江景迟都给自己夹包子了，那必须不能追究。

江景迟的确不打算追究，昨晚哼哼唧唧喊着他名字，搂着他脖子，抱着他的腰不愿放手的黎里他还是头一次见，热情似火，自己喜欢和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闲的没事干去追究不知道哪里来的责任，非要追究的话，大概是补偿自己忍得难受吧。

“堂哥，你怎么理都不理我。”嘘寒问暖的盛耀被江景迟完全无视，头顶上似乎都飘出了一缕幽怨的气息，“你跟堂嫂在这眉目传情，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咳咳咳——

黎里突然被点名，一时间豆浆都呛进嗓子里。

“没事吧？”江景迟立刻拉开椅子，一边到黎里身后拍了拍他的背，一边让盛耀食不言寝不语。

“没事没事。”黎里连连摆手，“就是他突然叫我堂嫂，我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盛耀昨天还一口一个黎里的叫他，今天就礼貌过度地称他为堂嫂，他还得适应适应。

江景迟见黎里不再呛咳，便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终于把注意力分给了盛耀，“昨天让你来和嫂子通报消息，你就把人通报成一个烂醉放酒鬼了？”

盛耀一脸期待就得到这么个结果，痛不欲生地喊冤，“天地良心，我说的清清楚楚，连你被带走后的布局都说了，就是为了堂嫂安心，最多最多，就是刚开始来的时候，请堂嫂给我到了杯水……堂嫂不安心主要不还是因为你吗？”

“我还不知道你，真的只是让黎里倒了杯水，中间没摆什么小公子架子，行了，吃饭吃饭。”江景迟打开手机就给黎里的账户转了笔钱，盛耀说得没错，让黎里担心的终归还是自己。

早饭吃罢，盛耀开着自己骚包的大红色跑车在轰鸣声中走远，张嫂收拾碗筷，黎里上前帮忙被她赶了回去，“你去和先生培养培养感情，饭桌上就看出来你们不太对劲。”

黎里当然拒绝不了张嫂的好意，在迷之尴尬中坐到江景迟身旁，他不知道说什么，对方却先开了口。

“盛耀那小子居然支使他嫂子干着干那，我回头一定收拾他。还有我没有及时和你报平安，让你担心了，刚刚给你打了笔钱，你还要其他什么东西尽管开口。”江景迟一番话说得层次分明，前半段慷慨陈词、语调高昂，后半段措辞谨慎、音低情诚。

“其实没什么的……”黎里连忙开口，甚至顾不上打断江景迟的话，他真的不想江景迟因为自己产生不必要的负面情绪，只是他话没说完就听到江景迟说给自己打了笔钱。

黎里赶紧打开手机登录网上掌银，他为了省点钱没有开通每个月两块钱的存取款信息，所以并没有显示有人转账。

打开相关页面确实有一笔钱进账，一个零，两个零……

黎里光数零都数了好几个来回，他兼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六个零！一百万！他什么也没干就白嫖了一百万！！

“江，江总，这，我，你是不是打错了，一百万，这么多，我什么都没干啊？”黎里无措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显然对这笔突如其来的横财很不亲切。

“黎里，我的就是你的，知道吗？这只是区区一百万而已，我希望你过得好一点，你不必对自己这么吝啬，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护着你的，你要相信我，昨天是意外，以后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让你知晓。”

继不属于自己的一百万巨款暴击之后，黎里又获得了好像原本也不属于自己的来自江景迟的承诺。

“昨天也不怪你，事发突然，而且你不是让盛耀来和我说清楚情况了吗。总之，谢谢你。”黎里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对方，只是干巴巴地又说了一遍没什么，然后和江景迟道谢。

他是真的想和对方说一句谢谢。这种有人为他托底的安全感，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虽然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凑合，但是难过的时候总是会孤独，开心的时刻也无人分享。

“谢谢你，江景迟。”他又说了一遍，连带着江景迟的名字，江景迟，这三个字念出来好像就能给他力量。

“不用道谢，这次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董事会那帮人想找我麻烦，你也不会被连累，我已经用江氏集团的官微做了澄清，澄清是今早发出的，你大概还没看见。”江景迟拿出手机递给黎里。

大致上表达的意思是江氏集团已经发出律师函，并起诉造谣的大V，同时澄清江景迟从没有过所谓的未婚妻，并且与黎里先生是正当的交往关系，以结婚为目的。江氏的律师团会对所有对江景迟以及黎里先生进行毫无根据的诽谤的个人以及公司提起诉讼，直到胜诉。

这条带有几个已经被处置大V下场的微博一经发送，除了少数酸到爆炸的黑子还在挣扎，大部分人都对自己曾经的一叶障目感到抱歉，更有甚者直接黑转粉，因为迷上了江景迟和黎里，甚至一夕之间建立起了国民校草黎里和国民老公江景迟的黎江cp超话。

“这效果很惊人啊。”何止是惊人，语言根本不足以表达出黎里万分之一的震惊，简直是阴阳逆转。特别是看着微博上高举黎江cp大旗的女同志们，黎里简直是哭笑不得，不过不管怎样，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刚准备刚下手机，张扬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黎里和江景迟示意一下，接通了电话。

“黎里！你看见了吗？！我的天哪！江氏集团的官微直接宣布你是他们少夫人了！我的天！黎里，你还记得那年杏花微雨，你说苟富贵，勿相忘吗？”张扬已经接近超声波频率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即使没来免提也足以让江景迟听见。

黎里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在江景迟面前一秒升级，从交往对象变成了正牌江氏少夫人。

求原谅的目光从黎里的眼睛发射给江景迟，对方点点头表示已经接受，他这才安心和张扬继续通话。

“看见了，没有忘记，张扬，你稍微冷静一下，把气喘匀了再说。”

电话那边张扬进行了三套长长的深呼吸后再度开口：“好了，我平常很冷静的，你知道的黎里，主要是江氏集团，江氏集团啊！我一辈子也没想到我居然和江氏集团的总裁夫人睡过一张床。”

在听到睡过一张床后，江景迟友善的眼神立刻变得不那么友善，眼见张扬的话越跑越偏，黎里连忙打断对方：“张扬，我现在有点事，下午到学校再和你聊。”然后再张扬见色忘友的怒斥中，毅然决然地用无情铁手点向红色挂断键。

再度抬头，黎里发现自己已经被江景迟已经如同猛兽捍卫领地一样地圈进了自己的世界。

对方骨节分明的手就按在他的左肩上方，高挺的鼻梁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温热的气息紧贴着他的耳畔：“你和他睡过一张床？”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舍友，你懂吗？偶尔玩闹一下，而且他有男朋友。”

“哦？有男朋友，那岂不是更危险？”

“江景迟！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把我当宝贝，好吗？我会张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黎里，你这么好，在任何人眼里都会是宝藏。”

这会黎里没有机会再和江景迟顶嘴辩驳，他正在被迫接受掠夺，接受一个暴戾又温柔的，绵长的令他呼吸急促的吻。

“你脑子里就没有点别的？”黎里终于在江景迟的默认下推开了对方，忍不住开口，怎么吵着吵着架还能滚到一起去？！这合理吗？

“有，除了亲你，还有抱你，贴贴你……”

下一句黎里已经能预料到，必然少儿特别不移，他干脆直接继续了的吻，好让江景迟停下耍流氓的嘴。

终于磨磨蹭蹭吻过两轮，黎里开口问了正经事：“江景迟，微博上江氏集团高层的丑闻不会对江氏产生负面影响吗？你这么多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吗？”

黎里担心自己，但更担心江景迟，包括看到关于他们的那条绯闻热搜时，他想的更多的也是会不会让江景迟难堪？


【作者有话说：第二更送上～～
没想到江总还真是个忍者（｡ò+∀+ó｡）】


第二十九章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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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是个庞然大物，内里却多年沉疴痼疾，积重难返，早该整治整治，况且我从来就不属于江家，也不想被江家操纵”，江景迟顿了顿继续说，“我的心血也没有用在江家，这些年我早就明里暗里将江氏集团的核心业务转移到假托盛耀之名注册的海外公司之下，江氏存在与否对我都没有影响。”

“盛耀他，可信吗？”黎里将信将疑的开口。

虽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江景迟敢用盛耀更是有他的道理，但黎里仍然不放心，如果盛耀有其他心思，江景迟所有的准备都会倾覆，实在不能不小心谨慎。

“你是在担心我吗？”没有做出解释，江景迟倒是向黎里抛出了问题。

“是的，我担心你，如果出了什么差错该怎么办呢？”在这种事情上，黎里一点也不羞于承认自己的担心，从红脸选手一下子进化成了直球选手。

江景迟也为黎里的直白感到微微错愕，不过短暂的征愣之后，他的眉宇之间立时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愉悦，显然是对黎里的回答十分满意。

“不用担心，盛耀他也对江家有自己的算计，严格来说我们同病相怜，是盟友也是兄弟，况且盛耀他根本不缺钱……”江景迟娓娓道来。

黎里这才第一次清楚地了解到他和盛耀的身世。

江景迟的母亲出生于县城，父母都是教师，自小成绩优异，一路考上了最高学府C大，在大学的一次优秀校友见面会上江明山对作为志愿者的她一见钟情，继而开始穷追猛打的追求，江景迟的母亲毕竟年少，哪里能抵挡这样英俊多金又体贴温柔的男人的追求，况且江明山在家族的加持下的确也算得上年轻有为，江母很快沦陷。

接下来便是俗套的故事，好景不长，被江明山的未婚妻找上门时，江母才知道那个风度翩翩的男人竟然早已有了伴侣，自己竟然被迫成为了小三，心高气傲的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更糟糕的是，她怀孕了。

父亲母亲和周围人的指责与白眼更是让这个天之骄女在二十岁的年纪里承受了太多，她负气出走，再也没回去。

其实她当时也许是想着江明山还没有和未婚妻结婚，如果自己生下了他的骨肉，或许还能有挽回的机会，她并非贪图江明山的财富，她只是单纯地爱着她，这个怀春的少女固执地不愿意接受自己的白马王子是个人渣的事实，她等着江明山来和她道歉，或者至少给他一个说法。

这一等就是许多年，等到她在艰难地生活中风华不在，心气不在，整个人形若疯癫，等到她死去之后数年，江明山才因为没有继承人而姗姗来迟地想起来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接回了江景迟。

江家甚至连名字也不必劳心改动。因为那个痴痴等待着的女人在孩子出生时就给了他江明山的姓氏，并怀着美好的想象给他取名为景迟，寓意迟来的美好景色。

她到死都幻想着那个在宴会上朝她伸出手的翩翩公子，而这位公子需要的确从来都只是与他门当户对的花瓶摆设。

更可笑的是在江景迟被接回江家的第二年，阴差阳错之下，盛耀的外祖发现江景迟的母亲竟然就是自己当年在街头走失的小女儿。外祖与外孙的第一次相见就是隔着十余年的离散悲欢，隔着江母死亡多年的尸骸，当时盛耀的母亲已经因为丈夫的种种不堪而选择离婚，江景迟与盛家的关系也就被隐瞒下来。

对于自身母亲的痛苦与小姨的遭遇，盛耀感同身受，他干脆将姓氏该为随母亲姓，但是没有搬出江家，江家欠他的，欠江景迟的，也欠他们都母亲太多。

换言之，现在的局面是盛家和江景迟筹谋多年的结果，而盛老爷子膝下的小辈里也只有盛耀这么一个能干的孙辈，江景迟则早已表示对盛家的财产没有兴趣，盛耀自然也不会吝啬对江景迟的帮助，甚至对这个比自己大一点的哥哥很有好感。

原来江景迟的过去经历了这样多，虽然他现在说的轻飘飘，身在其中时未尝不曾痛苦煎熬。

黎里一度以为江景迟是从小衣食无忧的天之骄子，长大后因为叛逆或者其他种种原因与家族不和，他想过最坏的也不过是将江景迟带入盛耀的境地，因为父亲的续娶对继母多有厌恶，只是他从没想到事实竟然残忍如斯，比他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还要令人痛苦百倍。

他无法想象江景迟一笔带过的那些年里，他母亲疯癫的那些年，母亲死后一直到他被接进的那些年，他过着怎样的生活，他那时还很小，能怎样养活自己呢？被嘲笑时会不会也偷偷抹过眼泪，刚刚回到江家时会不会明里暗里被欺负，难熬地想念自己早早不在人世间的母亲。

现在这个强大的坚不可摧的江景迟经历过多少难熬的日子才走到今天，走到他的面前，把自己千疮百孔后愈合的伤疤当做盾牌来保护他，黎里越想越心疼，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没办法回到过去，他什么也改变不了，他只能轻轻地把脸埋进江景迟的肩窝，更用力地抱住他，他想开口告诉他，以后你都有我，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却不知道为什么难以承诺。

“嗐，说多了，本来是想说盛耀这小子肯定和我一条心，这下倒给自己卖了波惨”，江景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对劲，他将情绪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开始插科打诨，“不过不亏啊，能让一心打工心无旁骛的黎里同学为我难过一回，也算是没白费我讲这一回。”

原本黎里在江景迟肩窝里头埋着，眼泪都快酝酿出来了，被江景迟打了个岔，情绪中断以后倒是接不上了。他假模假样地锤了锤江景迟的肩膀：“心疼你，心疼你，可心疼死我了。”话语间还沾染着未尽的湿气。

江景迟知道黎里说的不是假话，对方红红的眼睛不是假的，如果不是被打断，现在自己的肩窝应该都已经被眼泪浸得潮湿。

他将离开身体的黎里环抱会怀里，一下又一下顺毛撸着对方的头发，这是江母神志尚且清醒时对他表示歉意或者是爱的方式，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哄黎里，对方就像一只小猫，软软的有时却也会露出自保的爪牙，他不知道该怎样让这只小猫安心收起爪子，在自己怀里享受关爱，甚至他也从没被交过应该怎样去爱一个人，他只能笨拙地用自己知道的方式去做。

黎里被江景迟顺毛且大力地撸了一遍又一遍，他觉得自己是时候开口让江景迟停下，否则任凭自己的发量再怎么惊人也扛不住这种摧残，但是江景迟紧抱着自己的姿势却又显得那么无助，好像他才是正在被安慰的一方。

算了，黎里对自己说。

就当自己在哄小孩子开心吧，他不想看到江景迟爱哀伤的眼神。平日里强大的人显现出的脆弱往往更让人心生不忍。

他们就这样互相依靠着对方很久，什么别的都没做。早春的天气还没有完全升温，倒春寒反倒是让天气多了一份寒冷，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话，即使穿的很单薄也会很暖和。

误会彻底解开，黎里也触碰到一部分外壳里面柔软的江景迟，吃过午饭江景迟回江氏做一些善后处理的工作，黎里则回到学校和方才被他见色忘义挂掉电话的张扬“忏悔”。

再一次回到学校，周围依旧有很多目光投射在他的身上，黎里苦笑着想，自己这吸睛属性一时半会儿恐怕是没办法解除了，特别是江景迟在江氏的官微为他们俩官宣之后。

所幸现在的目光大都很友善，大致上可以归类为探究，艳羡和不好意思三种，总比昨天的鄙视好得多。虽然经过昨天的事情，他已经开始学习尽可能地忽视他人的眼光，为自己而活，而不是活在旁人的评价和指点里。

黎里特地提前出发，打算早一些到寝室，为的就是和张扬说清楚，已经避免张扬在教室这类人多的地方帮助自己在C大C位出道。

“张扬，开门！我回来啦！”黎里咚咚敲着门，却无人回应，“真生气啦，对不起嘛，死刑也要有个解释机会吧。”黎里又敲了几下，依然无人应答，这下他真的感到奇怪了，原本他是想负荆请罪，让张扬自愿开门，现在只能拿钥匙破门而出了。

咔嚓一声清响，门开了，随之而来的不是张扬的假意推拉，而是弥漫着扑来的灰尘，屋内明显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

这是什么回事？自从搬走之后他就没再回来过，难道张扬换寝室了？

他一个电话刷过去，张扬秒接，“哟哟哟，还知道打电话给我，真是难得。”

“不难得，我人已经到学校了，寝室怎么没人了？你换寝室都不跟我说一声，哟哟哟，真是难得。”黎里原封不动地把张扬打趣自己的话还了回去，不出意外，张扬就要炸毛了。

然而他等了又等，张扬却没什么原地爆炸的反应，反而是畏畏缩缩地开口：“黎里，小黎，其实吧，我现在不住在寝室了。具体情况我待会和你说，你先去教室。”

黎里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心想真是破天荒，张扬这种张扬的问心无愧的老实人也会用这种试探的心虚口吻和他说话？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呀？


第三十章 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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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顶着下午一点多最烈的大太阳，千辛万苦绕了大半个学校走到宿舍楼，你居然已经不住在我们曾经的爱巢511。那你现在搬去哪了呢？”整整两节大课，黎里的好奇心都抓耳挠腮似的折磨他，可偏偏张扬是踩着点来到教室的，他只能用慈爱的目光从头到脚反复洗礼张扬，终于熬到下课，他立刻把对方拖到学校操场，严刑逼供。

张扬顶着黎里炽热的目光，完全无法招架，只能双手投降，全盘托出。

“事情吧，就也不是很复杂，我和楚明远搬出去合租了。”他眼一闭，心一横，直接说出最重要的部分。

“什么？！你们进展这么快吗？这才这么点时间，你对他就这么信任了？租房比学校贵不少，你的负担不就更重了。”

黎里震惊于楚明远对张扬下手速度之快。他知道以张扬的节省是不可能放弃学校的便宜宿舍不住，反而花更多的钱出去租房的，一定是楚明远怂恿的张扬，他干脆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张扬制连忙止住黎里的惊呼：“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不是大三了嘛，明远也是想着我实习能方便一些。他家有个亲戚刚好有个房子离我实习的单位很近，就便宜租给我们了。我和楚明远平摊房租，其实没有比宿舍贵太多，加上省下来的交通费，甚至还便宜了一些呢。”

听到张扬说的这些，黎里不仅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加疑惑。

“我记得你实习的单位离市中心不远，那附近的房子如果正常出租，一个月的收费至少也是寝室一年收费的五倍多，什么样的亲戚会心甘情愿做这种赔本买卖”，黎里看着张扬，流露出打闹之外鲜有的担忧，“阿扬，你真的了解楚明远吗？那天我和他见面，总觉得他和我第一次见到的江景迟一样，好像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张扬无法回答黎里提出的质疑，其实相处过程中他也感受到楚明远和他确实存在不同，对方会和他一起坐公交车，但却总是忘记投币，一起吃路边摊的时候，他能看出对方的勉强，但他不想考虑那些。

“小黎，你不要想太多，也许就只是他家的亲戚人很好”，张扬只能找到这样一种可能性来说服自己，“而且你和江景迟不是也有很多不同，但是你们现在很幸福啊，我都看见江氏官微的官宣啦。”

张扬似乎在竭力证明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他甚至搬出了黎里作为成功案例，只是话一出口，他就感受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

确实官宣了，黎里听到张扬的话之后肉眼可见的沉闷下来。

他方才还在张扬面前扮演着苦口婆心的劝诫者形象，现在却一下子回过神来。

“是啊，你说的对，我是该尊重你的选择。”

黎里听到自己这样对张扬说，合该如此，他是没有资格说张扬和楚明远的差距太大，进展太快，因为他自己才是那个想吃天鹅肉的烂蛤蟆，并且已经进展神速的吃到嘴了。

“黎里，我不是说你和江景迟不合适的意思，对不起，我就是说，就是……”

张扬说的是大实话，现在却因为自己的莫名失落而急急忙忙地道歉，黎里心里愈发过意不去，他当机立断，打破这个怪异的气氛：“别别别，别说对不起，你一点没说错，江景迟这种人间极品，多金帅气大总裁都对我强势告白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就是让你留个心眼。”

“嗯，我知道的”，张扬点点头，“那我们出去吃饭吧？咱俩都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黎里想了想还真是，他们都课一般都集中在上午或者下午，只上半天，自从他搬出宿舍之后，两人就很少一起吃饭，自从张扬和楚明远在一起之后这样的机会就更少了。

“当然当然，我们去老街的那家串串吧，好久没去了，还真有点想。”

“好嘞好嘞，我俩喝上几杯。”

学校东门出发，二十六路公交车坐三站就到了老街，这片地是C市从前的市中心，十几年前C市进行大规模改动，这里也就不再是市中心，但是因为离C大很近，平时有很多C大的学生来老街聚餐购物，所以附近倒也呈现出一种破败的繁华。

因为常去，那家串串店的老板娘已经认识两人，看见他们进店就招呼，“小黎和小张，可是好久没来了啊，怕是把姐这小店忘了吧。”

“哪能啊，这段时间比较忙，真不是来了吗？还是老样子。”

他们还是点的老几样，等菜的时候先开了两瓶啤酒，没拿杯子，碰瓶后直接先干了一大口。

“嘶——爽！”两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笑。

正喝到兴头上，手机却不识时务的响了，他们手机铃声刚巧一样，于是各自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看。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不光手机铃声一样，打电话的人属性都相同，男朋友，黎里这边的江景迟，张扬这边是楚明远。

黎里接了电话，“喂，江景迟，我和张嫂说过了，今晚不回去吃啦？和谁？噢噢，和张扬呢？”黎里趁电话空隙分神听了下张扬，大体上和他说得话没什么两样，只是没几秒，就被电话线那边的男人察觉，“没没没，怎么可能不专心，我八百颗心全都放你身上了，啊，对对，在学校外边呢，你不用来，真不用，我待会自己回去……行吧行吧，我们刚开始呢，在那个老市中心老街，李二姐烧烤，对对，你开车到巷子口，步行一百米就能到，那我先挂了昂，开车注意安全。”

放下电话，桌子对面的张扬和他几乎同频动作，“楚明远要来？”黎里先开了口。

“是，江景迟也要来？”张扬点点头，顺便问了句。

黎里同样点点头，很是感慨，“我看他俩是真心有灵犀，我们就吃个饭，怎么有种抛家弃子的负罪感呢。”

“姐，刚刚点的再加一份一样的，还有啤酒再上两瓶先。”大概楚明远也没吃饭，张扬干脆多点了一份，李二姐扬声应好。

第一波菜还没上，倒是省了收桌子的功夫，两人还得留着肚子陪吃，手边喝到一半的酒也放下，干脆聊聊学校里的事来解闷，时间过得还挺快。

老街巷子口，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江总和楚同学又奇迹般的相遇了。

楚明远从不远处的公交站台步行到巷子口时，江景迟正把车停好，打开了车门。

“楚少？”江景迟先一步看到了楚明远，带着疑惑的神情打了招呼“你来这是？”

老街虽说是从前的市中心，但那毕竟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除了生活费不太富余的大学生会来这里打打牙祭，购买一些廉价的衣服首饰，基本已经无人问津，楚明远这条的富家少爷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而且穿着打扮也和平日大不相同。

本来江景迟也懒得和富家少爷打招呼，只是楚明远名义上虽然没有在楚氏集团挂职，实际上却拥有楚氏的绝对控股权，这一次他和高层博弈的胜利，还要感谢楚明远再背后推波助澜了一把，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暂时还算是友好同盟。

楚明远被江景迟一叫也回过神来。

“江总，您不也是？”他笑笑和江景迟打了个招呼，没有对自己前来的目的多做解释，反而把问题抛回给了对方。

“我来接我男朋友。”这也没什么可避讳的，江景迟直接说了出来。

“那挺巧，我也是。”

两人沿着街道往里面走，路线一直惊人的相似，江景迟灵光乍现，“楚少，你的男朋友贵姓张？”

“确实。”楚明远没什么情绪的回答，干脆挑明了，“江总，您不必试探了，我们的目的地一样，我的身份还请您不必告诉阿扬。”

“我说呢？我记得黎里说他舍友对象是个穷学生，还以为是我猜错了，原来是楚少在玩游戏。只是人心难测，楚少可不要过度才是。”张扬毕竟是黎里的好朋友，江景迟虽不欲多管闲事，却还是多嘴提了一句。

“多谢，我自有分寸。”楚明远淡淡地回了一句。

烧烤摊确实如黎里所说，并不远，隔着一段距离江景迟就看到黎里在朝自己招手。

“你怎么和楚明远一块来啦？你们认识。”

“不认识，刚巧在巷子口遇到了，一路上都没岔路，就聊了两句。”

黎里止不住感叹真是巧，张扬也说他们还真是有缘分。

四个人做到烧烤摊边的小桌子上，有点挤，不过气氛很好，江景迟和楚明远来得很快，烤串刚刚上桌，还热乎着，黎里和张扬询问后来的两人要加些什么东西，他们同步摇了摇头，再度戳中了黎里个张扬的笑点。

一片欢声笑语中，江景迟回想起片刻之前楚明远和张扬相见时的场景。

张扬欣喜地看着楚明远，嘴上却在抱怨他来这一趟又浪费钱，刚才和他搭话时冷冰冰的楚明远竟然讨饶地说自己做公交车来的，这个月公交车半价，只要一块钱，而且自己吃得不多，肯定不费钱。

江景迟想，楚明远自个儿大概还没意识到自己这副妻管严的样子，那可真不像只是玩玩而已，唉，年轻，玩到最后可别把自己给玩哭了。


【作者有话说：江景迟：唉，小楚，你还是太年轻啊！（试图倚老卖老ing）
黎里：emmm，这位老同志，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就比别人大三岁而已……】


第三十一章 爱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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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四人，更准确地说是黎里、张扬以及楚明远三人作为主力军吃完一整桌烤串之后，天已经黑了下来，月光照进人影攒动的巷子，烟火气十足。

来来往往的面孔都很年轻，穿着也很随意，江景迟一身笔挺的西装挤在小凳子上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景迟，你多喝点水，早知道不让你来了，你又吃不了辣，呈什么能。”黎里抽出桌上品牌位置的纸巾帮江景迟擦了擦满是汗的额头。

签订上亿的单子都面不改色的江总，一朝在烤串摊折戟沉沙，明明没有大快朵颐，却被几根烤串辣得满头是汗，好不狼狈。

黎里看着江景迟心好笑又心疼，只是连连帮对方倒水，张扬和楚明远这小两口倒是口味很和谐，一顿饭吃完，四个人彼此加了联系方式，互相道别。

江景迟说要送张扬和楚明远一程，他们摆着手说不用，租的房子离这里不远，坐几站公交车就到了，江景迟倒也不好强留，看着二人打打闹闹坐到公交站台等车。

“张扬和楚明远单独一个人的时候都挺成熟的，两个人在一起倒是幼稚得很。”看着二人的背影，黎里忍不住感慨。

“确实”，江景迟点点头表示赞同，“”不过我们这种搭配也不错，不是吗？”

“确实。那我们也回家吧！”黎里用一模一样的话回复了对方。

江景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黎里入座，又把身子探进车里，给黎里寄好安全带，坐到主驾驶位置上启动了车辆发动机。

在后视镜里江景迟看见公交车来到，楚明远护着张扬在人群中突出重围挤上了公交车。

在吃人的商场和家族里以心狠手辣文明的楚家大少，居然陪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吃路边摊，挤公交车，如果没有图谋何至于此？如果有所图谋，张扬又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难不成是爱情吗？江景迟想着想着，竟然不自觉分了神。

“想什么呢？开车呀！”江景迟启动发动机之后，居然就坐在驾驶座上发呆，好一会儿都没开车，黎里忍不住出生提醒。

“没什么，刚才楚明远是说他们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吧？据我所知，这附近的房子租金不菲啊？”不知道是出于好心还是出于戏弄，江景迟倒是想给点提醒。

车辆缓缓启动，黎里索性闭上了眼睛，依在靠背上小憩，听到江景迟的问话，他嗯了一声，“本来是挺贵的，不过张扬说那房子是楚明远亲戚的，人家好心，低价租给他俩了。”

这种说辞，倒是真的敷衍，江景迟本来不打算说什么，却又随口提了一嘴，“哪有这么巧，刚好有亲戚愿意免费大放送，而且你先前不是说楚明远家在外市，没什么可以依靠的人吗？”

“谁知道呢？我也和张扬说过这个事了，不过他说确实见过那个亲戚，人挺好的，可能是有钱的远亲，看他俩不容易吧。”

“这样啊。”以这句结束对话，江景迟专心开车，黎里好像也在平稳行驶的车内陷入了浅眠。

看样子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是不知道打人的那个有一天会不会后悔。他言尽于此，也不想费心去提点什么，毕竟他只要照顾好自己身边的人就足够。

“到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车内施展不开，黎里别扭着胳膊伸了半个懒腰，拉开车门下了车。

江景迟有些懊恼，他已经足够小心地减速，尽可能坚守突然停车的晃动，没想到黎里还是被吵醒了。

“嗯，你先进去吧，我停个车。”家的灯火近在眼前，江景迟却乐意回复这种没什么意义的问题，也不因为什么，只是单纯地不希望黎里的声音得不到回答。

停好车走进房间，却没有看到黎里，淋浴间里也没有声音，他又重新回到客厅。

“黎里，你在哪儿呢？”江景迟决定直接喊一嗓子，果然这样效率最高。

“厨房，厨房。”黎里的声音传过来，的确是厨房的方向。

“干嘛呢？还没吃饱吗？”江景迟明知故问。

“我一个人都快吃掉两人份的烤串了，又喝了那么多瓶啤酒，还能不饱，你当你男朋友是饭桶呢？”转过头贴了贴江景迟放在自己肩颈上了脸，黎里往锅里加了点盐，“给你做的阳春面，看你也没吃几串，待会肯定会饿，你还是照顾照顾好自己的胃吧，还有别贴贴我，都转不开身了。”

抱着黎里腰的江景迟就像是个超大型挂件或者说是妨碍主人开狗罐头的大型犬，听到主人要赶自己走，立刻发出了抗议的汪汪声。

“你这不是都快好了吗？我抱一会怎么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阳春面的，我记得自己没和你说过。”多说两句话，转移注意力就能多抱一会儿。

“这叫爱屋知乌。”黎里赶着先做好面汤，在面条煮好之前。

“不是爱屋及乌？”再多说一句。

“差不多吧，爱一个人才注意观察他家的每个角落，连带着发现他屋上的乌鸦，爱你自然发现你喜欢吃阳春面”，开锅捞面，顺便把手里的筷子塞给了身后的江景迟，“好了，快拿筷子吃，别抱着我了。”

暗戳戳被表白了一波的江景迟心满意足地放开了黎里，直接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端着碗开吃。

“我手艺不错吧？”黎里很有自信，这个表扬不讨白不讨。

“特别好吃，男朋友做的必须好吃！”正闷头干饭的江景迟抽空作出直球表扬，被表扬的男朋友很满意。

一顿风卷残云，碗里面汤都见了底。一来是中午看文件入了迷，随便吃了片面包垫肚子，二来阳春面的主人是黎里，爱屋及乌。

黎里先洗的澡，等江景迟的时候顺便回了张扬的讯息，他们惯例要在平安到家后给彼此报个平安。

“头发怎么没吹干？”大咧咧套了件睡衣，袋子系的松松垮垮，很随意，熟悉之后，两人已经不在意所谓的男男大防。

“天没那么冷了，懒得吹，让他自然干吧，今天又不睡那么早。”黎里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他很喜欢把床头柜当成桌子来放电脑。

“坐过来点，我给你吹，不然着凉感冒难受的时候可没得后悔了。”江景迟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解开了对方随意包裹在头上的毛巾。

黎里的眼睛无动于衷，依然盯在电脑屏幕上，手却自觉地把小凳子往后方拽了拽，方便江景迟帮他吹头发，动作熟练。

呜呜呜的风声响起，江景迟的手指穿过他湿软的发间，偶尔晃一晃，让风更广泛地照顾到每一寸发丝。

黎里的头发不算长，刚好可以覆盖住江景迟的手掌，滴着水珠的头发尖尖刮过掌心，江景迟痒痒的。

这周都没有研究要做，也没有论文要写，黎里不打算push自己，干脆追一追从前没看完的纪录片。

吹风机最后嗡鸣一声，被江景迟送回床头柜。吹了个七成干，之前黎里说过这样对发质好，问他从哪儿听来的，他只一点没有考据精神说了句伪科学，小滑头。

揉乱黎里的发顶作为收尾，江景迟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黎里身旁，“看什么呢？”

“纪录片。”黎里顺势靠在江景迟的左肩。

“我看起来有这么傻？我是问你什么纪录片。”江景迟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他半干的头发，凉凉的，滑滑的，手感挺好。

“生活万岁。”黎里蹭了蹭江景迟的脖子，帮他吹好头发的江景迟以火气旺为理由懒得再帮自己吹，现在鬓角的水珠滴到自己的头发上，也不知道是黎里半干的头发帮江景迟擦干了头发，还是江景迟湿漉漉的发丝潮湿了黎里蓬松的发顶。

江景迟也难得在回家后没有处理文件，开视频会议，两人也没有亲亲抱抱，空气中没有旖旎的气氛，只是温馨，两颗脑袋靠在一块儿，静静地看着生活万岁，屋子里也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电脑里的人声。

屏幕里。

一对卖唱的盲人老夫妻在慢慢推着车走，爷爷会给奶奶撑伞，吃着简单的粗茶淡饭时也会因为一些小事情庆祝碰杯，爷爷会温柔的抚摸奶奶的白发，笑着回答奶奶的撒娇。

“我是不是漂亮的女孩子呀？”虽然以问号结尾确是陈述句的口吻，奶奶知道爷爷一定会说——“当然是。”爷爷每一次都这样说。

白发戴花君莫笑，岁月从不败美人。

屏幕外。

“江景迟，等我老了，也变成一个满脸皱纹的小老头，你还会这样和我靠在一起吗？”黎里有太多的不确定想得到一个回答。他问的很委婉，如果那时候他们还能怎样靠着彼此，应该是白头偕老了吧。

“会的，那时候我已经是比你还老的老头，也许已经没力气被你靠着，那时候说不定我得靠着你，你愿意吗？”江景迟的声音很轻很柔，好像他已经看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后。

“我当然愿意，我会永远托着你。”

屏幕里爷爷和奶奶的布满褶皱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屏幕外江景迟揽住黎里年轻的腰肢，黑亮的头发交缠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第三十二章 复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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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上班去吧，我待会还有课。”三两下帮江景迟系好领带，黎里催促着对方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纪录片看得增进了两个人的感情，他总觉得江景迟今天格外珍惜和他相处的时光。

“你不走，我也要出发了。”又提醒了一遍江景迟，黎里自己去卧室拿上昨晚放在床头柜忘记收拾的笔记本电脑，装进双肩包，“你怎么想和我呆在一块，干脆顺路送我去学校吧。”

说顺路不假，只是如果走顺路的那一条路，江景迟得多开十几分钟的车才能到公司。

当然了，巴不得和黎里多相处一会儿的江景迟自然很乐意，笑呵呵迎着黎里上了车。

早高峰的威力毋庸置疑，不论多贵的车都得在公共道路上盘着卧着，喇叭滴滴响个不停。

堵车的时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黎里打开窗，闭上眼靠着休息顺便透了透气，早起二十年，依然不能适应这种痛苦。

时刻关注黎里的江景迟也随之将目光投向窗外。

后车方车辆发出滴滴的喇叭声，“江景迟，看什么呢？怎么不开车？”黎里看了看左右，车都已经开走，只有江景迟这个车头在盯着绿化带发愣。

“没什么，刚刚旁边的车主长得有点像你。”江景迟回过神，边启动车辆边回应黎里。

“你是不是看花眼了，隔着玻璃怎么看得清楚。”黎里觉得这车来车往的，应该看不清楚，但秉着严谨的观念，他又补了句，“有点像也正常，以前还有人说过我是大众脸呢。”

“也许吧。”江景迟回了一句，不知怎么，黎里觉得对方的情绪突然有些低落。

一路无言，车开到学校江景迟好像才终于缓过来，笑了笑和黎里道别。

“黎里！这里。”一走进教室，张扬就对这黎里热情招手，他旁边刚好有个空位，黎里当然不会拒绝坐过去。

放好课本和笔记本，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有人在窸窸窣窣地小声聊天，黎里干脆也和张扬聊起天来。

方才隔着远距离没有看清楚，这会凑近了黎里震惊地发现张扬的脖子上有着隐隐约约的红痕，看得出张扬尝试用遮瑕膏一类的东西遮盖，却还是没能完全挡住，一旦突破社交距离就可以看得很明显。

“张扬，你过来。”黎里示意张扬附耳过来。

张扬看着黎里神神秘秘的样子，满头雾水，不过还是往黎里身边凑了凑。

“张扬，昨晚和楚明远回去之后，你们是不是做过了？”

咳咳咳——

张扬被空气呛咳得根本停不下来，黎里问得也太直白了！但是偏偏又贴着自己很小声，张扬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想让自己社死还是不想。只能说也许老司机都是这样，而黎里大概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然变成老司机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这话基本就等于默认了。

“本来只是猜测，这下坐实了。”黎里悠哉悠哉地开口，在张扬自怨自艾、原地爆炸前补上了一句话，“当然了，主要还是你脖子上的吻痕实在太明显，你遮暇好歹涂厚一点。”

黎里戳了戳张扬吻痕的位置，“就是这儿。”

“！”张扬眼睛瞪的像铜铃，“楚明远帮我遮的，他说绝对滴水不漏的。”张扬咬牙切齿地说，黎里已经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双双爆表的愤怒值与羞耻值。

黎里连忙找补，他可不想变成张扬和楚明远感情破裂的带恶人，“不不不！张扬同学你千万别激动，我能看得出来楚明远遮这个，这个痕迹确实已经很用心了，就是遮瑕效果有限，咱不能强求啊。”

张扬显然没有将黎里的努力找补听进去，已经打开微信页面开始对楚明远进行一顿控诉，飞快的手速之下，数不清的消息被发送过去，又有数不清的消息回过来，可以说是复仇者与忏悔录实录了。

放下手机，张扬终于浅出了口气，依旧恶狠狠和黎里批评楚明远，“遮暇只是次要原因，楚明远才是罪魁祸首，又不是他昨晚像狗一样啃的那么用力，这个印子至于深得遮不住吗？看我不让他刚开荤就吃素。”

得了，黎里听到这顿觉自己的多余，苦口婆心，白费口舌，感情这就是人小情侣的打情骂俏，他还是修炼得不到位。

不过从张扬的“荤素说”之中他也敏锐地获取了一个信息，直男张扬同志为爱献身了！虽然张扬看起来已经死死地拿捏住楚明远，但是在一些特殊的场合大概是两级反转了。

“上课上课，你这脖子离远了也看不见，别紧张。”宽慰张扬的心思一朝烟消云散，果然都是浮云，他也体会到了一把被好友的爱情伤害的感觉，他得为自己曾经的重色轻友浅浅地说声I'm+sorry.

“张扬，去哪儿吃？”难得老师调课，下午还得上，黎里干脆和张扬一起吃顿午饭，也省的来回折腾。

“今儿出出血，听说学校北门对面开了家新烤肉店，嘎嘎香，去那儿咋样？”

张扬每每遇到极其合心意的美味猎物，都会自动调整自己为蹩脚的东北口音，统一使用嘎嘎香来形容，偏偏讲得不标准，大概这就是又菜又爱玩。

既然张扬盛情安利，黎里自然也没有不从的道理，踩着张扬“咱们老百姓，今个儿真高兴”的欢快曲调，一路向北，走进烤肉店。

“快快快，看看吃点啥，妈呀，店里真香，我已经饥渴难耐！”

两人在张扬同学激情似火的主导下点了一份价格相对实惠分量觉得美丽的烤肉套餐。

正如张扬所说这家新来的店生意的确不错，大概因为味道确实很好，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没有空位，黎里还看见的不少明显身价百倍于他俩的人也来这里光顾。

菜上完之后他就没心思去看周围，鲜嫩多汁，蘸料应该是独家配方，和黎里从前吃过的烤肉味道完全不一样。

黎里闷头苦吃，却被张扬按住了筷子，“嗯？干嘛呢？张扬你今天很有问题啊，干饭居然不积极。”

“你看那边。”张扬神神叨叨地示意黎里把头往右后方转。

“不转，餐厅里这么多人，特地盯着别人看，人家得多尴尬呀你还是专注架子上的肉吧，都快烤糊了。”黎里夹着那块烤好的肉放进张扬的盘子，“肉都堵不住你的嘴。”

“不是，黎里，你快看，那个人和你长得真的很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张扬头一回如此坚持，甚至没有去吃盘子里那块诱人的蘸满酱料的肉。

听到这黎里也莫名有一点好奇，转过头，假装不经意地看窗外的风景，还真看到靠窗边坐着个年轻人，和自己一般大，和自己至少有八分像。

“别说还真挺像。”转过头，黎里也不得不和张扬感慨，只是这种相似无端让他感到有些不适。

“那可不，我这火眼金睛。你刚刚看见没，那身休闲服，杂志上的新款，六位数呢，就随随便便传来烤肉店了，这通身的气派，绝对是个有钱人，看来我们真来对了，这里味道都能吸引有钱人降级就餐了。”张扬颇为自得，顺便表达了自己的愿望，“黎里，你说有没有可能，你是这位小少爷失散多年的兄弟，那可不得了，到时候我就是豪门少爷的好兄弟了！”

“你想象力倒挺丰富，怎么当初就没学戏影专业，可惜了，我呀，估计得下辈子才有机会做豪门少爷了，你要不去和人家要个微信。”对于张扬天马行空的想法，黎里只能报之一笑。

张扬连连摆手拒绝，说自己可没这个见财忘友的想法，吃了那块黎里放在他盘子里的肉，表示不是所有人都会像黎里这样贴心地对自己好。

“算你识相，快吃，下午还有课呢。”

嘴上说着快点离开，黎里的心思却总是不自觉飘到右后方。

方才匆匆一瞥，他没有看得很真切，现下倒真想认认真真地看清楚一些，但是不好意思无故地打量别人，这样并不礼貌。

只是他总觉得太巧，要不是知道父母肯定只有自己这一个孩子，说不定他还真会以为那位小少爷和自己是亲兄弟。

实在是太像了，堂兄弟或者表兄弟都不可能达到这种相似度，黎里看到的那一瞬间都有些征愣，真的会有人这样相似吗？又偏偏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大概真的能称得上一句有缘。

只是黎里自从见到对方之后，心头无端地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找不到来处，玄而又玄。

一整个下午黎里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课，均以失败告终，他的脑子里重复地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江景迟时对方的反映，以及自己签下的那份协议。

这份协议是张扬不知道的部分，他也不想说出来让张扬徒增担忧。原本他已经快将那些白纸黑字抛到脑后，现在却忍不住回想——今天见到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江景迟年少时的白月光？


第三十三章 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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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江景迟把黎里最爱的糖醋鱼往他跟前推了推，“连最喜欢的糖醋鱼都没动一筷子？”

“嗯？没……没什么。”听到江景迟的声音，黎里立刻夹了一块鱼到自己碗里，“好吃的太多，没轮到这道菜身上。”

“你小心点，别被鱼刺卡着了。”江景迟明显不相信这副说辞，却也没有戳破对方，黎里今天何止是没有吃喜欢的鱼，他几乎什么菜也没夹，直接吃了碗白米饭，肯定有问题。

“我吃好了，先去书房了。”黎里放下碗筷。

江景迟面色无异地点点头表示知道，确定黎里进了书房后，打了个电话。

“黎里今天的行程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江总，黎先生上午在教室上课，中午下课之后和同学张扬去校外一家新开的烤肉店吃饭，大约一个半小时后离开烤肉店回到学校，下午一直在校内上课，接着就被您开车接回了家，并无异常行程。”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恭敬敬地回答。

挂断电话，江景迟的疑惑更加深重，黎里绝不会是无缘无缘心情低落的人，既然不是生理上的问题，就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他心理上不舒服，一定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江景迟一只手抵着下巴，另一只手摩挲着手机屏幕，修长的手指偶尔敲击手机侧边的外壳，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既然调查不到细节，那不如就直接开口问吧。

走进书房，黎里果然支着胳膊在桌面上，眼神直愣愣盯着前方空白的墙面发呆。

看到江景迟走来，黎里回过神和他打了声招呼，“你来啦。”

“在干什么呢？”江景迟问道。

“写论文呢。”黎里认认真真地回答，江景迟却发现对方连电脑盖都没打开，显然是在发呆。

江景迟顺手帮黎里打开了电脑，“怎么今天魂不守舍的？有什么事和我说一说，别放在心里。”边说边搬了张椅子坐在黎里旁，让黎里的身体对着自己的方向，看着黎里的眼睛。

“没什么，能有什么事儿呀，你敏感了，就是最近的课程论文太难了，我写不出来，现在脑子里构思构思。”话是这样说，黎里的眼睛却不敢一直看着江景迟，有些左右飘忽。

“真没其他事？论文不用着急，我好歹实战经验丰富，还是能教教你的。”江景迟明显不太相信黎里的话，但又不好过度追问。

“真没有，还有论文我自己可以，做学术就是要有迎难而上的毅力，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嘛！”黎里做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地学生因为学业烦恼，自我激励一下就又满血复活。

但江景迟总觉得黎里看起来怪怪的，和平时不太一样，眼底也有些不易察觉的疲惫，只希望是他感觉错了吧。

“行，那快点回房间休息吧，做不完也别着急，明天再弄，休息好很重要。”江景迟没再说什么，捏了捏黎里的手心，缓步走出了书房。

一夜无话，次日江景迟看着黎里隐隐青黑的眼下，挺心疼却无可奈何，只能再三叮嘱黎里有什么事一定不要自己扛着，接着去公司的去公司，去学校的去学校了。

上次江氏集团内部的动荡使得董事会的高层进行了一波大清洗，现在的人几乎都是这些年江景迟自己培植起来的心腹。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些残余的江氏高层倒是自发拧成一股绳，比往常更加团结，虽然明面上臣服江景迟，暗地里却一直做些小动作。

江景迟现在还不打算动他们，只要没有越过他的底线，他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从高层清洗后，公司的气氛也意外地和谐稳定起来，没有特别沉郁的时刻，也不会特别闹腾，今天倒是特别反常。

江景迟一进公司就听见闹腾的声音，不过在他踏进门的那一刻就消失得差不多，敏锐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一点余音“新来的助理好帅”，看起来又是女孩子们犯花痴，不过确实引起了他的注意。

“江总早上好。”齐刷刷的问好声在江景迟经过时响起，他干脆随便抓了个路旁的女员工询问。

“你们说新来的助理，我记得人事最近没有招聘新助理的计划？”

女员工突然被逮住问话，一时间有些结结巴巴，“江，江总，不是走公司人事招聘，是董事会张总亲自签署招聘合同引进的人才，说是给您准备的助理。”

“原来是这样，谢谢。”

这一句谢谢让回答问题的姑娘感觉更加惊悚，虽然江总也帅得惊天动地，但是面对给自己发工资的大老板，她实在没法不紧张，“不用，不用谢，江总。”最后两个字说出口时，对方已经走远了。

张总，江景迟盘算着，这位张总可是江明山的一条好狗，自诩是他的长辈没少给他使绊子，偏偏极度精明谨慎，上次的大清洗没能抓住他的把柄，这回“好心“给自己塞了个助理，不知道又打算怎么兴风作浪。

登上专属电梯，直达顶楼总裁办公室。

里面果真已经有个背影在等待。呵，动作还真是快，江景迟暗讽。

咔吱一声，门被江景迟推开，办公室里的人也转过身来，那是个极为清俊的青年，很年轻，估计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穿着一身得体的商务西装，白色衬衫的从领口处露出来，通身的气派甚至一点不像是刚刚入职的助理，那副自若的样子，仿佛他才是这件办公室的主人，最重要的是映入江景迟视线的是一张酷似黎里的脸，只是衣着打扮比黎里精致数倍，这副样子，这副样子似乎比黎里更像江景迟年少时见到又离散多年的月亮长大后应有的样子。

下一刻，面前的青年朝他伸出手，彬彬有礼地介绍自己，“好久不见，阿晚，不过现在得叫你江总了，我是新来的助理，晏清和。”

晏清和。

江景迟瞳孔一震，几乎是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他的记忆就被拖拽回渺远的从前。

那是平常又平常的一个晚上，少年在网吧里捣鼓了很久，眉头紧皱，好似遇到了什么无法攻克的难关，这些天他们已经算熟悉，江景迟干脆走到少年身旁。

“一直想不一定能想出什么好主意，出去放放风说不定会有灵感。”

江景迟说的很自在，就好像只是随意提出了个小建议，实际上背后攥紧的拳头里已经满是湿漉漉的汗水，他很希望可以和月亮单独待在一块儿，很希望对方可以答应自己。

“好呀好呀！”少年大概是被眼前的困难折腾得烦了，听到眼前这个每天帮自己开机子的，算是朋友，提出建议，很自然地答应了，他还贴心地帮对方考虑了一下，“但是你现在不是在上班吗？就这样走了的话会不会扣工资……”

“没关系的，我和老板关系很好，他肯定会同意的。”听到少年的话，他赶忙开口，想解除少年犹豫。

其实他和老板只是最简单的雇佣关系，离开肯定会招致老板的不满，工资肯定会被扣，接下来的日子他会过得更加拮据。

但是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时他只想和少年出去，只想让这轮月亮有片刻的时光独独为自己而明。

少年果然眉眼弯弯地同意了，那天晚上他和少年一路奔跑，到了小城热闹的晚集上，那儿还有一座桥，因为人群都集中在市场里，桥上人烟稀少。

“上来吧，这里风景很好看。”穿过喧闹的人群，江景迟邀请月亮和他一起看月亮。

“不了吧，这座桥好像离水太近了，我有点害怕。”少年跃跃欲试，却因为怕水不敢上桥。

“没事的，我拉着你，上来就好了，别怕，拽着我就行。”江景迟向少年伸出手，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月光将少年的侧脸映成了月白色。

“上来了！哇！真的很好看，和城市里的灯光完全不一样。”少年好像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一时间竟忘了抽回被江景迟握住的手。

江景迟也没放开，他就那样握住少年的手，那是他第一次触碰到自己的月亮。

少年的手很软，很光滑，因为年纪小，修长的手指还没有抽条成骨节分明的形状，有一层薄薄的婴儿肥，和他布满细碎裂痕的粗糙手指完全不同。

可爱，这个词不知怎么的在江景迟的脑海蹦出来，像比他们更小的小孩子，乖巧的躺在摇篮里，痴痴的看着他笑，白纸一样，纯粹可爱。

他正想着想着，身旁的少年突然开口问他的名字，“对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小弟弟。”

“我不小了。”江景迟在心里默默补完后半句，其实我比你还大三岁，只是长得很瘦小。

“好吧，小哥哥，那你叫什么呀？”少年从善如流。

“盛晚，盛大的盛，夜晚的晚，你呢？”江景迟也终于有机会可以问少年的名字，未满十八岁也能进的网吧，自然不会有身份证查看这种流程。

“晏清和，海晏河清的晏，海晏河清的清，和和美美的和，怎么样，是不是挺好听的。”

“是。”江景迟只回答了一个字却在心里补了很多句。

真的很好听，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名字。

晏清和。


第三十四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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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晚，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久到他已经忘记自己曾经最厌恶的名字就是江景迟，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有过名为盛晚的那段时光。

该以何种姿态面见故人？在这样突然的境地。和晏清和一样微笑伸手，轻轻道一句好久不见吗？

他做不到，做不到这么轻描淡写就和过去所有渴求怀念的时光告别。

对于这一场相隔近十年的重逢，任何动作，任何声音似乎都不妥当。江景迟一时间竟只能征愣在原地，四肢百骸都不再属于他，他只有一颗心，一双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一步之遥的那个人，像是要看尽那个人这些年里所有他缺位的时光，妄想用着一眼把逝去的所有的时光都补回来。

真的已经过了太久太久，江景迟几乎耗费所有的力气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清和？”

他这样竭尽全力地维持住自己不在晏清和面前失态，所幸对方并不介意也并没有在意到他的难堪，青年只是很轻快地回应了他的疑惑，“是呀，我是清和。阿晚，我们真的很多年没有再见过啦！”

江景迟终于缓了过来，是啊，此刻所有的山呼海啸，内心所有见不得人的感情，过往无数个日夜的辗转反侧都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痴梦罢了。

对于晏清和而言，过去的盛晚只是年少数不清的时光里，连半个格子都无法占据的片段，一个多年未见的与陌生人无异的熟人，而现在的江景迟是他的上司，他们的关系是且只是上下属。

这样才终于堪堪能够说服自己，“是啊，已经很多年了。”江景迟轻轻虚握住晏清和的手，将方才一人知晓的慌乱翻篇，“听公司里的员工说是张总引荐你入职江氏集团的，怎么突然就来江氏了。”这实在是一片空白的大脑唯一能想出来的话题。

只见晏清和莞尔一笑，“也不算是突然，最近几年在财经杂志和新闻专访上经常能看到你。之前我还在国外读书，想来见见你也不太方便，毕竟学业繁重。去年毕业回国海投了江氏的简历，本以为会淹没在各种履历辉煌的简历里，没想到这么幸运被江总选中，竟然还有机会能做总裁的助理。”说到这晏清和顿了顿，接着又状似无意地谈起，“阿晚，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想再见你一面。”

一声阿晚让江景迟好不容易聚齐的三魂六魄顷刻间又散了个干干净净。

说了什么？方才晏清和说了什么？他是说也想在见自己一面吗？这些年里盼着，想着，念着，数着日子一天一天往后走的会不会真的不止他一个人。江景迟不敢肯定，不敢将这句话抽丝剥茧，他怕拆开那颗白色的茧之后没有他期待的蝴蝶飞出来，或许晏清和只是单纯地想见一见那段时光，时光里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不是非他不可，他不愿去分析猜想，往日洞察人心的手段不必用在清和身上。

“是啊，小时候的日子总是无忧无虑的。”用这样的话去回答，全然是为搪塞自己。

话说到这里，江景迟才终于敢大大方方地去和晏清和对视。

那的确是很小就能流利阅读那些他读到大学都还能见到的单词的少年长大后应有的样子，这些年是在国外读书吗？这确确实实是他想象中少年长大后应该度过的人生，去见很广阔的世界，永远矜贵，永远高不可攀。

只是时间确实不是白白度过的，他总感觉眼前的青年和从前一样又不一样了，还是那轮月亮，却好像不能再温柔坚定，活泼灵动地照亮他，也许月亮也会疲累，而他也不是月亮的宠儿。

这个上午江景迟没有处理太多的工作，他很努力却依旧无法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进入往常的工作状态。晏清和就在隔壁的助理办公室，晏清和接下来很长很长时间都会在那间自己出门左转就能见到的办公室，只要一想到这里，江景迟就会一下子变成当年那个局促不安，期待又害怕的男孩。

“中午一起吃饭吗？江总。”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原来已经是下班时间，一上午就被他这样蹉跎过去了，江景迟莫名有点想笑话自己，这些年的阅历真是都见鬼去了。

“好，以后下班时间叫我阿晚就好。”江景迟纠正了晏清和的称呼，话一出口，他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妥，又解释了一句，“还是和以前一样，毕竟我除了是你老板，还算是你的老朋友吧？”

“当然，不要用‘算是’这个词，应该用‘是’。”晏清和爽朗一笑。

江景迟难得主动放弃工作狂的身份，按时出现在员工食堂吃饭，让周围的下属都惊了一惊，更是不自觉地对江景迟身旁的晏清和投去好奇的目光。江景迟有些担心这些视线会让晏清和感到不适，所幸晏清和十分自若，并不在意。

一顿饭两人相谈甚欢，说是相谈其实也并不完全准确，因为大半的时间都是晏清和在同他分享和江景迟分开的这些年自己的生活。江景迟在聊天开始时提起过一件从前的事情，晏清和却报以歉意的微笑，说自己不大记得清了。江景迟却更感到羞愧与尴尬，他怎么能要求晏清和也记得这些琐碎的小事呢？为了缓解由自己引起的晏清和的尴尬，江景迟反过来向对方抱歉，为他解围。

接下来的时间都是晏清和在聊自己的留学生活，原来他的月亮已经走过这么多的地方，已经照亮过，惊艳过他乡的行人，江景迟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晏清和娓娓道来，这样就已经足够。

对方好像更成熟了，也许是因为见过太多风景，再没了少年时谈论路边一只小狗时都会有的眉飞色舞，所有人长大后都会变得这样平静无波吧，这太正常不过了。

听着听着，江景迟却跑了神。整整一上午，除了第一眼看见晏清和时觉得对方和黎里长得很像，之后就再也没有将他们二人进行过联系，也没有再想起过除晏清和之外的人。

只是此刻他的脑海却突然闪现出了一个身影，好像也不是所有人长大后都会变得“乏味”，这样眉飞色舞的神色他不止一次在同一个大人身上看见过———黎里，和晏清和差不多大的，白天在学校路边捡到一片爱心形状的叶子，晚上回到家后都会新奇地和他分享半天的黎里，回到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家人。

那个每天中午都会准时给自己发送问候短信的黎里，今天似乎晚点了，而他沉浸在与故人重见的喜悦中，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想好的，去宽慰从昨晚起就不知因什么而难过的黎里的事情。

“想什么呢？我们该走了。”晏清和的声音响在耳边，一顿饭的时间并不长，食堂里已经只剩下零星几人。

“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江景迟觉得好像没有方才那么快乐，他的心情里似乎掺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阿晚，中午的时间太短了，晚上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好好叙叙旧。”晏清和好像没有注意到江景迟有些沉闷的声音，很自然地提出了聚会的晚间邀请。

今早在见到晏清和之前，江景迟其实已经订好了食材，特地嘱咐张嫂不用做今天的晚饭，他会早一些从公司回去，给黎里做一桌自己的拿手好菜。

只是晏清和那声‘阿晚’的重量终究占据上风，天平在剧烈抖动后倾斜，晏清和成为了胜利者。

“好。”江景迟答应了晏清和的邀请。

他想，让张嫂给黎里做这顿饭也是一样的，也许黎里今天心情不好，原本就想一个人静静，自己正好给他留出了空间。

关于要不要打电话给黎里，江景迟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让张嫂和黎里说一声就好。毕竟自己确实只是和同事出去吃一顿饭，只不过这位同事还是他多年未见久别重逢的故人。

江景迟不会和晏清和发展任何朋友之外的关系，即使他自作多情地认为对方似乎想给他机会。

既然他已经是黎里的男朋友就会对黎里负责，他喜欢黎里，会照顾好黎里，黎里依然是他贫瘠多年世界的亮色。只是他无法违心地否认晏清和的存在。

如果说是黎里让他的世界从荒凉变得生气勃勃，那么晏清和则是那个让他的世界苟延残喘，不至于破碎的存在，如果没有晏清和，他不会懂得喜欢是什么样的东西，晏清和出现的太早又太过恰到好处，他永远都是江景迟，是盛晚生命中无法抹去的特殊存在。

“喂，张嫂，今晚我不回去吃饭了，您把那菜做了就行，不用放太辣，黎里最近嗓子有点不舒服……对，他要问起，您就说我和同事聚餐去了，好，那就这样吧，我先挂了。”

江景迟打开手机，编辑了很久，最后还是一键删除，他没有问黎里为什么中午没有给自己惯常的亲昵问候，没有给黎里打电话，也没有给黎里发送一条告知自己今夜归家晚的讯息。


【作者有话说：纵使相逢应不识
盛晚你可知你见到的
不是朝思暮想的故人】


第三十五章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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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晚，这道罗西尼牛扒是这家餐馆的招牌，味道很不错，你怎么不动，是不合胃口吗？”晏清和放下刀叉，细细咀嚼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对面没怎么动食物的江景迟疑惑开口。

“没有，我对这道菜里的鹅肝过敏，不是不合胃口。”江景迟连忙开口回应晏清和的关心，他不想在这场盼了很多年的聚会上扫晏清和的兴。

“对不起，阿晚，我不知道你不能吃鹅肝。”听到江景迟的话，晏清和的脸色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惨白起来，他很愧疚地向江景迟道歉，又立刻招手示意服务生将这道菜撤下去，更换了一道没有鹅肝的菜品。

“没关系的，清和，我们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你记不清这些小事也很正常。”江景迟是在为晏清和找补，也是在给自己一个解释。

听完这句话晏清和的脸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难堪了，他看着江景迟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坐着什么艰难的决定，最后好像终于释然地放下什么一样。

“阿晚，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我原本是打算瞒着的，只是我想了又想，还是不愿意欺骗你。”说到这里，晏清和的眼睛已经泛起了红色，眼眶里似乎也有强忍着不落下来的泪水。

他顿了顿，强忍着哽咽的嗓音，继续说，“阿晚，其实前些年我出了场车祸，醒来之后就不记得从前的一些事情了，那些失去的记忆里刚好就包括，包括我们从前相处的细节，听起来是不是很狗血，但这是真的，我不想骗你，但是又畏惧让你知道，我怕你觉得，没有这些记忆的晏清和就不再是你记忆里那个晏清和了，但我这样遮遮掩掩，反而让你觉得我变了，是吗？”说到这里，晏清和似乎终于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哀伤，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一颗两颗，像是直直地落到了江景迟的身体里，烫伤了他的心。

江景迟看着眼前难过到难过到不能自已的晏清和很不是滋味，他也分不清是为什么，明明这应该是一件很清楚明了的事情，只是因为晏清和是晏清和。

但江景迟却总是，总是想起另一张肖似的脸，那一张脸的主人此刻会不会也正在难过地皱着眉，会不会正在念着他，想到这江景迟莫名地感到左胸腔更沉闷。

“阿晚。”落着泪的晏清和又唤了他一声。

江景迟这才将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看着餐桌那头含泪注视着自己的晏清和，他感到更加有愧于对方，他们那么多年没有见过，他的月亮正在为他伤心，他却在这样时候想着其他人，念及此处，他立刻握住晏清和捂在脸上的手，柔声劝慰。

“清和，不管你有没有当年的记忆，不管过去多少年，你在我心里永远都和当年一样，从来没有变过。你永远都是那个站在小镇桥上陪着我我看月亮的少年。”江景迟注视着目光躲闪的晏清和坚定不移的宣告，他在心里和对方说完没能说出口的最后一句，你也永远都是我心里的那轮月亮。

晏清和终于破涕为笑，在这样坚定的话语下，他好像终于摒弃了自己过去的种种煎熬，他举杯和江景迟碰杯，“阿晚，我们不醉不归。”

举杯，轻轻相碰，这些年的所有缺位的时光好像都在这一声脆响中补全，江景迟不敢想象晏清和轻飘飘的一句出了场车祸背后是多么艰难的岁月，晏清和发现自己失去从前的记忆时一定惊慌失措，他不敢想象对方时是怎样度过的这段时光，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结识的公司张总，他不愿去问，不想再一次揭开晏清和的伤口。

这一份彻底从前只有他一个人背负前行的时光，走到今时今日终于确定无疑，被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忘记，只是不一样了，和遇到黎里之前不一样了。也许是他的错觉，或者他潜意识里更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他竟然不感到十分难过，甚至有些庆幸，这样晏清和与他之间从此绝无可能，晏清和对他没有他想的那种情感，他也就不必两难，不必让晏清和难过的同时也让另一人红了眼圈。

碰杯又碰杯，晏清和似乎想用酒精麻痹自己，江景迟看在眼里，终于还是夺过对方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清和，别喝了，我送你回去吧。”他招手将卡递给服务生，扶起对方向外走。

“我还能喝，阿晚，你别拦我，你让我喝，喝醉了，我才能不难过，阿晚，果然还是变了，还是变了，你都不抱抱我，阿晚，其实我这次回来就是想……”

“清和，你醉了。”江景迟赶忙打断了晏清和的话，我隐隐约约能猜到晏清和想说什么，但这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直觉有些话还是放在心里比较好。

“我没醉。”晏清和还在哼哼唧唧地往他身上蹭，双手有意无意地扯着他的衣服。

江景迟竭力保持着自己好晏清和衣衫的整齐，晏清和大概真的是醉了，此刻的所作所为和清醒时全然两幅模样，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想晏清和做出酒醒过后后悔的事情。

晏清和的动作实在过于剧烈，无奈之下江景迟只能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快步走到车子边，将他放进了后座。

“清和，你现在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江景迟摇了摇歪歪斜斜地躺在后座上，已经醉的迷迷糊糊的晏清和。

“花园街293号。”晏清和听见他的声音，勉力思考出了一个答案。

XX地图为您导航，花园街293号，距离终点三点七公里。

车辆缓缓启动，江景迟尽量开得快且平稳，天色已经很晚，不知道黎里是否已经回来，送完晏清和他就回家，和黎里说自己遇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年，他不想隐瞒黎里，这件事黎里应该知道，况且他从没有打算让黎里和自己分开，他说过的，他不想黎里走，黎里是他的男朋友。

花园街293号，江景迟知道这个地方，这是江氏集团旗下的房产，

在整座C城都能数得上名的高级住宅区，虽然只是大平层，但是总价几乎可以和大多数别墅区媲美。

三点七公里的距离算不上远，车子很快开到住宅区，江景迟看着眼前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却依然覆盖着名贵花草树木，绿化率很高的独户住宅，心里默默地想，这样看来，至少晏清和在他不在的这些年里过得很好，衣食无忧，甚至算得上很富裕，这样他也能放下心来，以后自己也会对晏清和多加照拂，在工作上。

生活上，他相信像晏清和这样优秀的人迟早会找到真正和自己两情相悦的那个人，那个人会照顾好他。

晏清和永远是盛晚世界里的特殊存在，但是他现在是江景迟，江景迟唯一的伴侣是黎里，未来和江景迟一起生活，彼此相互陪伴到老的也只能是黎里。

晏清和会留存在那段只有盛晚记得的时光，而黎里会陪伴着江景迟走下去。

打开车门，晏清和已经在车后座上睡去，想要扶他起来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情，江景迟只能再次抱起晏清和，尽量避开那些可能会让彼此尴尬的部位。

“清和，钥匙呢？”江景迟晃了晃怀中的人，对方哼哼唧唧一声，好像清醒了，却又说不清楚。

无奈之下江景迟只能转身抱着晏清和又上了车，在附近的一家酒店开了间房。

他将晏清和放到了沙发上，去酒店前台要了一份醒酒汤，“清和，你醉的太厉害了，喝些醒酒汤吧，这样会舒服一点。”

“不要，不要。”晏清和胡乱挥动着手，将醒酒汤打碎在地板上，又胡乱扯着自己的衣服，“我好难受，阿晚，我好难受，你能帮我洗个澡吗？”

江景迟摁住晏清和的手，将他扯开的衬衫扣子扣了回去，打电话叫前台在送来一晚醒酒汤，又叫了一位男性服务生来帮晏清和换衣服。

“阿晚，我不要别人，不要，我只想要你。”晏清和似乎是听到了江景迟打电话的声音，竟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江景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躲闪不及，竟被对方一把从身后抱住了腰。

他连忙掰开晏清和的手，尴尬地气氛在空气中蔓延，晏清和死死地扣着他的腰，江景迟也不知道一个醉酒的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只是他又担心用蛮力掰开会伤了对方的手，一时间两人只好这样僵持不下。

叮咚——

所幸门铃声响起，解救了陷在不知所措中的江景迟。

“清和，你先放开我好吗？我去给你拿解酒汤。”江景迟轻声说道。

也不知道对方听清楚没有，这回他倒是顺利的掰开了晏清和的手。

“先生您好，这是您叫的客房服务。”端着托盘的侍应生恭敬地睡道，“您这边还有一位需要帮忙换洗衣服的先生是吗？”

“是的，请跟我来。”江景迟点点头。

听着一墙之隔处传来的声音，客厅里的晏清和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只是在江景迟带着侍应生走到不远处的时候，他又立刻变回了那副满眼醉意，不知今夕何夕的模样。


第三十六章 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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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迟向服务生示意，“这位先生喝醉了，我不太方便，你帮他换一下衣服，顺便冲个澡吧。”

“好的，先生。”服务生点头应是。

晏清和好像并不满足于这种状况，铺着上前就要抱住江景迟，被江景迟一个跨步躲闪开。

江景迟再看晏清和时，对方两行情泪快要落下，控诉一般开口，“阿晚，你为什么不方便？你就忍心把我交给别人吗？”

“清和，只是，洗个澡而已。”面对这样一张清丽却泫然欲泣的脸，江景迟只能逼着自己开口，一旁的服务人也低下了头，不敢去窥探雇主间的争执。

“阿晚，你是不是已经有其他人了？”晏清和像是醉的厉害，抽噎着，白日的自持都消失无影，在江景迟阻拦之前表露了心意，“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你，想和你在一起。”

“都怪我，回来的太晚了。”晏清和又是一声叹息。

话终于还是被说出口，江景迟已经不忍去看眼前的人，只能干巴巴地答了一句，“清和，还有人在这里。”

江景迟又交代了两句服务生，几乎落荒而逃，在离开客厅的最后一秒，他听到身后传来晏清和的哭喊，“阿晚，你能不能不要走，至少，至少明天早上让我能见到你。”

江景迟的脚步微不可查地停顿一下，之后继续大步流星的离开，去酒店前台开了一间紧靠着晏清和的房。

他实在无法拒绝这样一个简单的祈求，那毕竟是他朝思暮想也念着再见一回到人，即使岁月真的让对方改变了很多很多。

冷静下来，江景迟发现对方的话有些前后矛盾。

清和明明说过已经不记得那些回忆，却又哭着说这些年一直在念着他，难道一个人真的可以记挂着一个没有任何支撑的名字这样多年吗？

还有自己的对家张总又怎么会茫茫简历里一眼就挑中清和，又特地送到自己的身边，很多东西都经不起推敲。

但他仍然相信晏清和，只是担心失去记忆的对方会被有心之人利用，看来他得和张总打个照面了。

晏清和看着江景迟走出房间，一旁的服务生上前去扶他，“先生，我先帮您换衣服，可以吗？”

晏清和一把甩开了服务生的手，再抬头时眼底一片清明，“不用了，你出去就好，请把门关上，如果刚才那位先生问你，你就说帮我换好衣服了就行。”

服务生显然是被眼前的状况整的有一些茫然，方才还烂醉如泥的人怎么一下子就清醒如斯并且冷冰冰起来，只是一个侍应生并没有置喙的权利，他点头称是，顺从离开。

晏清和打开手机通讯录，拨通电话，“张总，事情进展不太顺利，江景迟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人了，我留不住他。”

电话那头传来毫不掩饰的训斥与不屑，“废物！进展不顺利你打电话给我又什么用？自己想办法啊！”

晏清和连连抱歉，再三表示自己一定会想办法，现在江景迟对他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电话里的人好像稍稍顺了气，“江景迟确实已经有人了，不然你以为你这张脸是照着谁整的？不过你不必担心，那个人也只是个赝品而已，不知怎么就让江景迟上了心。你现在的身份可是正主，只要用点心江景迟不会不动摇。”

“您说的对那，张总，张总，那这个礼拜份额的粉什么时候能给我？”

如果江景迟没有离开这个屋子，就会发现他眼里清高自持的晏清和此刻就像个小丑一样，眼露渴求，神情卑微，在向电话那边的人要着毒品。

“你好好办事，我自然会让人送到你手里。”电话里的声音缓缓道来，不知道实在承诺还是在威胁，“我拿到想要的东西，你自然也能得到想要的，对吗？”

“是是是，张总您说的是，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晏清和”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电话里的人不奈回话，“行了，不用演了！我可不是江景迟，没兴趣看你表演。你好好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电话啪嗒一声被挂断，“晏清和”脸上的讨好消失无踪，转而变为阴毒的冷笑，“我呸！这个老不死的，要不是你能给我粉，谁会帮你去勾引一个男人。看来我得会会那个一号赝品了。”

黎里回到江宅时已经很晚，原本下午的课结束之后他就能直接返回江宅，但导师请他帮忙去整理一些数据资料，他刚巧不知道如何面对江景迟，索性顺水推舟地答应。

在学校食堂匆匆吃了几口饭，黎里就赶往实验室，他实在没什么胃口。

一整天他都在想着昨天那个和他极为相似的青年，对方明明只是个陌生人，却总是无法离开他的脑海。

黎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担心还是无端焦虑，不想还是不敢和江景迟交流，中午的问候短信他没有发，特地很晚才会江宅，期待着江景迟已经睡下，这样就不必碰面。

晚间下了雨，黎里打着伞从公交站台走到江宅，雨很大，他的身上不免被雨打湿大片。

张嫂还没睡，见到满身霜寒的黎里赶紧走上前接过黎里的雨伞，给他拿了条毛巾，煮了碗姜茶。

“哎哟，小黎先生你怎么不叫小李去接你，外面雨这么大，淋感冒灵怎么办？”张嫂看着黎里担忧的开口。

自从知道他和江景迟在一起，张嫂就坚持要在往日的小黎后加上一个先生，不管怎么劝都没办法，黎里也只能厚着脸皮接受了这个新称呼。

黎里正小口地喝着姜茶，闻言抬起头朝着张嫂宽慰地笑笑，“没事的张嫂，是我太晚了，小李应该已经睡下了，我不想折腾他。”

张嫂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责怪黎里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是心疼他，只能无奈地看着他，又换了条干毛巾给黎里披上，嘴上催促着，“喝完姜茶快去洗个热水澡，要是真感冒了，江先生该心疼了。”

话说到这里，黎里忍不住开口，“景迟是已经睡下了吗？”

进门之后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左看右看，并没有看见江景迟的身影。

听到黎里询问，张嫂按照江景迟告诉他的回答，“江先生去和同事聚餐了，他说如果你问起就让我告诉你。也是奇怪，他怎么不自己打个电话告诉你呢？”

“大概是今天公司很忙，他没有时间。”黎里低着头沉吟，或许是他的回避让江景迟伤心了。

碗里的姜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见了底，黎里强撑着和张嫂打趣，“张嫂你快去休息吧，早睡早起身体好。”

他站起身往厨房走，打算去洗碗。

张嫂却拿过那只碗，嘴里数落着，“小黎先生，你就别管碗了，快去冲个热水澡吧。”

黎里听着张嫂名为数落，实为关心的的抱怨，不禁心头一暖，连声应和，“好好好，我这就去，您也记得早些休息。”

闭着眼睛，热水从黎里的发顶往下，冲刷着黎里的全身，雨中的寒意轻巧地被驱除彻底，热度被输送到每个角落，但他的心却依旧一团乱麻。

在没到江宅的时候，他想着如何如何才能和对方避开，从公交车车站走回家的步子都特意放缓。

可到了江宅，真的没见到江景迟时，他却又莫名失落，到底想不想见江景迟，他自己也看不透自己。

用吹风机将头发吹了个十成干。

黎里并不在意自己的头发，吹的也很粗糙，只有江景迟为他吹头发时才会把控着时间吹到八成干，说是这样对发质好。

躺在床上更是感觉缺了些什么，往日江景迟的清冽的味道不见了，只有被子上有些残留。

黎里将被子往上拽了拽，把自己盖的更严实一些。

思绪发散，黎里不由自主地想，江景迟现在在干什么呢？和同事推杯换盏？还是在饭桌上沉默？

酒过三巡之后，会不会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也惦念着自己。

越想越睡不着，黎里拿起手机想给江景迟打个电话，又怕打扰了对方，要不发条短信吧，他这样想。

打开微信页面，发个“在”？总觉得有点奇怪，删掉。

跟写小作文似的，洋洋洒洒打了几百字，又觉得太正式，这样吓到江景迟怎么办？删掉。

就这样删了再写，写了又删，反反复复。

唉，黎里心里天崩地裂，现实只是一声叹息，在被窝里拱来拱去，最后一个字也没发。

黎里想了又想，觉得突然发消息和江景迟说可能会被当成失心疯。

江景迟，我有个事儿和你说，我遇见一个和自己特别像的人，然后我就这个担心，那个忧愁，你会不会抛弃我？

救了个大命，这也太奇怪了。

自己又不是才十几岁正怀春，他明明已经是个二十一岁的成熟成年人了啊！

要不还是当面说吧，思来想去黎里决定等江景迟回来，只是等了又等，门没有半点要从外面被推开的迹象。

凌晨一点半，依然没有半分踪迹，黎里知道江景迟今晚不会回来了。

他想，要不就先关灯睡觉，明天再说也一样。

只是灯关了又开，手机时间看了一遍又一遍，他都没能如愿。

黎里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第三十七章 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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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黎里干脆起了个大早，可以排进有生之年起床时间排行榜前二，第一名是小学时期为了见一个哥哥，订了凌晨三点半的闹钟。

开门关门都很轻声，黎里不想吵醒张嫂，餐桌花瓶下压了张纸条，告知张嫂他今天早一些出门。

校门外的小吃一条街已经热闹起来，随便买了套煎饼果子，不很正宗，但味道还不错，三两口吃完，快步走向教室。

吃饭快是他的习惯。江景迟说过他很多次，慢点慢点，吃太快对身体不好。他有意识去放慢，却抵不过这么多年的下意识动作。

他做什么事情都快，就像有人在和他抢时间。他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多，读书与打工，只是他必须要读得很优秀，必须要打很多份工，才能养活自己，才可能有一个有希望的未来，从堪堪能够过上正常的生活。

只顾埋头往前，时间也随之快速流逝，勉强算是五点半，黎里就到了上课的地点。

教室空无一人，所幸门已经打开，黎里不用在街头或操场流浪。

托着下颌，想着江景迟，他暂时不想做其他事情，也不知道胡思乱想了些什么，一恍神，张扬已经坐到他旁边，和他说“早上好”。

“早上好”，他也转过头这样回复，却换来一声惊呼。

“我的天，黎里同志，你昨晚被哪个星球的外星人抓去做苦力了？你的黑眼圈都快挂到脖子上了！”张扬震惊地看着黎里，疑惑溢出天际。

“嗯？有这么夸张吗？”黎里打开相机看了看，奈何像素不行，他无所谓地摆摆手，“小事情，中午回去补个觉就好，别紧张。”

张扬倒真没紧张，贴着他的耳朵神秘兮兮地说，“黎里同志，夜夜笙歌呀～”

“别别别，张扬同志，你这打开新世界大门之后奔放了不止一个度啊，我看，你才是夜夜笙歌吧，以己度人，可别把我们广大迷妹的男神给整肾虚了。”

这种事，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

虽然其实也不必这么严格区分，但是他昨晚连江景迟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这么冤枉，这能忍？

张扬轻叹一声，“哪能啊？还不知道谁肾虚呢？怎么看都是我风险更大一些。”

话题一转，张扬问起黎里的事，没有笙歌，那你昨晚干了什么？还有今天你也来得太早了，就算爱学习，也不符合常态，如实招来。”

有问必答，实话实说，自证清白。黎里半张脸贴在桌上，无奈地看着张扬，“别说了，江景迟昨晚根本没有回来，我一宿没合眼，所以才有这么两大只黑眼圈，唉。”末了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那你是想他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按照张扬的思路，不就是思念过度。

“倒也不算，我就是有事要当面和他说，见不到人能怎么办？”

张扬一听，这还不简单，立刻撺掇着黎里打电话，当然以失败告终，黎里打算中午直接去江景迟公司，这样不麻烦对方，他说两句就走，就当作分享一下日常。

对于张扬接下来的围追堵截式提问，黎里应对自如，“真的没什么大事，你尽管问就好，反正就快下课了，我准备去江景迟公司找他，你就好好和楚明远二人世界，别管我了。”

“行吧，要什么事，记得一定找我。”

“好好好，快听课，都摸了半节课鱼了。”

转了两趟公交车，还得再步行几百米，江景迟这公司离C大还真有段距离。

“晏特助，您怎么在这儿？江总不是说您今天身体不舒服了吗？”

黎里正走在距离江氏大楼不远的路边，背后突然传来声音，他不自觉停下来，左看右看，确信周围没有别人，“你在叫我？”

声音的来源是个年轻女孩，戴着副厚厚的框架眼镜，说起话来脆生生的，“是啊，晏特助，不过您今天怎么穿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女孩好像感到有些不对劲，但还是肯定了黎里的问题。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姓黎不姓晏。”黎里疑惑开口。

“诶？难道真的是我认错了吗？不好意思呀，您和我的一位同事长得真像。”女孩害羞地挠挠头，向黎里抱歉。

“没事没事。”黎里不在意地揺摇头，顺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刚刚好像听你说到江总，冒昧问一下，你是在江氏集团工作吗？”

女孩并不介意黎里的询问，语间甚至带着兴奋，“是的是的，我就是看你在往大厦走才……”女孩抱歉地笑笑继续说，“不过你长得和晏特助还真像，要不是你们姓氏不同，我都以为你们是孪生兄不过弟……”

“小婷，你怎么停在这儿？聊什么呢？”女孩正说着，突然被一个男声打断。

黎里转身去看，这位晏特助似乎就是上次他在餐馆看到的那个青年。

“晏特助，这儿有位先生和您长得真像，刚刚闹了个乌龙，我把他认成了您呢！”

听着他们的交流，黎里想这位晏特助人缘还真挺好，小婷明显是下属，对方却能把关系处理的这么融洽，真有两把刷子，难怪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特助。

二人聊了几句之后便道了别，女孩路过黎里时笑着和他说了声再见，然后这位晏特助竟然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你好黎里，我听江总提起过你。”

这下黎里彻底确定女孩口中的江总就是江景迟，他伸出手虚握了一下，“你好晏特助，你的姓氏，还挺特别的。”

“确实，好像不太常见。”“晏清和”没有在黎里抛出的问题上多做纠缠，随意切换了话题，“你是来找江总的吗？他出差去了，可能还没来及和你说，你愿意和我去那边的咖啡厅聊聊吗？”晏特助温文尔雅地朝江景迟笑了笑，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当然。”黎里心中已经有了猜想，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咖啡馆并不远，“晏清和”也没有再和他做多余的交流，坐下后对方自顾自地帮他点了杯拿铁，“拿铁是这家的招牌，你会喜欢的。”

“晏先生平时就是这么帮江景迟处理公司事务的吗？不用过问他的意见？”这杯拿铁几乎证实了黎里的猜想。

哪里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呢？黎里心下了然。说出口的话很有力量，黎里的心里却没有一点底气，没想到有一天，外强中干这个词会被用来形容他自己。

这位晏特助多半就是江景迟多年未见的白月光，自己确实是托了他的福，有了这么张脸，才能有机会和江景迟走到今天，只是此时此刻，江景迟的男朋友还是黎里。

“黎先生，你很聪明，我相信你已经知道景迟昨晚是和谁在一起，为什么出差没有给你发个讯息，你和我长得确实很像，不过赝品就是赝品。”“晏清和”的话说得已经算过火，脸上却始终带着笑。

“晏特助，我知道你是想说你才是那个正品，但你既然已经自降身价，将自己比作一个物件，又特意找到我来示威，想必在景迟那里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黎里也笑了笑，一字一句说得很缓慢。

“晏清和”好像一点也没有因为他的话动怒，反而将怜悯的目光投向黎里，“黎先生，你说的是没错，景迟现在对待你的确和陌生人有区别。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他在路边捡到一只小猫小狗养久了也会有感情，何况是人呢？”

见黎里低着头没有说话，“晏清和”的语调更加柔和，像是真的在为黎里着想一般，苦心劝慰，“黎先生，你和我一般大，有大把美好的时光，有各种各样可能的未来，何必要执着于一个不久就一定会离开你的男人呢？我可以给你钱，送你去国外一流大学读书，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只要你迷途知返，离开景迟，成全我，成全景迟，也成全你自己。”

真是一番深情厚意，黎里都快听笑了，他终于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晏清和”想象中的泪水和自卑。

黎里不避不闪地直视着“晏清和”的目光，“晏特助，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份煞费苦心地开导我，你说的这些我和江景迟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但我相信他选择和我在一起也一定不只是因为我的这张脸。你不必白费口舌，我会在见过江景迟之后，自己做出决定。”

本以为能被轻易拿捏的玩意儿竟然意外是块硬骨头，“晏清和”也不打算再继续伪装自己，利诱不行就威逼，“黎先生，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劝你是好心，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从景迟的生命里消失。”

面目狰狞，晏特助的形象在黎里的心里已经由清俊的职场精英变成了不择手段的小人，他不相信江景迟会选择这样的人，即使他印象里的晏特助眉目依旧和年少时一样温柔。

“晏特助，你不像是江景迟口中的样子。”黎里不加掩饰地开口。

“晏清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被掩盖过去，“黎先生，无论我是什么样子都不是你能够相比的，我最后劝你一遍……”

“我会在见过江景迟之后，自行决断，我和他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下属插手。”黎里拎起放在一旁的包，轻飘飘地扫了“晏清和”一眼，“晏助理。”


【作者有话说：须知赝品不假，应辨正品不真。】


第三十八章 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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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黎里早已经预想过无数遍这一天的到来，只是没想到，呵，还挺快，黎里自嘲地轻笑一声。

很奇怪，没有履行协议阶段想象的那么冷淡，也没有确定关系后猜测的那么悲伤。

黎里觉得自己好像过于平静了一些，压根没有在意身后的晏助理继续说什么，他就这样一直往回走。

该走到哪里去他也不知道，去学校已经没有他的宿舍，回家？他还有家吗？

原本他以为江景迟的家会是自己丢失了很多年的家，现在看来，是他相信的太轻易。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些东西，倒是没有身体表现的那么平静，好像忘记问晏助理的名字，这位八百年前曾经和自己是一家的白月光。

抬起手摸摸自己的眼角，还真是干涩，一点点水汽都没有，这样怎么能让江景迟心疼呢？真是不专业啊，这么久，替身的职业素养还是这么低下。

打了个电话给江景迟，没有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没有难过到俺电话号码都按不准，顺利得不行，可能对方确实还在飞机上，没接通。

黎里不知道该去哪里，却在无知无觉间莫名其妙地就挤上去江景迟家附近的公交车。

这个点平时不怎么堵车，今天倒是奇异地相反，车辆开开停停，一个多小时才到站点，所幸没有坐过站。

张嫂正在客厅收拾屋子，摆放东西，擦擦桌面，见黎里回来问他吃了没，黎里点点头，说自己吃过了，先去书房写论文。

正午的太阳有些刺眼，还好黎里只是在书桌前呆坐，并不打算真的写一些东西，阳光也就无关紧要。

太阳从东转到西，阳光从黄变成红，黎里坐了一下午，什么也没干。

中间张嫂敲门送了盘小点心，说年轻人长身体，要多吃点，黎里笑着说，他都二十一了，但还是当着张嫂的面吃了块，夸了句味道好。

确实挺平静，吃晚饭前黎里给江景迟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方大概在酒会上，周围声音很杂。

“黎里，我现在酒会上，不方便和你聊，待会打电话给你，今天走的太赶，忘记和你说了，抱歉。我去M国谈笔生意，大概一礼拜回来。”

江景迟应该在捂着手机和他讲话，听得出旁边很吵，但他的声音很清楚。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没来得及和他打电话是因为出国谈判太匆忙，工作时间也会接他电话，和他说对不起。

“没关系，不用打电话了，你先忙，回国再说吧。”黎里表现的很正常，是个合格的支持男朋友工作的对象，江景迟也没生疑，只说回国后一定求他原谅。

其实不用说对不起，毕竟他只是个帮不忙的没什么用的协议还在生效的替身，勉强算是男朋友，江景迟和晏助理交代过就足够。

一个礼拜，江景迟每天都和黎里发短信报备自己的行程，黎里借口自己嗓子发言，没打电话，没视频，挺好的。

江景迟作为江氏日理万机的掌舵人，一点没有敷衍他，应该更不会敷衍晏特助，同样的内容他收到，晏助理也能收到，只不过做了点小改动。

晏助理好像执着于在江景迟回国之前让黎里主动离开，每天发信息给他做思想工作，比江景迟还勤快，顺便也将江景迟的同款日程截图发给了他。

黎里懒得回，也不想看，干脆拉黑，想到这位准赢家急得跳脚的样子，他就有些暗爽。

准赢家，黎里已经想得很清楚，在遇到江景迟之前，他活得一直很通透，什么时间做什么事，读什么大学打什么工，父母去世之后怎样和那一大家子周旋，怎样养活自己，怎样尽可能地找出父母扑朔迷离的死因，给他们一个交代。

当然，他现在发现自己比自己想象的无能，有生之年他应该触碰不到那个真像，更是现在就把一颗心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晏助理说得没错，他是该做个更好的选择，他会做个更好的选择，看到晏助理发来的同款日程时，黎里就知道自己输了。

有了月亮谁会去留住一只萤火虫，即使暂时觉得新鲜，也没办法抗拒月亮的光芒，只是他有些遗憾，自己没有早些遇到江景迟，自己不是那轮月亮，他们长得那么像，他长大后也会表里如一，会是江景迟想象中的样子，但是晚了一步，就是晚了。

他不想要钱，他想和江景迟见一面，想让江景迟亲口让他离开，想要一个让他彻底死心的说法。

“黎里同学，我终于要回来啦！今天下午两点的飞机，我记得你没课吧，在家等我。”

江景迟好像格外兴奋，说话的语气没有了平日习惯性表现出的成熟商务，倒像个同龄的年轻人在毫不遮掩地表达对爱人的思念。

“嗯，待会见。”黎里本来不应该表现得这么平淡，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长的时间，如果没有见过晏特助，他会非常期待这一次相见。

现在黎里依然期待，期待留有余地的分开，即使他还没有想好见到江景迟之后能说些什么。

毕竟这或许是他们见得最后一面，其实黎里心里还幻想着，只要江景迟来见他，只要江景迟告诉他，他是特别的，就算江景迟是在骗他，他也心甘情愿呆在他身边，直到对方主动让自己离开，直到江景迟亲口告诉他已经和晏助理在一起，他会主动离开，成全江景迟年少的梦，也成全自己最后的体面。

黎里特地请假没去上午的课，这是他上大学以来第一次缺勤，他起的很早，给自己洗了个头，穿了身得体的衣服。

看着镜子里清爽的自己，看着那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脸，他竟然还有些庆幸，长得真像，这也是他挽留的筹码。

黎里在咖啡厅，在晏特助面前演出一副强大的样子，然而表演终究只是表演，就像楚门的世界里，医生不是医生，教师不是教师，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人为的幻梦。

黎里在祈求江景迟的垂怜，求对方让他成为自己最不屑的那种人。

黎里等了又等，太阳的光线从他的侧脸，掠过高挺的鼻梁，转移到另一边，张嫂喊他吃晚饭，他没有去。

黎里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大门前，手机偶尔振动一下，他没有去看。

人们都说盼星星盼月亮，可他既没有盼到星星，也没有盼到月亮，今晚的天空竟然出奇的一片灰暗，只有寥寥几朵薄云。

等到月亮也慢慢西沉的时候，院子的大门终于缓缓被推开，江景迟从车上走下来。

明明已是春暮夏初，今晚的天气却出奇的有些凉，江景迟带着一身的风尘和霜寒，走到黎里身边。

“你回来了？”明明说的是问句，语调却没有多少起伏，黎里不想埋怨，也没有资格质疑。

“嗯。”江景迟回答了一声，看着黎里身上的露水，他好像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忍的开口，“你在这儿等了我一天吗？”

“嗯。”如果是往常黎里绝对不会这样回答，只是今天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扮演一个好伴侣，努力去遮掩自己，只为了不让江景迟担心，他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往屋里走，“走吧，进去吧。”

江景迟感受到黎里与平常的不同，似乎太过平静，如果他真的不介意，会假意生气，而不是现在这样，平静得如一汪死水，不起波澜。

他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好，赶忙跟上黎里，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先洗个澡吧，我和你一起洗。今天奔波一天，一定很累了。”黎里为他放好热水，脱下外套，比往日温柔顺从数倍，江景迟却莫名地感到更加心慌，却又不敢在此刻违背黎里的意愿。

“别。”江景迟制止住低眉顺眼跪下的黎里。

从前对方不是没有在洗澡时做过这样的事，他甚至还很享受，但是没有一次是跪下的，只是半蹲着看着他。

“不要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江景迟出口的嗓音哽住了，黎里终于抬起头，就那么看着他，“你不喜欢了吗？是有其他人为你做，做的比我好吗？”

黎里想，明明该哭的人是他，他就要被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心的人给抛弃了，怎么对方反倒先哑了嗓子。

“没有，黎里，我很喜欢，但是你先起来。”江景迟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

“好，只要你想要。”

黎里终于顺着江景迟的意思站起来，对方却没有多高兴。

“黎里，你听我解释，我，我一下飞机就往你这边开，真的，我盼着早点见到你。但是晏特助他割了腕，医生说他一定要见我才肯动手术，我没有办法，我知道你见过晏特助了，我也相信你没有说过他说的那些话，但是我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你知道的，我真的等了很多年，很多年才见到他。”

江景迟，才二十四岁就能在吃人的亲戚里夺过江氏集团的铁血手腕的掌舵人，在他的面前说这样简单的一句话都断断续续的。

黎里突然觉得很好笑，他没有忍，轻轻地低低地笑出了声，“我知道，我们做吧。”

江景迟知道黎里不是真的在笑，他愈发感到恐慌，“黎里，黎里，你别这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很难过。”

“没关系，真的，我不难过，我们做吧。”黎里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他再一次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他明明很平静，他的确很平静。

却只是平静了一半的灵魂，那悲伤的另一半，成功地让他的躯壳落下了软弱的眼泪。

他就这么注视着江景迟，他看见江景迟的嘴巴动了动，声音随后传进他的耳朵——“好”。

那就好，他想，可是怎么江景迟的眼眶也红了。


第三十九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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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清是痛更多还是爱更多，这一场欢愉里，江景迟用尽了自己不展露于人前的温柔。

他们的身体那么契合，温度升高，骨肉相连，他们合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情人。

但这所有一切肉体的快乐却不能同步到煎熬着的灵魂，貌合神离，不过如是。

极致的热带来极致的温度，所有都到达山巅的那一刻，黎里失神地望着江景迟，用力地抱紧对方，像是要用疼痛记住这片刻的回忆，他轻轻贴近江景迟的胸膛，吻了吻他湿润的眼睛。

黎里的腰肢已经弯到惊人的弧度，江景迟凶狠地吻着他。那已经不能算是吻，倒更像是野兽的撕咬。

是堕落之地在掠夺高高在上的神明，神明不挣扎，他心甘情愿献祭自己以供养信徒的渴求。

这是一场疯狂的情事，两人都彻底赤裸了自己，疯狂之后是沉默。

黎里任由江景迟给自己吹干头发，然后躺在床上，背对着彼此，两相无言。

“江景迟，我们分开吧。协议到期了，我不用付违约金，你也，你也找到了正品，刚刚好。”黎里说得很轻松，话语里甚至带着笑意。

“……“

沉默，身后什么声音也没传来。

“江景迟，说话，我知道你没睡。”黎里难得说得这么硬气，胆大妄为，直接戳破了江景迟，也没给对方铺一个台阶，

“……”

空气依旧静默无声，一只大手从身后揽住了他的腰，接着温热的胸膛贴住脊背，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个怀抱中，江景迟像一只大狗狗紧紧贴住了他。

黎里试图掰开对方环绕在自己腰上的手，努力了几下没有结果，也就任由对方去了。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江景迟似乎是以为他已经睡着，将下巴埋在他的肩窝，“可以不分开吗？”声音闷闷的，微不可闻。

第二天早晨，两人很有默契地避开了对方，江景迟很早就起身去了集团，大抵是不想让黎里为难，又或许单纯只是想让黎里多睡一会儿。

几乎在确定车辆的启动声已经远离江宅的那一刻，黎里就掀开被子起了床。

整整一夜江景迟压抑的粗重呼吸打在他的颈侧，对方一夜没睡，他又何尝能够入眠，倒是默契，他们心照不宣。

清早张嫂就听到主卧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她下意识地以为江先生和小黎先生在温存些什么，只是这一次的声音似乎太大了一些，往日两位很收敛，决计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声响，更何况还有行李箱拖动的滑轮声，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走出房门时，黎里已经摊开行李箱在客厅里收拾一些零碎的东西，她才终于察觉到些什么，试探着开口，“小黎先生，你这是要出去旅行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黎里朝着她笑笑，“张嫂，我和江先生的合约已经到期，我要搬走了，这段时间谢谢您的照顾。”

黎里说得很自然也很平静，就像是平日里和她说要出门遛个弯，半个小时就会回来，而不是一场可能往后余生都不会再见一面的远行。

不知怎么，她心头一酸，知道自己无法挽留，就想着先拖住一时半刻，“都说上车饺子下车面，这么早出门说不定早餐店都还没营业，小黎，张嫂给你煮碗饺子吧，大虾馅儿的，张嫂的手艺你放心，你这一走不知道也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了。”说着说着她没忍住抹了抹眼泪。

称呼从小黎先生变成了小黎，就像黎里第一次来到这个宅子一样，她是真的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小年轻。江景迟性子沉闷，话也不多，黎里来了以后这个宅子才像是有了人气，连带着不苟言笑的江景迟话都多了起来，宅子里欢声笑语的才像是个家。

黎里无法拒绝这个已经生出白发的，将自己当作后辈的慈祥老人，他点点头应了一声，“哎，当然好，我也想再尝一回您的手艺，肯定是这个。”黎里笑着朝张嫂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他放下了正在打包的行李，安安静静地坐到餐桌上等着张嫂的饺子，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等着老师发放午间的小点心，看起来特乖巧。

张嫂看着这样的黎里心头再度涌起一阵不舍，她不知道小黎和江先生之间发生了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挽回，饺子下了锅总得煮上一会儿才能熟，趁着这个间隙，她拨通了江景迟的电话。

三声之后电话接通。

“江先生，小黎先生不知道怎么搞的，在收拾东西，他说合约到期要搬走了。”张嫂顿了顿，像是强忍着越界的羞愧，说了多余的话，“我看小黎先生人挺好的，那个合约有没有可能再续上一段时间，这大清早走的匆匆忙忙的，小黎先生能去哪里呢？”

“您不用管他。”

那头的人也许是是早早预料到了会有这通电话，因而没有像往常一样接通电话后先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对黎里的离开感到惊讶，也没有对张嫂的挽留感到意外，就连对于问题的回答也是这样干净利落，就像是已经在心里提前演练过很多回。

只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提及那个名字，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能引起自己疼痛的伤疤。

张嫂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江景迟却先开了口，“张嫂，让他走吧。”话语中的沉默意味难以掩饰，张嫂也知道事情的的确确不能回头，她也只能应了声好，挂断电话，叹息一声。

饺子都已经浮上水面，到该了出锅的时候。

满满一碗，热气腾腾，黎里的吃相算不得优雅，遇到合胃口的食物更是忍不住狼吞虎咽，张嫂的饺子真的太好吃，过去很多年他都没有吃过这样的饺子，只是这一回他却吃得分外珍惜，甚至将碗里的饺子汤也喝了个干净。

张嫂就这样看着他，给他递上了纸巾。平常黎里还会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推拒，他总是不习惯让长辈为自己做事情，今天却接受得很坦然。

大概他心里很清楚，这是最后一次坐在这里吃张嫂做的饭，这碗饺子这张纸巾里都是张嫂的关怀和不舍，往后张嫂还会给很多人做这碗饺子，给晏特助，给江景迟，说不定还有他们领养的孩子，也许一个，也许两个，也许更多，反正江景迟这么有钱，只要他喜欢，只要晏特助喜欢，只是吃这碗饺子的人再也不会是他，再也不会是黎里了。

当初来的时候没有带多少东西来，走的时候却零零碎碎要打包很多东西带走。

那些昂贵的江景迟为他置办的衣服首饰他从没有穿过用过，也不打算带走。

现在想来江景迟从没有带他出席过什么宴会，他帮不了江景迟什么，派不上一丁点儿用场，难登大雅之堂。这些衣服大概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只是可惜他们原本不必跟着见不得光的自己失去大放异彩的机会，明珠蒙尘。

除此之外，那些用自己的积蓄买的小玩意儿，情侣款的小物件，他自己喜欢的小摆件，他都一一打包好放进了行李箱，也算是站好最后一班岗，这个宅子的新主人一定不会想见到这些赝品遗留下的地摊货。

张嫂看着黎里收拾，时不时给他搭把手，她心里盼着收拾得慢些再慢些，只是东西再多再零碎也终究会有尽头。

装了两大行李箱的便宜货，背了个大大的包，黎里终于把自己的痕迹清空。像是想到些什么，他拿走桌面上的绿植小盆栽，又从包里面翻出了一枚夹子一样的东西放在了茶几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处宅院。

“张嫂，我走啦！”来的时候他多少有些拘谨，走的时候倒是轻松洒脱，朝着张嫂绽放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黎里拒绝了张嫂找人帮他提行李的建议，在张嫂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嘱咐声中扬声表示自己去哪儿都能混得开，拖着一堆沉重的行李向着公交站台的方向挪，走得很缓慢，却一步都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江氏集团。

江景迟看着电脑上传来的照片和视频，很多，都是黎里。

那么灿烂却依然能看出苦涩的笑容，一步一步艰难移动的身影，挤公交时不小心被其他人撞到却自己连声抱歉，再度爬起身时手掌已然有了擦破皮渗血的红色。

江景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恨不能立刻冲到黎里身边，将他那些笨重的行李丢到一边，抱起他就往车里塞，他的黎里不应该一个人孤独地承受这些，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可他也很清楚此刻任何额外的帮助都无疑是在践踏黎里拼命维护着的自尊心，他确实不配去打扰对方的生活，在他没能彻底将自己的心清空之前，黎里都不会愿意住进去。

江景迟无法确信自己对晏清和的感情是否绝对无关情爱，即使他能够保证自己的爱永远有一份会献给黎里。

年少的回忆分量太重，他无法判断自己会不会在哪一个瞬间突然模糊了心意，他看不透自己是否能给黎里想要的一心一意，就不该绑着黎里，那样对黎里太不公平。


第四十章 空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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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总裁平时也是工作狂，但今天未免也太离谱了。”

“是啊是啊，估计天没亮就来了，每天打卡第一名的小王见到办公室里亮着灯都吓了一跳。”

“唉，从早上到现在，连办公室的门都没出，午饭也没吃，听晏特助说一上午处理的文件都快赶上一周的分量了。”

“都没工作要做吗？嚼什么舌根子。”

“晏，晏特助，我们这就去工作。”

猛然间听到“晏清和”在身后呵斥，七嘴八舌聊着八卦的员工们立刻闭了嘴，等到“晏清和”走远才小声交流着晏特助今天怎么这样反常，完全不像平时那么亲和。

“晏清和”说完之后就后悔了，其实他大可不必打扰这些人，聊几嘴八卦算得了什么，和他又没什么利益牵扯。

这下开了口，倒是让他苦心经营的形象打了折扣。“晏清和”忍不住懊恼，只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江景迟已经在办公室里做了一上午，批阅了一份又一份文件，甚至破天荒一连开了个会。

不是不疲累，只是他必须得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不去想不知道已经走到哪里的黎里。

这一上午虽然已经极力忍耐，但低沉的情绪依旧无法掩盖，公司里的人似乎也看出来，不愿意上前来触他霉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竟然有些恍惚，但是随即便反应过来，这个时间能来办公室的只有晏清和了。

坦白说他现在并不想见到晏清和，可种种复杂的情绪终归是他自己的事情，不应该迁怒于无辜的晏清和。

江景迟放下手中的工作，揉了揉眉心，沉声说了句“请进”。

咔吱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果不其然，正是晏清和。

对方端着一杯咖啡，一份三明治，轻轻放到办公室进门左手边的桌子上，“阿晚，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江景迟起身坐到桌子旁，晏清和昨天手腕上的纱布清晰可见，原本对方现在应在躺在医院，而不是在集团工作。

“晏清和”见江景迟盯着他手腕上包扎的伤口，不自然地抽了回去，“阿晚，昨天是我太冲动，给你添麻烦了。黎里他，没有和你闹吧。”

江景迟看着面有愧色的晏清和，实在不忍责怪，只得强忍着低落开口，“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江景迟不想把自己的痛苦作为指责晏清和的理由，强加在对方身上。

昨天他刚下飞机就看到了几十个未接来电，无一例外都是晏清和的，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他立即回电话给对方，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有接。

事急从权，他只得让司机立刻转道开去晏清和家，路上也在不停地拨打对方电话，好不容易打通，对方却只是轻飘飘地说，“阿晚，你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地走吧。”

江景迟觉察出一定有问题，车速飙到一百多码，路上就打电话找了专业的破门人员，几乎是一下车就破开了门，径直走到浴室。

这时晏清和手中的刀子已经压在了手腕上，他一把夺过刀子扔到对方够不到的地方。

晏清和看着他，哽咽地唤了一声阿晚，接着就扑倒他的怀里苦。

这种情况下，他没办法推开对方，只能半推半就将晏清和哄到了浴室外，让随行医生给对方包扎了伤口，所幸他赶到的及时，伤口并没有很深，只是浅浅的一道口子，晏清和又坚持不去医院，他也只能作罢。

期间晏清和一直拉着他哭泣，眼睛通红，倒也没有直说，只是明里暗里都暗示是黎里找到他，说了难听的让他滚蛋的话。

对方伏在他的膝盖上，怯生生地看着他。

“阿晚，我知道不想离开你。”

“阿晚，我知道我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我知道自己不是你喜欢的样子了，但是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阿晚，你身边有别人了，那我的这些年算什么。”

“阿晚，你陪陪我，至少现在，别不要我。”

这几句话几乎是颠来倒去地说，他看着这样的晏清和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想起等着他的黎里同样心焦。

好几次他都准备给黎里发条讯息，告知他自己的下落，只是手机刚刚拿出来，晏清和就哭闹着说他是不是要去找别人，一边又准备拿手边的东西伤害自己，想到医生说的不能再让患者受刺激，江景迟只能作罢。

就这样一直僵持，直到傍晚时分，晏清和好像才终于从先前那种封魔的状态中醒转过来。

一清醒过来，对方就极度自责与哀怨地向他抱歉，并且态度坚决地让他一定要去黎里那里，对方一定等他很久，又连连为自己的失态对不起，几乎已经是自责到哭出来，说着说着便喘不上来气，让江景迟为他拿卧室床头的药。

江景迟喂他吃了药，询问医生后得知这药是抑郁症镇静药物，在他追问之下晏清和终于开了口。

“阿晚，这些年我虽然记不起和你在一起的细节，心里却总是念着你，总觉得你是谁对我很重要的人，但是偏偏又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我真废物，我真没用。”

说着说着晏清和的眼眶湿润起来，甚至开始用手砸自己的头，无奈之下江景迟只能拨通了晏清和常用医生的电话，他不敢随便给他用药。

医生到来后给晏清和打了一针镇静剂，对方睡下后这混乱的场面才算消停。

江景迟又下几个人，嘱咐他们一定要看好晏清和，千万不要对方再做啥事，这才终于有时间回到江宅。

只是那时已经太晚，黎里心灰意冷再也不愿给他机会，而他自己更是自责，觉得自己既对不起晏清和也对不起黎里，分外痛苦。

今早来到集团，他就接到留守的那几个人的电话，说是晏先生无论如何一定要去集团上班，他们实在拦不住，江景迟也只好同意。

所幸昨晚晏清和伤的不重，只是他想，比起身体的伤，也许心理上的伤更让对方挣扎吧。

现下晏清和又站到他的面前，用那种自责的却更让他难堪的目光注视着他，江景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能闷闷地说了句，“清和，你不必担心我，你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一处，“晏清和”好像更加感到羞愧，低低的开口，“阿晚，昨天真的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说完这句话他好像不能终于承受一样，转过身离开，似乎还抹了抹眼角的泪。

除去“晏清和”在时被咬掉的那口三明治，余下的部分和那杯都静静地放在桌子上，直到彻底凉透，江景迟没有心思去吃。

下午晏清和没有再和他说话，递文件之外他们并无交流，江景迟也只是闷头处理工作，直到深夜，公司里的人都已经离开，他才准备离开公司。

原本他倒是想过飙个车，以此发泄心中的郁结，只是握上方向盘的那一刻，他却反而尽可能地放慢车速，不知道是想见到什么，还是不想见到什么。

到了江宅，已是人影疏散，平日里亮着的那盏灯已经灭掉，张嫂年纪大了熬不得夜，也已经睡下。

江景迟仔仔细细地注视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寻找些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些什么。

屋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很安静，安静得没什么人气。

黎里果然已经将那些零零碎碎的与他有关的东西都带走了。

从前为公司琐事烦躁时，他偶尔会埋怨那些东西碍眼，黎里便会讨饶上前，将东西挪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次日见他心情好转，又会将东西挪回原位，有点凌乱才算是个家，现在的江宅又回到了黎里来之前的样子，宽敞整洁亮堂，但也只是座宅子了。

衣帽间里那些昂贵的衣物首饰，黎里一件也没有带走，是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不是为了他的钱来，至少不是为了过什么富贵生活。

和黎里在一起的日子，他尊重黎里，从没有调查过每月给黎里的那些工资去了哪儿，后来协议被搁置以后，他没再给黎里打过钱，只是给了对方一张副卡，便没再注意过对方的用钱花费。

如今打开从没有查过的账单，黎里竟是一分钱都没有动过，那这些日子里给爱巢布置的这些东西，对方都是从哪里得到的钱，还有黎里的生活费和学费，他竟是从来没有关心过。

黎里和他在一起之后，吃穿用度的水准一点也没有提升，反倒是空闲时帮着家里的佣人干活，一个人几乎顶了好几人都工作，和他在一起时总是透着不自觉的困倦。

黎里和先前一样朴素，说出去谁会相信，他是顶级财阀江氏集团掌舵人的爱人呢？

江景迟走出卧室，他不愿再睡那间没有人气的屋子，他想找找看黎里有没有给他留下些什么。

客厅上反光的小物件引起他的注意，那里原本放着他和黎里逛老街时买的小盆栽，不贵，十块钱都没有，确是他亲手送给黎里的第一件礼物。

那些昂贵的他差人准备的，随便卖出一件就能够让普通人下半生衣食无忧的东西，黎里一件也没带走，只带了这么棵小草。

江景迟拿起那个闪光的物件，原来是一枚领夹，下头还压着一张字条——“昨天说巧其实也不巧，没赶上你生日，提前送你的，小东西，不贵，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丢了吧，生日快乐，江景迟。”

字迹很清秀很温柔，和黎里一样，江景迟看出那枚领夹决没有黎里说的那么便宜，那一定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前段时间他还总埋怨黎里回来的太晚，甚至在一起的时候都能睡着，现在想来，对方是想靠自己的努力给他一份生日礼物，只是太巧，又太不巧。

也许领夹的反光真的太刺眼，以至于江景迟忍了又忍，终究还是落了泪。


第四十一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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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这次真的多亏你，不然我就只能露宿街头了。”这话说得有些打趣的意味。

如果张扬没有在今天刚好打电话约他出门聚餐，发现他已经不住在江宅的事情，黎里大概率会找一家不太昂贵的小宾馆凑合几天，尽快找到房子搬出去。

其实黎里原本打算搬回学校的寝室，为此他还给不怎么联系的辅导员发了信息，厚着脸皮询问。只是不巧，学校今年新生人数很多，原来的寝室已经被征用，导员和他说句抱歉，他反倒不好意思，连声道没关系。

大包小包的东西收拾好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可以看出楚明远对自己这个突然搬进来的不速之客并不很欢迎，只是碍于张扬的面子还是收留了他，甚至主动上前给他收拾东西搭了把手，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不想让张扬忙里忙外地累到。

“黎里，你快坐下休息会儿，我去给你煮碗面，你肯定还没吃饭，都这么晚了，先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张扬说着就要起身，被楚明远轻轻按住肩膀，“我来吧，你和黎里好好聊聊。”

“行吧，那你去，记得多放点料。”张扬其实也有些着急，这一路风风火火，收拾东西，他都还没来得及问了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大清早扛着是他小身板几倍的行李无处可去。

他和楚明远打车到黎里说的公交站点时，对方正可怜兮兮地蹲在马路牙子边上，周围的东西有一人多高，他登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知道是气江景迟竟然让黎里沦落街头，还是气黎里遇到这种事都不和自己说一声，如果不是自己心血来潮，刚好打电话约他出来，恐怕一直到黎里找到房子住进去，自己都不会知道他已经不住在江宅了。

他开口就准备数落黎里，只是当黎里笑着抬头和他说“张扬，你来啦”的时候，那些气顷刻间便烟消云散，心疼霎那间占据上风。
他气黎里干什么，一定是江景迟那个孙子干的好事！只是他无权无势，只能让那个负心汉逍遥自在。

猜测归猜测，现在终于有时间坐下来谈谈，张扬还是要求证的，而且黎里应该也需要一个人说说郁结的那些心里话。

“黎里，你和江景迟究竟是怎么了，他怎么能忍心让你一个人，一个人这样在外头呆着。”张扬问得很小心，像是怕惊着黎里。

“不是他的错，合约到期了，是我自己要走的。”低头紧紧握住手里的杯子，黎里似乎是能从中汲取力量，好让说出口的话变得轻松。

这套说辞却不能轻易地说服张扬，“黎里，我知道你和江景迟早就不是那纸破协约上的关系了。我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他总不会特地去演这一出戏，一定有其他原因对不对？”

只是看起来大大咧咧，张扬的心思其实很细腻，黎里知道自己瞒不过对方，苦笑一声抬起头，“那份协议最开始签订就是因为我和江景迟年少时一个很重要的人，可以说是白月光吧，长得很像。现在正主回来，我这个冒牌货也该退位让贤了。”

张扬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住，他原先只知道黎里和江景迟签订了协议，却不知道协议的具体内容。但他很快从惊诧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试图抓住些什么，“难道江景迟对你没有一点真感情吗？这怎么可能。”

这句话下意识想为黎里寻找依托的话，却让黎里的面色更加苍白，只见他轻轻扯了扯嘴角，“也许吧，大概是有的。”

张扬听到这里似乎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着打破黎里的灰心丧气，只是他还没开口就被打断。

“但这点感情和他心里的那一位比起来算得了什么？”黎里黯然地垂下眼睫，“阿扬，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算了吧。是我太矫情，不想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看着眼前的黎里，张扬莫名有些难受。

从他认识黎里那天开始，对方永远都是积极乐观，遇到再难的事也总是撑着，就像夹缝里努力向上汲取阳光雨露的小草，他从没有见过对方这样消极的样子。

“没事儿，黎里，没事儿。”张扬：揽住黎里的肩膀，“咱们睡一觉，明天又是好天气，世上男人千千万，再找一个还不容易。”

“嗯。”黎里顺势靠上张扬的肩膀，轻轻答应一声。

黎里就这样倚着张扬，屋子里很静，不远处炉灶低低的呼噜声隐隐约约传来。

一声闷闷的哑响，面条被放在不远处的餐桌，楚明远朝着他们走来，“面好了，来吃点吧。”

楚明远真的很听张扬的话，一晚简单的面条里放满了配料，冻虾干，卤蛋，小青菜……

在不串味的前提下，估计对方把家里能放的料都放了个遍，这一天两人陪着他折腾也没吃上热乎饭，现在也是端起碗开始奋战。

楚明远吃饭斯斯文文，速度很快但很安静，张扬却恰好相反，吃饭向来囫囵一气，风卷残云，难免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前打闹时黎里还玩笑式地提醒过对方，以后记得收敛一些，不然说不定就要被女朋友嫌弃。

没想到以后来得这么快，现在陪在张扬身边的也不是预想之中的女朋友，而是个看起来硬梆梆，和张扬在一起时却软乎乎的大男孩。

这个男孩愿意包容张扬所有的小毛病，愿意在冰箱里没那么充足的情况下，给张扬和他朋友的食物加很多辅料，自己却只吃一份清汤面。

面条味道很好，张扬的确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而黎里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和江景迟好像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一开始就居心不良，打着利益交换的名头发展的关系，又怎么能简单纯粹呢？

吃完饭，张扬坚持不让黎里洗碗，他拗不过张扬也就只能作罢。

匆匆洗完澡，黎里躺到客卧的床上，楚明远亲戚的房子面积不算小，这个房间原本是楚明远特地隔出来给张扬办公、学习以及打游戏之类的地方，现在收拾出来给黎里暂住。

还是需要尽快找个房子搬出去，黎里想。

心里的事情很多，纷繁复杂，但肉体的极度疲惫与困倦还是压过了精神上的挣扎，黎里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却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是深不见底的黑色，黎里不断下坠，好似要堕入无尽的深渊。

几乎是被惊醒，好在窗外已经泛起熹微的光亮，黎里不必再逼着自己躺会床上睡个回笼觉。

只是太早，他也不好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打扰张扬和楚明远，干脆下床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高楼发呆，足足坐了一个多小时，客厅里传来细碎的人声，他才推来房门，和张扬说了声早安。

接下来几天张扬都在找房子，可惜这一回没有那么顺利，兜兜转转绕了几个来回，不是价格太高就是房子不合适，他只能继续住在张扬和楚明远的家里。

对方其实很热情，张扬更是放话，只要他们租这个房子一天，黎里就可以一直住下，但他心里还是过不去，这些天他主动承包了家务，以及每天的早午晚饭食材购买和制作。

张扬执意不收他的房租，他只能在其他地方做一些事情以作回报，不然他实在难安，他总是不太擅长于白白接受其他人的好意，即使这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张扬。

到找房子的第七天，事情一下子出现了转机。
黎里去市场买菜的时候，一位奶奶突然主动和他聊起天，得知他在找房子时，竟主动开口，说自己家里有一套房子一直闲置，就是不太宽敞，如果黎里不嫌弃可以租给他。

黎里当然点头同意，当天下午就去看了房子。

那位奶奶说得其实很保守，房子状况很好，房龄很新，小区绿化很不错，房子也是精装修，很温馨，拎包就可以入住。
至于对方说得房子不大也不准确。这套房子对于黎里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个小房间作书房，坐北朝南，离学校也不算太远，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奶奶说这是自己的小女儿婚前给自己准备的，结婚之后对方就和丈夫住在一起，后来生活更红火，这套房子就过继给了她，但是老人还是愿意住在原来的旧小区，和那些老朋友聊聊天，这房子就一直闲置下来。

老奶奶说黎里很合他的眼缘，于是开价也不高，甚至比正常价格还低了一些，黎里试探性地询问对方认不认识一位高高帅帅姓江的男生，又给老奶奶看了照片，对方很坦然地摇头，黎里也就放心租下来。

这件事让他沉郁的心情好了很多，他莫名觉得上天其实还是眷顾自己的，张扬和楚明远帮他将行李搬进了新家，几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张扬给了他一个拥抱，让他有事情一定要去找他，要和自己经常聚聚，黎里点点头应下。

黎里的学业进展很顺利，生活上房东人也很好，老奶奶经常给他送来一些自己种的瓜果蔬菜，还有一些小东西。

黎里的日子渐渐回归正轨，在他的努力之下，想起江景迟的次数也在减少，他想，也许自己是该开启新生活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第二更～
又到了工作日和上学日，大家都要积极生活，让自己开心起来呀！】


第四十二章 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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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里，你最近状态好多了。”张扬抛下幽怨的楚明远，特地要和黎里回味青春。

两人坐在老街那家很久没有去过的炸串店，听着张扬的话，明明没有一个字提到江景迟，可他就是莫名其妙，无法控制地想起了对方。

上一次在这家店吃饭还是四个人，那时候江景迟还坐在他身边，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和他吃廉价的路边摊，笑着看着他，即使不能吃辣也要陪着他，剥小龙虾的壳弄的对方满手是油。

“黎里？”张扬又唤了一声。

“啊，是，确实好多了。”黎里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朝着张扬笑了笑，却换来张扬隐含担心却欲言又止的眼神。

也许是为了转移黎里的注意力，张扬很快将话题发散到其他地方。

“黎里，之前系里说的那个名单现在还没有确定，你真的不打算交表吗？今年名额很多，以你的成绩还有以往参加的那些项目经历基本已经确定可以可以入选，老教授也很希望你能抓住这个机会去深造。”

“你就这么希望我离你远点，我要是去了，咱俩至少得有大半年见不了面。”黎里端起杯子和张扬碰了碰，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哪能啊，你这就冤枉我了，我这不是想让你换个地方，换换心情。”张扬佯作讨饶，前半句打趣，后半句是在真心为黎里着想。

这个项目黎里一早就关注到。公费出国交流，学费全包，每个月学校还会发放生活补贴，可以说生活压力会比现在还小。

更何况M大还是当之无愧的世界顶级学府，毋庸置疑是难得的好机会。

只是一开始是因为有事情需要完成，他不得不继续留在C城，后来遇见江景迟之后他更是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至于现在，先前在舆论下依然给予他鼓励的老教授已经多番邀请抓住这个机会，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对方，但又不想离开这座城市。

“让我再想想吧。”黎里一口饮尽杯中酒。

稍晚些时候，张扬接了个电话，楚明远来到老街接张扬回家。走之前张扬一定要将黎里送上出租车，又再三叮嘱司机千万要将黎里送到地方，这才放下心离开。

还没到小区门口，远远的黎里就看见一群大爷大妈在叽叽喳喳地聊些什么。

虽然才入住没几天，但黎里凭借俊秀的外表和和善的性格已经深受这些老人的喜爱，更有甚者要将自己的孙女介绍给黎里，他只能连连摆手，笑着拒绝。

今天也一样，黎里刚走到跟前，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先被拉去评评理。

“小黎，你过来过来。”张大爷神秘兮兮地朝他招手示意，“你看树底下那辆豪车的牌子是不是叫玛莎拉蒂？”

黎里顺着张大爷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车子的全貌映入眼帘之前，黎里先看见了车牌，C9023。

“是玛莎拉蒂。”他艰涩地开口。

几乎是在看见车牌的瞬间黎里就转过了头，说话的声音已经哑掉。

“我说是这个牌子嘛，老李头非说是什么杂牌汽车，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你张大爷这么多年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那谁能想到我们这个破小区还能有这种豪车，这根本就不合理！指不定是哪家小子贴了牌装相呢！”“嘿，我说老李头，你怎么输不起呢，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你……”

身后的两位老顽童还在就着已成定论的事实争执不休，黎里只是低头怔怔地站在原地。

这辆车的确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普通小区，只是这个普通小区里有个普通人叫黎里。

并不是他有多么自视甚高，只是那辆车是江景迟的，他见过。

其实也没有见过很多次，但他就是能将回忆精准拨到那一秒钟，他见过这个车牌号，在江景迟的车库里，他甚至开始埋怨自己的记忆里怎么总是不恰当的时刻。

“小黎，小黎，怎么没声了？”一番大战后得胜而归的张大爷，终于想起了身旁这位功不可没的小年轻，立刻对其展开关怀。

“没什么，张大爷我先上去了。”黎里好似丢掉了自己的三魂六魄，行尸走肉一般上了楼，逃也似的加快步伐。

不知道江景迟有没有看见他，还是自己每天的生活其实都在对方的观察之下。甚至这个房子，这个他离开江景迟之后，自以为还是有些好运气的被老天眷顾租到的房子都是对方的手笔，他折腾来折腾去都没能翻出江景迟的手掌心，他就是个笑话。

上了楼，第一件事情就是拉上窗帘，遮住那扇会将他的生活赤裸裸展现在江景迟面前的窗。

黎里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眠，他不能，也不该去在意江景迟，对方将车开到楼下又能代表什么。

也许晏特助说的是对的，自己不过是江景迟豢养的一只野雀儿，他愿意对自己好，愿意在自己飞走之后来寻找自己，全都是因为一时兴起。他最爱的还是家里头那只割舍不下的名贵的鸟，新鲜感终会褪去，那时黎里这只被精心饲养过的野雀就只有饿死在荒野或是撞死在回不去的温室玻璃门外的下场。

这样想着，黎里竟也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混沌的梦乡。

到底是心里搁着事，无法安眠。周六的早晨黎里一般会放纵自己睡个懒觉，一路到太阳晒在脸上才起床。这回却格外早，醒来看闹钟才将将凌晨五点一刻，睡不着再躺着也无济于事，索性起床。

外头才刚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黎里想着江景迟应该已经离开，也就不再遮掩，一把拉开了窗帘。

预料中早已走远的人意料之外地没有离开，那棵树很明显，树下斜斜倚在主驾驶车门上的人影也很明显。也许是因为疲惫，也许是为了醒神，男人高大的身形微微佝偻，指尖一点红光明明灭灭。

江景迟竟然在那棵树下待了一夜，天气才刚刚和热搭上点边，夜间想必还是凉的，薄霜，倒春寒，不管哪一样，在下头待一晚都让人吃不消。

男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到指尖的那颗烟，一时间没有注意到窗帘已经拉开，黎里在对方回过头之前再度将窗帘拉上。

昨夜他才刚刚告诫自己，不论江景迟做什么都与他无关，要将自己武装成冷硬的钢铁斗士。

今早，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不过看到有着最好医疗团队的江景迟在下头吹了些风，就不能自制地软了心，终究还是下了楼。

手指骨节夹着尚未吸完的烟，昨夜与今早不知第多少回看向那扇小窗，这一回也没有任何的不一样。

江景迟失望地低下头，又吸了一口烟，寞落地拉开车门，打算抽完这支烟，在黎里起床之前离开。

“上次不是说以后都不会再抽烟了吗？”

江景迟听出来了，那个不能更熟悉的声音，那个在心底念过无数遍的声音，黎里的声音。

江景迟的第一反应就是掐掉手中的烟，然后竭力克制住自己的颤抖的身体，狂喜却偏偏又欲流泪。

时间的流速在他的身上似乎已经不起作用，他分不清自己是很慢很慢还是很快很快地转过了身，挤出了一个难堪的不能再难看的笑容，无视了那一地的烟头睁着眼说瞎话，“是不抽了，听你的，不抽了，以后都不抽了。”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

黎里以为自己离开江景迟之后，对方会再无负担地和晏特助在一起，如今看来他在江景迟的心里倒是，倒是还有那么点分量，至少比他预想的要多。

对方的眼下一片青色，眼中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大概和他一样，已经很多天辗转反侧没能睡个好觉。

昂贵的西装已经使用了顶级面料，却还是经不起主人这一夜的折腾，变得皱皱巴巴，发丝凌乱，嘴唇干涸，江景迟几乎没有这样狼狈过。

黎里大可以说一句自找的，然后转身就走，或者一开始就不下楼。但是看着江景迟努力克制着的惊喜与期待的目光，看着对方竭力控制却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他还是违背了自己不久前才确立的铁血政策的原则，开了口，“一夜都在这里吗？”

他预想中江景迟会毫不犹豫地承认，并且顺便卖一波惨好让自己心疼，只是对方却没有如他所料。

“昨晚天气很好，车里也有空调，很暖和，我还靠在车里眯了一会儿，而且我身体好，特别好。”江景迟没有卖惨，没有说出一句描述自己疲惫与寒冷的话语，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以此证明他所言不虚。

看着眼前憨憨傻傻做着滑稽动作的江景迟，黎里没法感到一丝好笑，反而觉得难受，他的心里泛起无边的酸涩，不知道是为了江景迟，还是为了自己。

这样又算什么呢？

江景迟见黎里久久没有回应，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头和黎里对视，他一眼就看见了黎里湿润的眼睛，一时间更加不知所措，“对不起，黎里，对不起，我又惹你难受了，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只是……我这就走，这就走。”

江景迟雀跃的目光瞬间黯然下来，黎里知道他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是“我只是想见见你。”

他的眼泪终于止不住落了下来。

“上来吧。”

江景迟还沉浸在自己让黎里更难过的哀伤和自责中没有反应过来，闻言，一下抬起头，只是呆呆地看着黎里。

“我说上来，上楼，进屋。”

断掉的信号终于接通，“好，好，我这就，这就来。”

“进来之前先把你那满地的烟头收拾一下，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保护环境，人人有责，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黎里看着江景迟同手同脚地走到那堆烟头跟前，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像是得到了什么可以实现所有愿望的魔法咒语，如获至宝，奉为圭臬。


【作者有话说：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看见了吧，只要保护环境（说不定）就会有老婆，但是不保护环境，老婆肯定会飞飞～】


第四十三章 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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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换鞋吗？”江景迟第一次看见黎里租住的房子，不是很大但很整洁，可以看出对方有在好好生活。

江景迟不想弄脏房子的地板，让黎里为之劳累，当然也存着一丝试探的心思，想看看黎里的生活里是否已经有其他人的痕迹。

“穿这双吧。”黎里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灰色拖鞋，码数比黎里穿的大上一些，确实很适合江景迟，只是他的心也因此陡然凉了下来。

他沉默着穿上那双鞋，张了张嘴，又合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黎里却已经洞察了他的心思，“那是为楚明远准备的鞋，张扬偶尔会和他一起来吃个饭。”

江景迟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得以放松下来，化不开的悲伤却又笼上心头。

连楚明远都可以和黎里一起坐下来好好吃顿饭，而他却只能远远看着对方，连上前一步都要经过万般思量。

黎里看着略带忧愁的江景驰，觉得有些好笑，他突然明白了对方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

“不然你以为呢，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可以无缝衔接的另寻新欢？我还没有问你，最近和晏特助一定很愉快吧？”黎里隐藏起自己的所有情绪，没有给江景迟一个眼神。

这轻飘飘的话显然在江景迟心上狠狠扎了一刀，他急忙开口，“不是这样的，黎里，我和晏特助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我们没有……”

“好了，不用再说了，你们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想关心。”

江景迟说的结结巴巴，黎里干脆打断了他的话，他确实非常不想，一点也不想听到江景迟和晏特助的任何消息，他们的所有相处细节都是坐实他愚蠢的证明。

江景迟方才还能维持住难堪笑容的脸，霎时间就失了血色，“对不起，黎里，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一直，我真的很想你。”

“够了，不必再说了。我让你进来，只是看你在下面站了一夜，怕你出了什么事，赖到我的头上，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

对于江景迟剖心明迹的话语，黎里表现的丝毫不为之所动，甚至算得上冷漠无情，他挑挑拣拣，用了自己所能找到的最难听的话奉送给对方，可江景迟却好像得到了救赎。

“黎里，你刚刚说怕我出事，你还是担心我的，你还是在意我的，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将近吃的话连珠炮一般向黎里投射过来，那样直白，如同孩童在表达自己最纯粹的喜爱，他知道江景迟迫切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但他注定给不了对方。

“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黎里给不了肯定的回答，却也无法违心说自己并不在意，于是只能回避这个问题。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意料之中，江景迟却还是免不了失落，他答应了一声，乖巧地坐在了沙发上。

水的温度刚刚好，黎里竟然还记得他的习惯，他总喜好偏热一点点对于常人来说可能有些烫的温度，这样才能他觉得自己真正的和这个世界有了关联，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

盛满热水的杯子，从一只手传递到另一只手，却无法给任何一个人带温度。

江景迟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似乎在为自己壮胆，“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好不好，江总还能不知道，说起来还得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怎么能找到这样合心意又便宜的房子。”

对于江景迟的问话，他着实感到讽刺，他的生活恐怕早已被对方尽收眼底，他最不愿示于人前的黯然失落也早已暴露得干干净净，他的一言一行，所思所想，只要江景迟想要，永远都能轻易得到。

江景迟原本正拘谨地看着黎里，听到这话更加惶恐不安起来，他忙着解释。

“黎里，我知道自己不该窥探你的隐私，不该派人去查你住在哪里，可这个房子真的不是我安排的，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任何东西。”说到这里，他委屈地低下了头，像一只受伤的大狗狗，“可我真的只是想再看看你，我真的没想过要打扰你的生活。”

江景迟从没有做过这样卑微讨好的神情，黎里想，自己可能真的冤枉对方了，他忍不住想开口安慰，确有生生止住了话头。

就算房子不是江景迟租给自己的，他监视着自己的生活总不是假的。黎里觉得又好笑又可悲，他们之间原本不用这样，只是可惜了，自己怎么偏偏就是个假货。

“没关系，不重要了。”黎里逼着自己注视江景迟的眼睛，轻描淡写道，“我清楚你只是图个新鲜，晏特助说得很对。你来不来看我，在不在意我，都只是一时的事情，到了时候，你自然会放下，不需要别人费尽心思地开导。”

“不，黎里，你不清楚。但你说得对，只要你不关心，这一切也就不再重要。”黎里用这样的轻松随意的语气说出了这样伤人的话语。

江景迟应该心疼，应该自耻，应该默默承受这样完全不属实的猜测评价，却独独没有有任何立场指责对方。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明明白白地知道，却不知该怎样处理。

沉默着，屋内的空气压抑着，极致的安静下，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黎里看着江景迟狠下心驱赶，“喝完这杯水你就走吧，我相信你说的，这套房子不是你安排的。我不会搬走，不论我去到哪里，你都能找到我，不是吗？”他自嘲地笑笑，继续道，“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来这儿，我们以后也不必再见面了。”

听到这，江景迟好似失去了最后一根支撑着自己岌岌可危躯壳的绳索，仅剩咫尺就要落下悬崖。

“黎里，你不能这样，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不会让别人发现我，但是你不能连我看你一眼的权利都要剥夺，那样，那样太残忍了。”江景迟想握住黎里的手，被他一下子躲开。

他看着江景迟，真奇怪，明明已经落于下风，依然掩盖不住上位者的威严。

也许只有江景迟才能将这样可怜兮兮的哀求说出理直气壮的意味。偏偏不让人生气，依旧能轻易拨动他的怜悯。

江景迟再一次试图拽住他的衣袖时，黎里没有拒绝，那只手沉寂片刻便攀附而上，握住了他的手指，继而十指相扣。

“黎里，让我抱抱你，好吗？我真的喜欢你，真的好想你。”

沙发与茶几之间的缝隙并不大，江景迟就那么蜷缩着自己的两条长腿，别别扭扭地半跪下来，将脸贴在了黎里的胸膛。

黎里垂眸看着江景迟的发顶，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这样的被江景迟当作默认，于是更加得寸进尺。

他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因而极为生涩，牙齿的磕绊甚至还会弄痛对方，但心理上的刺激依然压倒性地占据上风，在江景迟正在帮助自己这样的认知中，黎里扬起天鹅般修长的不堪一握的脖颈，竭力抑止住唇齿间的惊呼，颤抖着失了神。

看着江景迟脸上的痕迹，他终于不能无动于衷，努力平静地说了句“对不起。”

江景迟丝毫不介意，甚至当着他的面吞咽了下去，“没关系，只要是你的，我都愿意接受，我都喜欢。”

究竟是谁先拉扯着动了手已经无从考证，回过神时，黎里已经躺在了卧室的那张小床。

江景迟注视着黎里，掠夺的目光紧紧落在他的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光滑的水面上灵活穿梭，偶尔掀起一阵波澜，真是完美的艺术表演。

很久没有碰面，老友的默契却仍在，所有的感知短时间内被急剧唤醒。

柔得像一缕清风，净得如一汪清泉，爱神阿芙洛狄忒自愿被凡人掌控。

……

狂澜迭起，江河湖海掀起一曲和谐的奏鸣，溢出唇齿的声音甘心沦为朦胧的背景，却换来天空更加轻柔也更加凶狠的和风细雨，电闪雷鸣。

高强度的睡眠让黎里在一切结束之后很快坠入梦境，也许是因为身旁有了熟悉的味道，这一晚他竟没有再做那些光怪陆离的幻梦，睡得很安稳。

次日清晨，黎里醒来时江景迟已经不在身边，房间外飘来的食物香味却告诉他江景迟没有走。

昨夜高强度的运动让他浑身酸软，黎里强撑着不适起身，镜子里，他的身体上布满星星点点的痕迹，颜色却都很浅，克制与放纵，昭然若揭。

黎里没法儿不唾弃自己，他又一次半推半就，平白给了江景迟希望，也平白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

走出房门，就看到江景迟正把一碗粥和一份包子放在托盘上，准备端进房间，看到黎里起身，柔声道，“你怎么起来了，快去躺一会，饭在卧室吃就行。”

“不用，在客厅吃就好。”

“好，好，也行。”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在那架小茶几前，因为没有餐厅，黎里平日里都会在这里吃饭。

江景迟好像很期待黎里的评价，“好久没做，手艺不知道退步没有，你尝尝，不好吃我再去做。”

黎里咬了一口包子，味道真的很好，江景迟一定起了个大早去市场买了食材，又用心做了很久，还得尽量压着声音，以免吵醒他。

如果他们之间的开始不是那纸协议该多好，如果他不是个替身该多好，江景迟一定会是最好的爱人。

“很好吃。”黎里并不想吝啬这一句实话实说的夸赞。

江景迟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眉梢都泛着喜色，“那你多吃点，以后你想吃什么都和我说，我给你做。”

江景迟大概以为昨夜和今早的反应就算是和好，他已经快要理清自己的心思，不然不会来打扰黎里。

只是黎里却并没有再咬一口包子，“江景迟，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昨天我已经说过，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色厉内荏，伤人伤己。

“可是，可是你不是……”

江景迟的话被黎里打断，“都是成年人了，睡一觉而已，算不得什么，你技术很好，我确实爽到了，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这是黎里生平说过的最难听的话，刀锋对准江景迟的同时也刺伤了他自己，两败俱伤。

似乎觉得还不够彻底，他又缓缓补了一句，“江景迟，我要出国了。”


第四十四章 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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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走，你还会回来吗？”江景迟的声音低哑。

听到上一句时，江景迟还没有从黎里愿意夸赞他的喜悦中脱离出来，他的眼睛还有一抹残留的亮色。

纵使黎里说了一遍又一遍不想见到他，但只要黎里还在C市，他总有机会看上一眼对方，他想着等自己处理干净和晏清和的关系，和黎里交代清楚，日久天长，他总能捂热黎里的心。

只是下一句话就将他打入谷底，黎里的口吻那样平静，甚至就像是和他在聊家常，话语中包含的信息却让他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止不住地透出寒意。

黎里竟这样决绝，这一去会是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干脆一辈子留在那里，自此往后的下半生都走得远远的，不再见他一面。

听到江景迟的问话，黎里就知道他误会了，C大的确有很多留学项目，可他报名的这个只是为期半年多的交流。

但他不打算解释，将错就错好了，让江景迟放弃，也让他自己死心。

“下个月月底就走，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黎里给出了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在江景迟的心里这就是默认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挽留吗？黎里向来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内心的强大超出外表的文弱，他做出的决定不会因为自己改变。

“地点在M国，是很好的学校，你不应该祝福我吗？祝我前程似锦。”黎里看着江景迟，就像是和最好的朋友讨要一份临行前的问安。

“M国很好，是很好，祝你前程似锦，未来一片坦途。”江景迟笑着看向黎里，眼底却充斥着哀伤，没有一丝笑意。

“谢谢，我会的，你也是。”黎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来避免自己的眼睛升腾起水雾。

一顿饭，两相无言。

饭后黎里没有摧残让江景迟离开，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会电视，一起做了顿午饭吃完，甚至去小区附近的公园逛了一圈，和其他所有普通的情侣别无二致。

吃罢晚饭，江景迟轻轻拥抱了一下他，黎里没有拒绝。

“那我走了，再见。”换下拖鞋，江景迟向黎里道别，他紧紧注视着黎里，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寸皮肤都刻在自己心里。

“再见。”他看见黎里温温柔柔笑着，回应他的道别，平淡地就像是在送别自己出门工作的爱人。

只是很少有人会在深夜外出工作而非清早，就像他们心知肚明，有些再见是再也不见，这一面也许就是最后一面。

江景迟上了车，像是怕自己反悔一般，他很快驱车离开了小区。

黎里透过那扇窗，目送着江景迟走远。

一个在家中，一个在路上，他们的心却不约而同地想到一块儿，如果真的到很老很老了都没能忘记对方，余生都只能靠着这记忆中越来越模糊的最后一面聊以慰藉，好像的确是太过残忍了。

看着那棵大树，在窗前站了良久，黎里缓缓回到客厅，他总觉得屋里似乎还有江景迟的味道。

打开手机，和老教授的聊天页面，很多条都是掏心掏肺的劝说，教授是真的欣赏他，为他着想，也很希望他能够不浪费自己的天赋和才华。

先前他一直有所犹豫，江景迟的到来让他彻底下定决心，既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无法控制江景迟的行动，不如就将距离的遥远拉长到极致，也算是一种两全的办法。

黎里在聊天框里打出一行字，表示自己已经考虑清楚，很期待去M国深造，他会在周一前提交表格，希望能够不辜负教授的厚爱。

天色已晚，老教授却秒回了黎里，一连打了三个“好”，还在末尾接上了鲜少使用的感叹号，字里行间都是掩饰不住的好心情，老教授是发自内心的在为他高兴。

也许这是个不错的决定，远离熟悉的人和事，新的环境，新的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黎里交接了在系里参与的几个项目，做了充足的攻略，也在这段时间里争分夺秒进一步提升自己的英语口语以及读写水平。

除此之外还要采购一些必备的用品，一个半月的时间就这么飞逝而过，终于到了要出发的日子。

行李已经打包齐全，黎里也和房东奶奶说了自己要出国的事情，对于自己不能再租房子的事情真诚地说了抱歉，并表示如果对她造成了什么不便，自己会尽可能地补偿。

房东奶奶当然不会要黎里做出什么补偿，事实上她特别高兴黎里能出国留学，觉得自己的房子里出了黎里这么个高材生是件特别光彩的事，连带着她都与有荣焉。

房东奶奶甚至还特地给黎里带了两瓶自己做的辣椒酱，信誓旦旦地跟黎里说自己的辣椒酱是独家秘方，绝对比老干妈好吃，黎里笑着收下。

临行的前一天，张扬一定要为黎里在家里办一场践行party，参与者是以下几位——黎里、他以及背景板楚明远，黎里原本打算自己下厨，不过张扬坚决不同意“这是为你办的践行宴，怎么能让你动手，我们坐着干看着？”

当然最后掌勺的也不是做饭技能为负数，可以炸掉厨房的张扬。只想当个背景板的楚明远被委以重任。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楚明远这小子看起来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实际上可靠谱了，家里的饭菜基本都是他做的，味道真的不赖。”

张扬像只尾巴翘上天的小狐狸一样，指点江山，在外十米内自动散发生人勿近气场的楚明远，在这只小狐狸面前好似变了个人，心甘情愿被对方颐气指使，不能更主动地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一顿饭宾主尽欢，张扬所言不虚，楚明远手艺的确没得说，顺便还夹带了些私货，桌上菜大半都是黎里记忆中张扬爱吃的菜，制作过程还都挺复杂，黎里真有点好奇，比他们还小上一岁的楚明远是从哪儿学到的这身好厨艺，恐怕得是顶级厨师才能教的出来这样的徒弟。

楚明远并没有解答黎里的疑惑，倒是蛮头苦干的张扬开了口，“这个问题我早不知道问过多少回了，楚明远这家伙倒是守口如瓶，不知道有什么惊天大秘密，不过他坚持说是为了我才学的，我也就勉为其难的相信啦。”

说着勉为其难，语气里却全是满意和表扬，楚明远似乎对这样的明贬暗褒很受用，竟抬起头腼腆地笑了笑。

这份散发着诡异气息偏偏张扬还毫无所觉的腼腆，让黎里又目瞪口呆一回，只能说是一物降一物。

吃过晚饭，张扬完全无视了楚明远明里暗里渴望的眼神，今晚誓要和黎里睡同一张床。按照他的说法，是在黎里一个人孤孤单单去异国他乡流浪之前，给予他最后一份来自祖国，来自好基友的温暖与关怀。

“好吧，那明天记得按时起床，我已经借好了车，明早直接送你们去机场。”楚明远表情无奈，却也无法拒绝张扬的要求，反复叮嘱过后离开了。

楚明远离开之后，张扬先前还有所顾忌的落寞神情立刻就上了脸。

“小黎子，你能去M国交流是件好事，爸爸真为你高兴，只是你这一下跑这么远，我又穷得没钱买机票，只能活生生挨到你回来才能接触到你充满温度的实体里。”张扬扑进黎里的怀里，眨巴着眼睛，深情款款地看着对方。

平日黎里一定会装模作样地给张扬一下，让他滚远点。此刻大约是离别的愁绪蒙蔽了双眼，他竟对张扬存了几分父子间难得的柔情。

“爸爸知道你离不开我，但是父子间的辈分可千万不能乱。”黎里慈爱的看着张扬。

对方立刻切换到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好吧，小黎子，看在你就要远走高飞的份上，我今天就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准了你这大逆不道的称呼吧。”

这天晚上两人聊了很多，原先早睡的计划彻底失败。

临到收尾，张扬叹息道，“等你回来也就大四了，大家很快就要各奔东西，以后再想聚聚就难了。”

听到张扬这话黎里也忍不住伤感，他在C大交到的朋友并不多，却都是让他挂念的志趣相投的很好很好的人。所有人都对他失望，他承受着千夫所指的时候，那几个朋友一直相信着他。

原本今天他们也要来，只是黎里不想徒增伤悲，在校园里道过别也就算是送行了。

从月亮高悬聊到月亮落下，从进入C大的第一天聊到此时此刻，几乎是回忆了这几年所有值得纪念的瞬间。只是两人都很默契地跳过了江景迟，没有提及和他有关的任何事物，即使那些痕迹才是给黎里的生命留下最磨灭不去的深刻回忆与伤疤的部分。

为了赶飞机他们起的很早，托运完大包小包的行李，黎里在安检处和张扬与楚明远挥手告别。

这是黎里第一次乘坐跨国飞机，他强撑着想看一看飞机越过海洋的瞬间，只是困意势不可挡，在飞机刚刚穿过云层时他就坠入了梦乡。

有些遗憾，但这并不很重要。

黎里真正的独自在异国闯荡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即使在梦中，他也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第四十五章 联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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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M国的前一个月，黎里几乎过得头不沾枕。

不论是全英文授课的方式，必须要参加的社交，还是饮食等习惯上细枝末节的差异都让他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适应。

为了不给同小组的同学拖后腿，更是因为自己有的严格要求，黎里几乎每夜每夜熬着。

自学巩固学得不够完善的课程，查找各种资料完成作业中自己负责的那部分，脑子里除了学习就是社交，几次接到张扬的电话都只是匆匆说上几句便挂断。

同期来的留学生同学，也就是他现在的室友，眼见着黎里消瘦下去，忍不住出口提醒，“黎，你不要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黎里笑着谢过对方的关心，但也言明自己有把握好分寸，“Lance，我只是身体上清减了一些，精神上可是斗志昂扬。”

这话说得不假，虽然Lance眼见着黎里的下颌线愈发清晰，但是对方的眼睛却时时刻刻迸发出夺目的光彩，对知识虔诚的渴求。

“黎，你总是这样坚定，倒显得我过于懒散，学业上我肯定是无法追上你。”聊到这，Lance话锋一转，“不过在社交上，你还得虚心像我求教才是，下周五晚上七点学院在留学生大厅有个联谊舞会，同学们拜托我务必说动你参加，他们都想见一见你这位从东方而来的才子有着怎样的风姿，不少美丽的女孩可是已经对你芳心暗许了呢。”

Lance这番话不假，却也稍稍用了些夸张的修辞。

清俊的外表、学术上的突出表现以及在处理社交关系时温和如春风的性格的确让他收获了不少女性同学的喜爱。

不过黎里认为那些更多是好奇以及普通的好感，远远没有到Lance所说的想要和他交往的程度。

“这话实在是抬举我了，谁不知道你才是所有单身人士魂牵梦萦的幻想对象呢？”

这可不是打趣，也没有任何夸张。Lance一点也没有辜负这个象征着英俊，富有以及有男子气的名字。

堪堪到肩膀的半长金发，比最好的祖母绿宝石还要美丽深邃的眼睛显示出他的儒雅绅士，刀削般锋利的下颌线与高挺的鼻梁利落地否定了长发带来的柔弱的感官错觉，让他在温柔的同时兼具利刃出鞘般势不可挡的气质。

女性的柔美与男性的阳刚罕见的在一个的身上完美融合，男性与女性的目光理所当然地同时聚焦在他身上。入校一周就登上M大最美面庞榜首，引起阵阵狂蜂浪蝶。

“那你呢？黎，我也曾出现在你的梦中吗？”Lance突然俯下身靠近黎里。

他的身高有一米九几，比黎里高出半个头，此时微微颌首，富有磁性的声音刚好贴在黎里耳边，不由得激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这些日子黎里不是没感受到Lance对自己特殊的照顾，只是他下意识的以为那是Lance和他两个异国人在他乡求学时互相给予的一些帮助。

此时此刻，他无法分辨Lance打趣的话语里是否含有真实的信息，但他必须也只能装作这是个玩笑。

“Lance，那我得遗憾的告诉你，也许有我们一起赶deadline的画面，但那显然不是个美妙的梦境。”

黎里无奈的摊开双手看向Lance，说说对方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的话。

Lance预想之中的答案是对方直接果断拒绝，不过现在的这个回答的确更加符合他在短短一个月内了解到的黎里的处事风格，委婉含蓄的拒绝，不会让被拒绝者感到无所适从。

“好吧，那果然不是个好梦，只是有你的话，倒也不算太差。”

Lance顺着黎里的话往下说，他只是稍作试探，既然得到的结果不是百分百肯定的拒绝，下一次他自然也就有了发挥的空间。

“黎，周五晚上的联谊会可比这个糟糕的梦境美好多了，你得给我个确定的答复才是。”

绕了一小圈，Lance又把话题绕到了联谊会上。

方才黎里已经暗示着拒绝了对方一个请求，倒是不能再拒绝另一个，况且在联谊会上认识一些新同学并不是坏事。

“好好好，Lance，我现在向你承诺，我一定会去周五晚上的联谊会，好吗？”

“当然好，这非常棒，那我可以给那些美丽的女孩一个交代了，请你务必盛装出席才是。”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愿意，我非常乐意和你穿一套互相搭配的礼服。”

黎里知道Lance这是在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心，也是在变着法的提醒自己。

周五的联谊会其实就是M大历来会有的留学生传统联谊会，除了给学生机会摆脱单身，更重要的是给他们提供一个结交人脉关系的平台。

这并不是个简单的只有留学生的联谊，除了本校的一些感兴趣的学生和教授也会到场之外，一些卓有成就的校友同样会赶赴这场盛宴。

多个层次和阶级的人相聚在一起意味着这是场正式的晚宴，也就是说说黎里至少需要准备一套合身的并不廉价的两件或者三件套晚礼服。

Lance这句话就是在告诉黎里，如果他没有办法得到一套合适的晚礼服，自己很乐意为他提供。

“Lance，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想自己还是有能力租到一件合身的衣服的。”黎里直接剥开话中之意，浅笑着开口，向Lance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那再好不过了，黎，我非常期待你的惊艳出场。”

“我也同样期待你的，只是现在我们得赶去上下一节课，只剩下三分钟了。”

“哦，天哪天哪，这节课是最严厉的Prof.Santos，要是迟到就死定了。”

Lance快速将他的自行车推到路面上，黎里也赶紧跨上车座。

在校园内开车是极少数人会做的事情。即使Lance的家族富有的可以买下这座校园，他也倾向于绿色出行。这也许就是学生时代往往是一个人生命中最美好时光原因的一部分，这个时间段过后，同处一间教室上课的同学之间也会分化出明显的贫富差距。有些人可能依然骑着大学时期骑的那辆自行车，有的人会再自然不过地坐上戴着白手套司机驾驶的豪华车辆，成为家族企业新的实权掌控人。

自行车被以最大速度在宽阔的校园小道上骑行，两侧的高大树木与风情建筑在视线内飞快闪过，饱含着夏日气息的热风轻轻抚上黎里的面颊，意外的有了微凉的触感。

时间伴随着青年脚下转动的车轮飞驰而过，很快就到了周五上午。

黎里没有去租礼服，也没有寻求Lance的帮助。来到M国之后为了补贴生活费用，他在图书馆找了个勤工俭学的工作，馆中除了他这个兼职的学生，还有一位十分绅士儒雅的的老爷爷，黎里称呼他为罗伯特先生。

黎里刚刚工作时就是在他的指导下学会了如何分类书目以及做一些琐碎的工作。

周五晚上照例因该轮到他在图书馆做一些打扫卫生和整理图书的工作，因此参加联谊会的他得先和自己的上级，也就是罗伯特老先生请个假。

“噢，黎，你是要去参加留学生联谊会吗？”罗伯特老先生并不是个古板的人，相反他是个十分幽默的老顽童，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黎里一度认为他的心里年龄甚至比自己还要年轻一些。

“是的，罗伯特先生，这将是我第一次参加这样正式的宴会，还有些小激动呢。”黎里笑着描述着自己的心情。

罗伯特先生眯起眼睛好像在回忆些什么，再开口时，满是慨叹的语气。

“留学生联谊会，那还真是救援的记忆呢，四十多年前我也曾参加过，那时的我和你一样年轻，一样风华万千。”

黎里一早就知道这位老先生不会只是一位简单的图书馆管理员，无他，对方身上的令人无端舒适的气质以及对待生活充满热情呢的态度都彰显出他过往人生经历的不凡。

罗伯特先生继续说，“我记得这个联谊会需要着装正式，黎，你有准备好礼服吗？”

黎里没想到老先生对宴会的细节记得那样清楚，甚至特意询问自己，他顺从地回答，“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不过我已经看好了几家出租的店铺，今天中午随时都可以去取。”

罗伯特先生对于黎里的礼服似乎有着自己的想法，“黎，校外大道边店铺里的那些礼服怎么能衬托出你的优雅，这可是你第一次参与宴会，他会是你往后时常想起的甜蜜回忆，我们不会永远都这样年轻美好。我很乐意为你提供我从前穿的礼服，也是在这样的夏夜，我只穿过一次，在那里我见到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

说到这里，老先生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单纯的甜蜜的微笑，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月。

罗伯特先生不常主动开口给予建议和帮助，一旦开口就意味着真诚地希望对方答应，黎里喜欢和这样的人交往，当然也不会拒绝对方的好意。

他难得俏皮地歪了歪自己的头，“荣幸之至。”


第四十六章 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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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我已经到留学生大厅了，你什么时候能来呢？”Lance在傍晚时分就拨通了黎里的电话。

“Lance，我正在整理货币金融学小论文的开题报告，联谊会不是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开始吗？你去那么早做什么？”有些时候黎里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实在有些明显，他自诩算得上外向开朗，和Lance这样的社交狂人比起来还是得甘拜下风。

“黎，你得有些情趣，这么多英俊美丽的男孩女孩，你的青春之心难道不会为之萌动吗？论文一天不写不会怎么样的，今天这样美好的夜晚对你涌动的荷尔蒙置之不理可就太古板了一些。”Lance下定决心一定要让黎里在今晚早早与学业分手。

黎里实在拗不过对方，今天这样的日子确实不应该扫兴。

“Lance你总是妙语连珠让人无法拒绝，我这就来，你先一个人好好享受旺盛的桃花运。”

假装无奈地挂断电话，Lance身旁索要邮箱、电话号码以及直白地求爱的声音络绎不绝，也是难为对方在这样众星捧月的时刻还能想起在学海苦苦挣扎的自己。

罗伯特老先生借给他使用的晚礼服竟然出乎意料的合身，如若不是礼服上沾染的一点点岁月的痕迹以及罗伯特老先生与他分享的照片，他差点儿都要以为这件礼服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不得不说罗伯特先生虽然年岁已大，但眼神却一如既往的锐利。

黎里回想起照片上年轻的罗伯特先生，赞叹一句英伦冷美人丝毫不为过，与现在和善的老先生倒是有着肉眼可见的出入。

对着镜子打好领结，这是最后的收尾工作，为了不对罗伯特老先生赞助的礼服造成物理上的损伤，黎里特意选择在宿舍楼下等待经过的校园小巴士，放在平日他宁愿骑自行车，因为校园巴士的路线以及速度都让人不好评价，但今天他倒是很乐意给自己放个假，乘坐上慢悠悠的伪校园巴士，真M大观光浏览车，迎着夏日的夕阳与晚风一路行驶到留学生大厅。

远远望去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人影攒动，已经很热闹。平日里看起来还有些冷清的大厅经过一番装饰摇身一变从普通房子变成了富有设计感与温情的艺术建筑。

“黎，你来了。”才迈进大厅一步他就听到了Lance呼唤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身上是不是装了雷达，怎么能在混杂的人群中一眼就看见自己，和周围的一众俊男靓女招呼后就阔步向黎里走来。

这种大步流星的动作由对方做起来竟然都能透出优雅的感觉，黎里看着向自己走来的Lance下意识想着，只可能是因为脸了。

今夜的Lance确实耀眼，平日的对方当然也是英俊的，只是今夜身着裁剪得体的定制西装，将平日扎了个小啾啾的长发放在，全部自然地散落在丝绸质地西装的肩部，一枚在灯光下闪耀着深绿光芒的宝石耳钉缀在耳垂，与碧绿色的眼睛遥相呼应，全身上下却散发着不可小觑的威势。他笑得略带随意，却丝毫不显轻浮，手握权柄的游戏人间的王，是黎里在自己认知范围内能够找到的最贴合对方的形象。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他无端就想起了李白的这首诗。

如果说在场的其他男男女女是群星，那么Lance无疑就是只此一轮，绝无二家的明月，风流潇洒，浪荡不羁，少年得意不过如是。

“Lance，你今夜真的惊艳四座。”黎里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美好的事物总是令人赏心悦目。

“黎，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的评价，你美得如此夺人眼球。”

在Lance眼中黎里又何尝不是美得令人窒息，如果说他自己是少年风流的浪荡，那么黎里无疑就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的谦谦君子。

丝绒的面料让本就彰显儒雅气质的燕尾服更显出温和，应该用啫喱抓过的碎发不显凌乱，反而中和了燕尾服过于沉闷的氛围，显得鲜活可爱，领结处向上延伸是修长美丽的仿佛一只手就能够折断的脖颈，在优雅之外平添一份脆弱易碎，惹人怜爱。

这是黎里第一次在Lance面前打扮得这样正式，如果说平日的黎里是富有生机的汲取阳光雨露倔强向上生长的植物，此刻的他则更像是某个欧洲古老家族用千金富养出来礼仪得体却又不谙世事的金尊玉贵的小少爷，让人升腾起弄脏他的欲望。

因为Lance的一声高呼纷纷将目光聚集到门口的一些男士女士的眼睛里都流露出了被惊艳到的赞叹目光，Lance甚至开始有些后悔，是他自己将宝藏般的小王子暴露在世人眼下，但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获得以特殊身份站在黎里身边的愿望。

宴会还有一小时才正式开始，Lance要开始自己计划已久的行动了。

他以请求黎里的帮助为借口，将黎里邀请到大厅附近的一片湖泊。

“Lance，你想做什么可以直接说，我不认为自己能在这片小湖泊前面帮到你什么。”黎里尽量将语气放松，背在身后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缠绕在一起，他预感到事情正在朝他不期望的方向发展。

“你当然可以帮到我，也只有你能帮到我，黎，只要你说愿意。”随着Lance的话音落下，湖泊远处的天空都被五彩缤纷的烟花照亮，不远处的大厅隐隐传来人们的惊呼似乎是在讨论这场烟花的主人。

校园里的确不能轻易燃放烟花，身份地位却能带来特权。Lance没有明说过，但学校各种八卦论坛里关于他身世的讨论已经盖起了高高的近万层楼，原本黎里还觉得那些猜测过于夸张，现在倒是觉得所言未必是虚。

Lance从礼服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丝绒盒子，在黎里眼前打开，盒子装着一枚光华万千的绿宝石耳钉，目测和Lance左耳垂上的是一对，下一刻对方的话语证实了他的猜想。

“黎，这是我家族传承象征着新一代继承人的宝石，他代表着我身为家族最优秀年轻一代的荣耀与权柄。我知道在你眼里的我可能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但那些其实都是社交的外壳表象，事实上我们家族的男性成员终其一生都只会选择一位伴侣，从我太太太爷爷起就是如此。你可能认为一个多月的时间过于短暂，但这绝对不是轻浮，我相信维纳斯与阿多尼斯一见钟情的古老传说，也相信我们一定会有远比他们幸福完满的结局。黎。你是有生之年会令我心动的唯一你愿意接过这枚绿宝石耳钉，从此以后与我一同分享这份古老的荣耀吗？”

一字一句全是真诚的感情，黎里能做出的最好的决定似乎就是点头同意，Lance能帮他完成一切想要却完成不了的事情，但他还是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温和的笑着，极为缓慢地摇了头。

“Lance，我的耳垂从没有有过耳洞，以后也不会有，它很漂亮，但是和我不搭。所以很遗憾，我没有机会带上你的这枚耳钉，你的荣耀，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那个合适的可以戴上它的那个人与你分享。”

拿着丝绒盒子的Lance怔住片刻，苦笑一声收回了那枚漂亮的宝石，他懂得黎里的意思，也不屑于去做死缠烂打的事，只是难掩落寞。

“黎，你的话总是那么温柔却又那么伤人。你看似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有礼的背后却是疏离，我真的很好奇，有生之年你是否能遇到一个足以让你敞开心扉，交付终身的人。”

黎里没有说话，万里之外某个人的身影闪过心底，他想也许曾经的确有过的。

见黎里没有回答，Lance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话，这回倒是稍稍调整过来一些，“好吧，黎，我真的感到很遗憾，但还是祝你幸福，不过今晚我应该没有心情参加这场宴会了，希望你愉快。”

“好的，Lance，如果可以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

再度回到宴会现场时，黎里身边少了个身影，不过他们刚刚走的隐秘，倒也是没有人在意。其实黎里也不没有太多兴致继续下去，只是他想着总不能辜负罗伯特老先生的这身礼服，也就忍着无趣参加下去，他并不打算攀附什么权贵，也没有意愿结交新朋友，干脆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独自品尝一杯红酒。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只是他不想认识别人并不代表别人和他想法相同。

坐在旁边的人听到他也用中文回应后仿佛确定了什么，一时间竟然更加热情。

“黎里是吗？我知道你，你是C大的对吗？”

“是的。”黎里也不好拒绝，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方攀谈起来。

“听说今晚会有很多知名校友来，对了，你认识江氏集团的江景迟吗？”

许久没有听过的名字突然间在耳边响起，黎里有些恍惚，他没有回答，身边的人却自顾自的聊下去。

“说起来他和你还是校友呢，你们都是既在C大读过书，也在M大读过，他绝对算得上知名校友了，不知道今晚有没有可能来，唉，晚宴都快结束，大概率没什么机会了，真可惜。对了，你真的不认识江景迟吗？他应该很有名才是。”

听到这里黎里才知道对方说的认识不是他想的那个认识，只能说幸好他曾经那些无知的感情没有漂洋过海，传到M大来。

“不认识。”

不知道怎么发出来的声音，又或许是黎里已经恍惚到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否认和对方的所有关系。


第四十七章 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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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里沉默着，身边那位健谈的同学却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

见黎里没有回应，他便自顾自的揣测起来。

“虽然江景迟是江氏集团的总裁，但毕竟不是娱乐圈的人，且为人低调，曝光率不高，你不认识也有可能。”

一般人说到这里见聊天对象还不理睬自己，大约都不会再自讨没趣，可这位不知道来自哪里的神人竟然还能聊的下去。

“对了，你知道江学长他就要订婚了吗？”称呼学长倒也没错，毕竟江景迟在M大读过书，只是他应该不知道自己万里之外有着这位学弟。

“不知道。”听到这里他似乎已经预料到身旁这位找自己唠嗑的同学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他本应该起身就走，但不知是为了让自己更清醒一些，还是已经无力起身，他竟然就那么坐在那里，听对方把话说完，像极了自我凌迟的自虐。

“虽然是小道消息，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就是江学长身边的那位特助。据说他的身世也不错，不过怎么能和江氏这个庞然大物比呢？也就是托了青梅竹马的福，没想到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江学长这么顾念旧情。”

“是啊，毕竟那位晏特助陪他走过来年少时期，江总顾念往日情谊也是理所应当的。”黎里闷闷地说。

身旁的人说得兴高采烈的人却突然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被欺骗被无视的忧伤和震惊。

“不对啊！你不是说不认识这位江学长，怎么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他身边的那位姓晏？”

青年眼里泛起狐疑的表情。

黎里苦笑着开口，“骗你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好吧好吧，那我原谅你了。”青年倒是适应良好，继续分享自己对这桩婚事的见解与看法，“不过他俩从名字上看就一点也不搭，水太多啦，一点也不互补，江景迟，晏清和。”

“晏清和，晏清和，哈哈，哈哈哈……”

青年眼中身旁那个一直不搭理自己的人，突然捂起嘴巴，压抑着自己，很小声很小声地念着那三个字，竟笑出了声。

“你怎么啦？怎么突然笑起来，是在嘲笑我吗？本少爷哪里说得不对？”

似乎是急了眼，他连自称都变了，拽起黎里的另一只手，就要逼着对方转向自己。

先前哪个人一直蜷缩在灯光昏暗的角落，他看不清对方的脸，这时被猛然一拽的对方没能反应过来，五官霎时间暴露在他的眼前。

“喂！你怎么，怎么和那位晏特助长得这么像？”没说出口的话立刻转了方向，原本无厘头的指责变成了明晃晃的疑惑。

他还陷在眼前人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却又莫名比那位晏特助漂亮数倍的容貌里没能出来。

对方却松开了那只捂着嘴的手，“是啊，怎么这么像，怎么能这么像……哈哈哈……真好笑……真好笑……”

眼前人明明笑着，明明说着好笑，泪水却当着他的面，在很短的瞬间溢满了眼眶，被强忍着，始终没有落下来，他却觉得那汪泪水一定在什么地方溅起了一片不为人所知的小水花。

眼前人低低地笑得癫狂，却始终克制着自己，声音从喉管，从心肺里发出来，明明没有震耳欲聋，他却好像感受到了震动，好像看见了碎裂的灵魂与血沫。

“抱歉，我可能要失陪了，希望你能见到你想见的那位江学长。”

“你，你没事吧，我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平日里他最为健谈，只是自己跟自己谈，别人像是很怕他一样，不愿意接近他，难得找到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他一时间没能刹住话题。

眼前人语调平平，不能更平静，泛红的一圈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却诉说着相反的事实。

他一时间只觉得慌乱，对面的人只是轻轻开口，“我没事，希望你今夜愉快。”

“好，你也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人的悲伤已经溢出身体，却还是这样温柔。

他没有再得到回应，那个人已经转身离开。

他不想在那个人头攒动的大厅多待一刻，他总觉得人人都在嘲笑他的愚蠢，尽管大厅里头人人忙于交际，不会分出一丝注意力在他身上。

他慌不择路地逃离了大厅，也不知道去哪里是更好的选择，游魂一样在校园里四处闲逛。

外头月色很好，月下之人却无心欣赏。好在江景迟今夜没有来，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迎接对方。

他以为命运对待自己不太宽宥，却没有埋怨什么，世上芸芸众生总不能人人完满，他凑巧不活得如意也是命中注定。

他何曾想过，除去这注定的不如意之外，上天偏又在无知无觉中对他青眼有加，竟特意分出一缕心思给他的人生更添了些微澜与笑话。

晏清和，晏清和，怎么就与他这般想象，因为这本就是他少年时的名姓，兜兜转转，原来他就是那个自己希望成为的正品，他竟是江景迟年少的月光。

只怪命运弄人，他刻意回避“晏清和”的所有消息，江景迟为了不让他心里难受，也从不曾在他面前直呼对方姓名。

多少次机会在他眼前错过，他竟连晏特助原来叫做“晏清和”都不知道。

百感交集，黎里不知道听闻这个消息的自己该如何控制自己的表情，是报之以狂喜，还是痛哭流涕。

黎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想方设法告知江景迟自己才是晏清和，而是逃离。

江景迟把一点点喜欢给了黎里，把很多爱意给了晏清和，他无法判断江景迟给的究竟是回忆，还是那个不知是何居心的赝品。

或许不全然是赝品，这样一来他又共情能力很强地心疼江景迟，如果他已经爱上晏特，那他岂非将真心托付给了一个不知在算计他什么东西的，爱人。

就和他一样，注定所托非人。

黎里没有纠结太久，他一定要联系江景迟，一条短信与一个电话都不足为信。

他要当面告诉江景迟，那些从前的回忆，他会一一说给对方听。

不是为了重修旧好。

和江景迟相处时，他对于月光的真伪毫无觉察，犹如新生儿出生之前眼前被蒙上一层幕布，他不知道自己就是对方回忆里的那个少年，他以赝品身份与对方相处。

现在看来却也并非全是坏处，甚至那个“晏清和”的出现也不是只有坏处。

至少之前经历的一切让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和江景迟并不适合在一起生活。

他是正品却又不是江景迟想要的那个正品。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更像是个有瑕疵的残次品，或者是高仿的A货。

江景迟记忆中的月亮，江景迟想要靠近，想要得到的月亮是摘不到的。

它必须得在天宫之上，必须完美。

也许少年的他的确有幸成为了对方的月亮，但如今的太有了太多裂痕，江景迟不会想要这样残缺的存在，正如他自己宁愿希望将最美好的自己留在对方身边。

一如当年，白墙灰瓦，炊烟人家，盛晚在流水小桥之上牵住了他的手，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也不愿放下。

那就是最好的时光，他愿意将一切停留在那儿。

取得罗伯特老先生的同意之后，黎里将衣物进行一番恰当的清洗，送还给了对方。

接下来几天，他准备办理请假手续，向兼职单位请辞，还好他生活得很节约，之前的积蓄有所剩余，勉强购买来回的机票。

黎里下定决心要去见江景迟一面，这一面之后他会返回M大继续学习，毕业之后他应该会离开C市，去到从前的那座城市，他原本认为自己一辈子不会回去的故乡。

他决定放下一些事情，他相信自己的父亲母亲也会赞同他的决定，他愿意承认自己的弱小和无能，那些恩怨仇恨，他努力过。大快人心的故事只会出现在话本里。

他是个懦弱的小人，他只希望往后的一些日子能够平淡度过，直到他厌倦的某一天。

大洋彼岸的C市。

江景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怔了，但他愈发感到晏清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一个人成年后的性格会和小时候有所出入，可他总觉得晏清和的变化似乎过于剧烈。

多疑，暴戾，控制欲强，无时无刻不想掌控他，又总是提出一些工作上不利的建议，准确说来是对自己不利，对张总却有些微妙的好处。

他当然不会按照对方说得做。

最近的日子，晏清和的这种症状愈发严重，医生说这是抑郁症加重的表现，他只能哄着对方，不在的时候请人暗中照顾。

可只要他不在场，晏清和的症状就会立刻缓解，他甚至还看见晏清和多次出入一些有灰色交易的场所的照片，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晏清和吸了毒，并且被张总捏住了把柄。

"阿晚，这么晚了，你还在工作吗？去吃个午饭吧。”晏清和在公司时的表现倒是一如既往的正常。

“已经结束了。”江景迟回复晏清和的疑问，继续说，“清和，我们去吃午餐吧，听说食堂今天有你喜欢的黑椒牛柳意面。”

不能让清和被张总胁迫，这对他，对自己都没有好处。

江景迟要让晏清和跟自己坦白，主动或者被动。


第四十八章 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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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晚，你也吃，不要光顾着看我呀。”

晏清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江景迟盘子里的菜，这是他今天中午特地主动帮江景迟选的菜，他相信对方一定会喜欢。

江景迟没有动筷，“我不饿，你自己吃就好，不用管我。”

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辣椒炒鸭肝，晏清和又精准地挑中了他过敏的食材。从前他还会解释一下自己不吃的原因，现在已经彻底放弃让对方记住这件事情。

吃饭并不重要，今天这顿饭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咽下一口米饭，没有抬头，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清和，公司员工每半年都会有一次免费体检的机会，上半年的快要到期了，我看你最近精神总是不太好，正好明天周六，我陪你去体检一下，身体还是要照顾好。”

对面的人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还有这个福利吗？我入职不久倒是不太清楚，具体有哪些检查项目呢？”

江景迟回答地很随意，“就是心肺功能什么的，下半年的体检才是全方面的，上半年的相对简单很多。”

闻言，晏清和不自觉紧握住刀叉的手缓缓松开，语气又雀跃起来，“这样啊，那挺好的，明天早上记得来我家接我哦。”

“当然。”江景迟终于施施然抬起头，朝着晏清和笑了一下，“快吃吧，不然面都凉了。”

“好。”

见江景迟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晏清和原本还有些狐疑不定的心立刻放了下来。原本还有个黎里挡着他的路，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只是没想到也是个怂货，自己自觉地跑到美国去了。走得远远的也好，省的他动手了。

检查当然不只是心肺功能检查，这也不是普通的员工的福利，江景迟已经和医院打好招呼，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到时候晏清和不得不承认自己吸毒的事实，他便可以当机立断，趁着对方慌乱，追问下去。

次日清晨，江景迟果然按时驾驶着车辆到达了晏清和楼下，那辆车还是晏清和喜欢的那种招摇的劳斯莱斯幻影系列红色跑车，一时间他最后一点怀疑清空殆尽，他确定无疑，甚至颇为自得江景迟只是在纯粹地关心自己。

“清和，上车吧。”江景迟的声音甚至比往日更加柔和，晏清和想，正该如此，他努力讨好对方那么久，现在有没有了碍眼的人，也是时候取得一些成果了，这也许正代表着江景迟已经对他上了心，很快他就能拿到江氏集团的机密文件，向张总交代，接着就能拿到一大笔钱远走高飞。

一想到堂堂江氏集团的总裁在身无分文之时还因为他的离开而黯然神伤，他就感到很爽，自己竟然还有玩弄这样精明的人的一天，都得多亏了这张脸啊。

“好的阿晚，真是难为你费心为我的身体着想，只是这也是很多年的老毛病了，你不必挂怀。”晏清和没忍住还是打了个哈欠。

“做个检查总是好的，困的话就在车上睡一觉吧，到了我再叫醒你。”

“嗯。”晏清和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毕竟是跑车，医院也并不偏僻，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晏清和被江景迟叫醒，迷迷糊糊地做完了整套检查。

“医生，有什么问题吗？”晏清和还在医院休息室内被告知要暂留十五分钟，医生那里已经加急出了报告。

医生当然也知道江景迟问话是想知道什么，当即就开了口，“晏先生最近半年内的确存在频繁的吸毒的行为，另外您咨询的那种抑郁症药物并不会是否吸毒的检查结果产生影响。只是……”

医生说的话是江景迟预料之内的结果，他并没有为此感到意外，可对方的停顿却让他莫名感到烦躁不安，“只是什么？直接说就是。”

“只是如果晏先生真的正在服用这种药物，恐怕会有生命危险。”说到这里医生又停顿了一下。

“怎么说？一次性说完，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江景迟眉宇间隐隐带着不耐。

“是这样的，晏先生的血型很特殊，与这种药物相冲突，如果他已经服用了您发送给我的照片上空格里的药量，恐怕不会像现在这样健康。或者，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晏先生其实并没有患抑郁症，从他的表现来看也并不太符合症状，您可以带他去更专业的心理诊所做一套完整的检查。”

“知道了，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当然当然，江先生，您放心。”

晏清和吸毒瞒着他这件事在他的猜测之内，只是对方为什么要编出一个莫须有的抑郁症出来。

自从晏清和喊出“阿晚”这两个字后，他就仿佛被蒙住了双眼，无条件的选择相信对方，现在看来其中漏洞百出，许多破绽一戳就破，他是时候应该让理智在这件事，这个人上回归了。

「王明，你帮我去查一下晏特助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特别是这两年的，明晚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好的江总。」

江景迟沉沉地看了一眼讯息对话框。

“晏先生，晏先生，您不能进去。”护士一路阻拦晏清和，但毕竟不能上手，还是让晏清和进了办公室。

“阿晚，你怎么呆了这么久，是我出什么事了吗？”晏清和拽住了江景迟的衣袖，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江先生不好意思，我实在没拦住晏先生。”护士白着脸向江景迟道歉。

“没关系，你先走吧。”江景迟让无辜遭殃的护士离开之后，转头极其自然地拨开了晏清和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微笑着开口，“没什么，你的身体很健康，我只是在像一声咨询怎么样能把你照顾得更好一些。”

“这样啊，那好吧。阿晚，我们该回去了。”

“好，我送你回家。”

晏清和撒着娇，却并没有注意到，江景迟笑意不达眼底，并且没有再叫他一声阿晚。

第二天白天，江景迟依旧和自己什么也没发现一样，和晏清和一起工作，一起吃午餐。

王明的执行速度一如既往的快，午饭刚吃过没多久，一封长长地邮件就发送到了他的邮箱。

乍一看去天衣无缝，一切都和晏清和亲口所说的一样，并无出入，只是抓住其中几个疑点深挖就能发现掩藏在这层皮囊下的真相。

也许是张德山一时疏忽大意，轻看了江景迟，又或者是觉得江景迟根本不会去查披着他年少白月光身份的晏清和，不，已经不能再称呼对方为晏清和，因为那根本从来就不是他的名字。

郑益，一个比真正的晏清和大上五岁的男人，高中毕业后一直游手好闲，不知道怎么就被张德山挖到了这根好苗子。

他真正的相貌的确和江景迟想象中晏清和长大样子有几分像，但完全是肉眼可以分辨的程度，全脸整容，江景迟看着资料上的时间。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在自己发现黎里之后进行的手术，郑益那张和黎里相似度惊人的脸，一开始就是以黎里为模版，整出来的，他才是那个赝品。

怒火中烧，又觉得自己可笑，年少的记忆竟让他自己蒙蔽了双眼，错把珍珠当鱼目，为此让他真正爱着的，也真正爱着他的黎里远走他乡。

“我真蠢，我真蠢，哈哈哈！”江景迟压抑着声音，笑得癫狂，他自诩聪明一世，否则根本不能在这样吃人的江家活下来，更成为他的掌权者，可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愚蠢，太愚蠢！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蠢的人，竟被郑益和张德山这样的货色耍的团团转。

稍稍冷静下来，他的表情如经年不化的坚冰一样寒冷，这才是他杀伐果断的常态，“王明，怎么处理郑益我想你是知道的，还有给张德山那个老狐狸设的套可以收网了。”

“明白江总，郑益早些年做的事就够他在监狱里待到老死，我们的人自然也会“照顾”好他，至于张总，他也该伤筋动骨一回了。”

挂断电话，江景迟又拨通了内线电话给自己的助理，这位才是真正的特助，负责江景迟的出行与工作，晏特助不过只是名字好听，从没有接触过江景迟的核心业务。

“周覃，帮我订一张最快飞M国的机票，对外就说我要去M国洽谈一笔业务。”他迫切地想见到黎里，但动用私人飞机势必会引起江家那些人的注意，现在还没到计划的最后时刻，他需要保证黎里不成为被牵连的对象。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顺着电话线传过来，周覃能够做到这个位置不是没有道理，他绝对服从江景迟的命令，永远不会问出“为什么”这三个字。

“江总，今天下午飞往M国的航班已经售罄，最快的是今晚七点起飞，明早六点到M国。”

“就订这一班。”

“江总，您需要配备随行人员吗？”

“不需要。”

江景迟迫切地想要见到黎里，那位惊艳他的少年出现与否都不再重要，也许那个少年是他最落魄时分的救赎，但那不是爱。

如果某一天真正的晏清和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依然愿意将他视作自己的月亮，但是能和他一起在人间共度余生的只有黎里。

黎里才是江景迟一生一次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江景迟：但那不是爱情……
得知真相的江景迟：不不不，阿黎，清和，你听我说，那是爱情，绝对是！！！
我特别早就对你有了不轨之心（❌）+啊不！是爱慕之心（✓），我爱你是真的！
江总癫狂表白JPG
Ps：
抑郁症药物和血型的冲突是
私设～私设～私设～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现实生活中有没有这种情况
小木没有考据过QAQ
】


第四十九章 阿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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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迟其实并不喜欢乘坐夜间的航班。

当年他只身一人去往M大留学乘坐的夜间航班，因系统故障急剧下落，他几乎是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

自此他再没乘坐过夜间的航班，穿行在黑暗中的未知总能让他联想起生命几乎要消逝的瞬间。

十多个小时的航程，一多半江景迟都不自觉紧皱着眉头，他无法入眠，直到天边微白，他才勉强松下紧绷的神经。

江景迟透过飞机小窗看着窗外，万丈光芒从层层叠叠的云里呈放射状发散出来，照进了江景迟的心里，也一直延伸到了云层下方他牵挂的人。

黎里的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快，周五晚上他在学校系统上发送了请假的请求，在休息日周六的中午就收到了请假通过的回复。

黎里隐约觉得是罗伯特老先生帮了他的忙。

周六早上去归还衣物时，他顺道和罗伯特老先生请辞，说自己要尽快办理手续回一趟中国。关于回国所办事务的细节他什么也没有说。

老先生却好像洞悉了他的心思，“黎，去追寻你的所爱吧，这是在年轻的时候就要勇敢做完的事情。”

黎里不知道应该怎样告诉老先生，他不是去追寻他的爱情，恰恰相反，他是去和自己所爱说最后一句再见。

“我会的，罗伯特先生。”黎里向罗伯特先生微笑致意。

至少有一点没错，这的确应该是他在这个尚且年轻的日子里才有勇气去做的事情。

黎里定了最快一班从M国飞往国内的航班，周日早上九点出发。因为航班并不在出行高峰期，价格还算优惠，折合人民币三万元。

付完机票钱，他的积蓄去掉一大半，等从国内再返回M国，恐怕他离身无分文也不远了。

想到这他不禁低声叹息，“黎里啊黎里，你怎么就这么多管闲事呢。”说不定江景迟正和他的“晏清和”浓情蜜意，你这不是去打扰他们的兴致吗？

想到浓情蜜意这四个字，黎里不免有些难过，就当他闲的没事吧，他实在不想看到江景迟被有心之人欺骗，更不愿看到有心之人顶着他的名头去做那样的事。

机场离M大很有些距离，黎里起的很早，好一阵折腾终于到了机场，离起飞还有两个多小时，黎里打算先吃个早饭。

机场的物价总是很高，黎里提前买了个简单的三明治，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想先吃完早饭再去托运行李。

长达十多个小时的旅程终于结束。

在飞机上时江景迟就想着，见到黎里之后，该对他说些什么？

江景迟预想了很多种打招呼的方式都觉得不太合适，长时间的飞行与不眠已经让他的身体非常疲惫，但他的精神却很振奋，一想到要见到黎里，一想到自己即将见到分别那么久的黎里，他就莫名的感到激动。

这次出行走得很匆忙，他只带了一个16寸的小行李箱，毕竟不是洽谈商务，也不是度假，他只是想见到黎里和对方说说话。

告诉黎里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思念，请求黎里给自己机会弥补错信他人而黎里造成的伤害。

拿完行李出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外头举着的写有不同名字的牌子，那些名字全都是被牵挂着的人，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些落寞。

眼神不自觉地左右飘荡，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人，他突然也希望有个人可以出来接自己，回到一个随便什么地方，只要那里是对方的家，他也愿意将那当成自己的家。

只是这当然是一种奢望，江景迟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终于决定把飘忽的眼神收回来，就在他黯然垂下眼睫的那个电光火石的瞬间，他突然看到了一个靠在柱子角落的身影。

那人正在小口的吃着些什么东西，那人的头发比他印象里长长了一些，那人的身旁和他一样，好像也没放什么行李。

江景迟粗暴地揉了揉眼睛，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还是自己真的已经不能等待这片刻时间，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他在四周的惊呼声中，丢下了随身携带的唯一一件行李。大步流星的向那个身影走去，他迫切的想要确定，那个身影，那个身影转过来的样子，是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走得越近，江景迟就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他三步并作两步，丢失了生平所有的矜持和风度，走到那道身影的身前。

那人正在专心的吃着三明治，并没有抬头给他一个眼神，只是嘟嘟囔囔，含混不清的发出声音，“Just+a+moment.I'll+bring+you+coins+when+I+finish+this+bite.”

他竟把自己当成了逢人便乞讨的流浪汉，但凡不是在这个场景的这个人说出的这句话，江景迟早已经满腔怒火地让对方滚蛋。

可此刻他心里面被涨的满满的，只有隔了一百多天，隔了几万公里的思念，被发酵的快要令他落泪的酸涩。

他就看着对方一口一口的将三明治吃完，那人好像终于察觉到不太对劲，埋怨了一声抬起头，“Hey%2Cman……”

黎里的下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甚至不用仔细的去审视对面人的五官，那里的每寸皮肤，每一根发丝都在他的脑海印上了烙印。

江景迟，江景迟怎么会在这里。

他想开口问对方，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张了嘴的，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想故作轻松的笑笑，可用尽全力却只能够勉勉强强让眼泪不落下来，但还是迅速溢满眼眶。

“黎里。”

在呼唤出对方的名字之前，他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江景迟的声音。

江景迟此刻的嗓子已经全然哑掉，几乎只剩下气音，黎里却还是能够立刻捕捉到。

他下意识想转身就走，还没从椅子上起身，就生生的抑制住自己。

算了，好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

黎里想，原本也是要去见对方的，早一刻晚一刻又算了什么呢，怎么说也为他省下了一张回程的机票，怎么说都算是件好事。

“你好，江先生。”

他自问现在的自己，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大学生，已经没有资格再去称呼对方，江氏集团总裁的全名，所以他在被纠正之前，就自觉地退后了半步，说出了“江先生”。

江先生，他们之间已经需要使用这样疏离的称呼了吗？

江景迟还记得黎里笑着闹着喊着自己的名字，假装颐气指使自己去干着干那的样子，真像是一只倍受宠爱的小野猫，那才是他应该有的鲜活模样，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说着江先生，退后了半步。

“你，瘦了。”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是征愣良久，说了这句话，对方确实瘦了不少，原先就没几两肉的身上现在一定已经显出肋骨，他突然想给自己一巴掌，他真是个混蛋。

黎里向来比他成熟，比这个大总裁成熟，这一次也是一样，回过神他好像就适应了过来，“江先生，好久不见，如果你不忙，我们出去找家店聊聊吧。”

江景迟这才后知后觉地接过了机场工作人员递来的行李箱。

方才他沉浸在狂喜和悲哀中没有缓过神，现在却反应过来，黎里这是打算从M国乘机。

这时应该是学期中途，他打算去哪儿呢？去另一个国家学术交流，还是回国呢？回国探亲吗？他没有去调查过黎里，但也听黎里说过他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那能够做什么呢？

他是不是已经遇见那个能让他走出伤痛，能让他下定决心只和自己做朋友的那个人了。

江景迟想，都怪他明白得太晚了。

在机场的咖啡店坐下来时，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你，你不用登机吗？”

他预想中的答案是离登机时间还久，不介意和自己叙叙旧，顺便告诉自己他已经有了爱人。

“不用了，原本也是打算去找你的。”

黎里搅拌着咖啡，没抬头看江景迟的眼睛。

“找我的，怎么会是找我的呢？”江景迟呢喃着，他很不解，但迅速地继续开口，“黎里，你，你可以说得清楚一些吗？什么叫原本就是找我的。”江景迟好像捉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我是去找你的。我想告诉你，晏清和不是晏清和，他不是你想找到那位，年少时的晏清和，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也没有证据，但我相信去调查这样一件事对你来说并不难，我并没有什么企图，也不是嫉妒想去破坏你们的感情，我只是不想让你，让你受伤。”

黎里没有停顿地一下子说完了所有想说得话，他不敢停顿，他怕停下来之后自己就没有勇气继续往下说。

对面的人良久没有声音。

黎里不由自主地想，是啊，他已经离开这么久了，现在就想是个陌生人，江景迟凭什么要相信自己呢。

只是黎里不可抑制地还是感到难过。

“我知道他不是。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你是怎样推测出来的？黎里。”

对面的人终于开了口，说得内容却不在黎里的预想之内。

他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因为他就是晏清和啊，可是他不想说，不愿说，所以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黎里，你说话。”江景迟的声音很温柔，却又蕴藏着巨大的风暴。

他就是再愚钝也该猜测出来，他之前从没有告诉过黎里这件事，他不觉得黎里有能力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那么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是了，他想起来，先前自己从没有说过晏清和的全名，他是怎么知道的，是从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名字里判断出来的吗？

“黎里，或许我不应该叫你黎里。”江景迟恨不能杀了自己，他的月亮就在自己身边，他却没有发现，甚至为了一个赝品伤害了他。

“清和，你能，你能再叫我一声阿晚吗？”

江景迟不想知道为什么，不想知道那些复杂的细节，这一刻他只想再听对方唤一声自己的名字。

他只想再回到那个夏夜，再做回一次盛晚。


【作者有话说：呼～终于认出来了，折腾了这么久，不愧是江憨憨。】


第五十章 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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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阿晚”明明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在黎里的心里炸响，宛若万钧雷霆。

早该想到的，那可是江景迟，只要对方想知道，几乎没有查不到的可能，何况自己这样简单的人。

先前对方只是被过往回忆与失而复得的喜悦蒙蔽了眼睛，雾霭散去，便得清醒。

算了吧，与让江景迟费一番功夫去查，倒不如认了那个名字，好歹也是自己的过去，也算重新让自己完整。

而晏清和不该也不会对盛晚避之不及。

思及此处，黎里释然地抬起头，手指仍然不自觉地缠绕在一起，不太朝着江景迟笑了笑，“阿晚。”

最简单的两个字，最平常不过的称呼。

只有江景迟和黎里知道，只有盛晚和晏清和知道，能再一次听到，再一次喊出这个名字曾是多么渴望不渴求的事情。

面对面的时候才恍然惊觉已经那样多的年岁，多到从前小小瘦瘦的盛晚已经长得这样高大，多到他们明明已经遇见了，却早已经不认得。

他们竟签下一纸荒唐的协议，顶着陌生人的名头，做了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事。

久别重逢，江景迟尚能忍住自己内心的百感交集，一声“阿晚”却让他所有的伪装都在山呼海啸的洪流中顷刻崩塌。

江景迟努力扯起嘴角向上，手指骨节已经被他攥得失了血色，嘴唇颤抖着嗡动，他朝着黎里笑了笑，“挺好的，挺好的，我以为，再见你不到了。”

他想笑得好看些，盛晚那么久没见晏清和。

他想努力显出盛晚已经是个很成熟的大人，已经可以很好地照顾自己，很好地克制情绪，也能很好的保护晏清和。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难看，被勉力拉起的嘴角显得太过不和时宜，可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控制这一点肌肉，其余所有的部位都在明明白白地宣告主人的难过。

久别重逢，失而复得，全都是不幸运的人一辈子也求不来得好事情。

他已经这样幸运，却还是不能不埋怨上天让自己和晏清和分别了那样久，久到经年之后的再见，他们都已经改名换姓，已经不认得对方。

江景迟没能成功让眉眼弯弯，眼尾被耷拉着向下和竭力表现微笑二者争夺主权，最终显出可笑的弧度。

黎里笑不出来，那声“阿晚”之后，他看着江景迟在自己面前努力表演纯粹的欢欣。

分别几日的重逢令人欢欣，分别几月的重逢令人狂喜。

可这样一场经年累月，当事人甚至没法找到一丁点蛛丝马迹来说服自己来日总能相见的重逢，掺杂着不甘，遗憾，痛苦，怨怼，自伤乃至旷日持久绝望的欢欣，如何能仅凭一笑消解过往种种。

够了，黎里想，他这样想就这样做了。

咖啡店内是正值高峰期的人满为患，咖啡店外是机场附近来来往往的旅人。

黎里站起身，顶着两个大男人怎么能这样的诧异眼神，抱住了江景迟，“不想笑就不要笑了，阿晚，我也会心疼。”

正值夏季，黎里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T恤，他腹肌并不明显的柔软腹部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江景迟立体的五官，以及渐渐扩大范围的温热液体。

江景迟伸出双手，环住了黎里的腰，像是要用尽生平的所有力气，要把黎里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却落泪得悄无声息。

江景迟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动着，他依然在竭力扼制自己，以免悲伤过于具象。

他想要将黎里融进自己的身体，他的手指已经爆出青筋，可其实，可最后，他也只是轻轻地抱住黎里，他怕弄痛了自己的神明。

他们就保持这样的姿势，跨过了数年不可弥补的岁月，顶着四周行人异样的眼光，抱住彼此，静静地哭了一场。

黎里睁大眼睛没有让眼泪落下，江景迟替他宣泄了悲伤。

“清和，我们现在去哪儿？”

江景迟抬起头看着黎里，他已经平静下来，只是低哑的嗓音和通红的眼圈还是很明显。

他倒不欲遮掩，也不觉得羞赧，在并不强烈的情绪之后，一个人会对先前的行为进行反思，作出回馈，而大悲大喜之后，往往会处在一种平静的麻木之中。

“去M大吧，怎么说也是你的母校，总能进的去。”

一时间黎里也不知道该带江景迟去哪儿，严格来说在M国有产业合作的江景迟比自己这个闷头读书的人了解M国更多。

只是现下这个仍然只知道牵着他手的男人，竟比他还脆弱几分，想来也做不了这个简单的决定，至于其他，在大街上闲逛不太好，去电影院之类的娱乐场所也不合适，思来想去，竟然只有M大是较为妥当的地点。

毕竟是江景迟的母校，他也许会想去看一看。

于是折腾一大圈才来到机场的黎里，在广播声的呼唤中，领着刚下飞机的江景迟又离开了机场。

江景迟虽然拽着他的手不说话，倒也还算清醒，在黎里动手之前就一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手拿着黎里的行李，自觉当起了搬运工。

上了价格昂贵的机场出租车，主动付完账单之后，更是后知后觉地彻底回了神。

“清和，机票钱我会补给你的，虽然你原本也是去找我，但毕竟让你白费了。”

说完这句，江景迟担心黎里误会什么，又补充解释了一句，“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个，我只是不想让你因为我损失任何东西，我知道自己已经让你很难过了。”

行，总算是从魂游天外的状态里回复过来了，黎里想。

当然那只除了提行李松开过片刻的手，此时当着出租车司机的面也没有丝毫收敛地重新与黎里十指相扣。

“我知道，我没有多想。”补给自己就补给自己吧，黎里想，如果能让江景迟心安，收下这笔钱也不是不可以，在金钱上他从江景迟那儿得到的也不止这三万元钱了，只希望日后一定要有机会弥补。

“那就好，我已经转给你了。”江景迟更紧地握住了黎里的手。

黎里收下了这笔钱，江景迟想，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重新开始的前兆。

黎里用空闲的那只手打开了手机，果然已经到账，江还真是个急性子。

机场距离M大距离并不算近，一开始是黎里清醒地被江景迟握着手，后来渐渐困意来袭，他索性靠在江景迟的肩头，睡了过去。

总归是江景迟在身旁，不是旁人，黎里很安心。

黎里的碎发在江景迟的肩窝左右跳动，痒痒的，但江景迟一动也没动。

他看出黎里已经很疲倦，他想让对方安稳片刻，即使他同样一夜未眠。

大约困极了，也累极了，黎里清浅的呼吸声很快在江景迟耳边响起，这大约不能算作客观界定上的乐音，江景迟却觉得很好听，如果可以他愿意下半辈子都听着这样的声音，看着和自己贴近的黎里入睡。

所爱之人的呼吸声，是不得安眠者最好的良药。

司机应当是个老手，走的路线不从拥堵的市中心经过，一路上绿树成荫，微凉的风吹乱黎里额前的碎发，江景迟用柔软的指腹勾起那缕碎发，别到了黎里耳后。

车程临近尾声，已经可以看见朝外门楣上刻印的铭文，那是出自古罗马诗人贺拉斯笔下的诗句——他们怀着不可分割的誓言，欢欣永聚。不幸的纷争、撕裂的爱，至死也不能将他们分离！

“清和，醒醒，到了。”

如果可以，江景迟当然不想打破这片刻的安宁，不想搅扰靠在他肩头，他的全世界的美妙梦境，只是他也没法儿拎着行李再抱起黎里。

黎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很快进入状态。

“到了？我们走吧。”

江景迟提着行李箱和黎里并肩而行。

黎里预计凭借江景迟那张常年在M大荣誉校友出现的脸，应当能够自由出入。

只是M大的门卫大叔可能有自己的原则，M大的学生能进，教授能进，其余所有人，纵使身上穿了M大的一栋楼也不能进。

这种事总不好勉强，江景迟走到一旁，拿出手机似乎准备打个电话。黎里则赶忙上前出示自己的学生证，向门卫大叔解释，这是自己的朋友，是M大往届的毕业生，今天想回来看看母校，希望能通融。

大叔不为所动，直到校门里走出了一个人，江景迟上前一番交涉，终于让他们进了门。

大叔无奈地看着江景迟表示，如果是荣誉教授，下次可以直接出示证件。

黎里短暂地陷入了震惊，这样年轻的荣誉教授，他怎么知道江景迟居然还是M大的荣誉教授以及江景迟怎么会和罗伯特老先生认识。

江景迟倒是很能适应这种上一秒被赶着走，下一秒就施施然进门的境遇转变。

只是在和黎里离开之前，他还是门卫大叔说了句抱歉，没有证件，他也不好证明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这么多年M大的出入标准还是这样严格，也对今天不是开放日。”

“这也是为了学生安全和校园秩序着想。”

罗伯特老先生和江景迟交谈了一句，很快将话题转移到了黎里身上。

“黎，你是怎么和江认识的，你们是？”

黎里还没来得及询问江景迟是如何与罗伯特老先生相识的，虽然他大致也能猜到一些，倒是先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黎里看到江景迟若有若无的余光正看向自己，他知道对方一定很期待自己的回答，只是他注定不能让对方如愿了。

“是在国内认识的老朋友。”黎里轻声道。

“这样啊。”罗伯特先生点头地应了一声。

只是黎里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意味深长。

还好江景迟解了围。

“教授，我先去帮黎摆放行李，稍后再和他去拜访您。”

“当然可以。”罗伯特先生轻松一笑。

黎？他怎么好像听见江转身时称呼黎为清和？难道这是黎的字吗？黎里，字清和？

清雅平和，倒是很适合对方。


第五十一章 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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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迟，你是在M大读书的时候和罗伯特先生认识的吗？”

放行李不需要多长时间，从大门走到宿舍楼倒是需要不少的时间，黎里干脆在路上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是的，罗伯特先生年事已高，已经不再带学生，我也是在图书馆的时候和他认识的。”

“这样啊。”黎里点点头表示明白，“那真是巧，我和罗伯特先生也是在图书馆结缘，你也是在图书馆勤工俭学才和他相识的吗？”

“不是，是我在M大读书期间在M国融资，办了家公司。”

“这样啊。”黎里点点头表示知道，心里却愈发感到悲哀。

他只是一个学生，即使在学生的这个身份里，他已经竭尽所能做到了最好，可是成绩分数摆在这个需要看金钱和权势的世界，总是有些单薄。

不论是黎里还是晏清和，都给不了江景迟任何一点助益，他甚至要花很久才能将当初从江景迟那里拿到的几个月的工资还给对方。

天命加持一朝成名的股神，创办公司登上布福斯排行榜的青年企业家，不过凤毛麟角，过往并不平顺的人生告诉黎里，他不会是那个幸运儿。

一段小路很快走到尽头，江景迟提着行李和黎里一起上了楼。

“就放这儿吧，谢谢你了。”

江景迟放好黎里的行李，其实他已经看见黎里房间之外那间紧闭的房门，那想必就是黎里的舍友。

M大的本科生一贯都是两人间为主，这是他在踏入寝室之前就知道的事情，只是他没法儿不感到醋意翻滚，距离上一个他和黎里同床共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百三十一天，不长，对他来说却煎熬地度日如年。

黎里的道谢声传进他的耳朵，让他觉得无端疏远。黎里在刻意拉远他们他们之间的距离，这是他刚刚听黎里叫他江景迟全名时就已经敏锐发现的事情。

“清和，你怎么不叫我阿晚了？”江景迟转过身，落寞地看向黎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黎里看到江景迟的眼睛里除了失望还有祈求。

“江景迟，我们去见罗伯特先生吧。”黎里宁愿回避话题，他相信凭借江景迟的聪明足以明白他话中未尽之意。

“清和，你为什么不叫我阿晚了。”这一遍相较上一遍的语气更加平静。

有人说，世界上第一个使用女孩红彤彤的脸蛋像苹果的人是天才，而后来者都是庸才，更甚者是蠢才。

江景迟说了两遍一模一样的话，他当然明白黎里没有说完的是什么，只是他不愿明白，他到宁愿做个傻子，也要黎里亲口的告诉他，说得明明白白。

“好，你一定要知道为什么，那我就遂了你的愿。”黎里看着江景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江景迟，你现在是江景迟，盛晚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同样的，我是黎里，是个最最普通的人，不是那个从前需要你抬头才能看到的晏清和。你的回忆施加给我的光环已经碎裂了，很快你就会意识到我不是你想要的那个晏清和，与其到时候再伤害彼此一回，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阿晚，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阿晚，那个晏清和早就已经不在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清和，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给你施加过你说的那种光环，你也不需要光环，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都会爱上你，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江景迟从前不懂什么是爱。

在黎里和晏清和重叠在一个人身上之前，他只以为自己对晏清和是年少相伴的留恋，是求而不得，对黎里是很坚定的喜欢，他不以为那是爱。

可是当他知道黎里就是晏清和时，年少那些说不出心思的妄念突然有了名字，他为什么第一眼见到黎里就像得到对方，尽管方式太不恰当，为什么对着长相相同的别有用心之人没法提起好感，甚至处处怀疑别扭，明明他当时以为那就是和他拥有同一份回忆的少年。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他留恋的不是某个身份，不是某段回忆，不是某个名字，更准确地说不是留恋回忆，而是留恋回忆里鲜活的那个人。

他爱黎里，爱晏清和，爱的是那个人，而不名字，也不是躯壳，不论对方的身份和容貌变成什么样子，不论是不染尘埃的小少爷，还是隔着很多他不知道诶事情站到他面前的黎里，于他而言并无分别，只要是那个特定的人，所有外在条件都不重要。

“算了吧，江景迟，你要坚持我不拦着你，很快你就会离开我的。用不着我赶，见完罗伯特先生，你就过去吧，江氏集团一定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不必在我这里强留。”

江景迟坚持，黎里也不会阻拦，他说得很笃定，江景迟一定会离开自己，面上也不显露出几分在意。

可江景迟知道他有多难过，黎里越是贬低自己，江景迟就却难挨，两份剧烈的疼痛施加在他的身上。

一份是为黎里的疼而疼，一份是为自己这些年的缺席，遇见对方后的所作所为，让黎里竟只能采取这样近乎自戕的方式来避免外界伤痛，无边的自责涌上江景迟的心头。

这诛心之痛是他上赶着要受的，怨不得旁人，只是平白让黎里也难过了一遭。

“你不愿见我，我明天就回国，但是我不会放弃你的。”

江景迟说了这句话，斩钉截铁，却也只是说了这句话，此时此刻，他没法儿多做些什么。

江景迟的箱子暂时寄存在黎里寝室，明天走的时候会带走。

他和黎里一起去见了罗伯特先生，老先生见他们相携而来，江景迟又一直在意着黎里，心下已经了然。

不知聊到什么话题时，罗伯特先生状似无意地问了黎里一句，来M大这么久是否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

江景迟期待着又知道期待必然会落空。

黎里果然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幸好也没有其他，黎里说自己没有心仪之人。

一晃眼到了午餐时分，罗伯特老先生急忙和他们分开，对方一定要在十二点一刻之前赶会家中吃午饭，竟是不顾黎里的挽留，匆匆道了别就离开。

“老先生家里有已经做好饭等您了吗？现在还有一个小时，您可以再坐一回。”黎里也很想请罗伯特先生吃一顿饭，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谢过对方这些日子对自己的照顾。

只是对方笑了笑，说家中并没有人做饭，不过他现在确实要回去了。

罗伯特先生走后，只剩下黎里和江景迟二人，经过方才的对话，他们之间的气氛确实有些凝滞，还好江景迟承担起了解冻的责任。

“罗伯特先生回去是为他的妻子做午饭。”一边和黎里往餐厅走，一边为黎里解答疑惑。

黎里恍然大悟，“我听罗伯特先生提起过，他和夫人在宴会上相识，夫人一定风华万千，才能让老先生这么体贴，真希望有机会见上一面。”

“见面已经不可能了。”没等黎里开口询问，江景迟就自己接了话题往下说，“罗伯特先生的夫人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他应该已经三十多年没见到她了。夫人是患胃癌走的，她生前最爱美食，罗伯特老先生却总是忙于学术，他当时是全M国乃至全世界最耀眼的金融新星，他赚取的财富甚至能够买下整个M大，他停不下脚步，一方面是因为声名迷眼，一方面是他总是想着给夫人更好的生活。等到夫人被发现疾病时，他才知道再多金钱也买不来生命，而爱美食的夫人已经不剩下多长时间能够尝尝老先生做的手艺了。老先生陪夫人走过最后一点路途，就淡出了学术圈与金融圈，从此做了图书馆的管理员，因为这里离他们的家，离他们相识的地方最近，整整三十多年，他总是准时回家做饭，对着一副无人使用的餐具吃饭。虽然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但他总是觉得正是因为自己才让夫人在近十年的饮食不规律之下患上了胃癌，他一天也没有从这份自责中逃离出来。”

故事不长，三言两语就能概括完毕，可黎里感到无边的遗憾与感伤。

他还记得罗伯特老先生提及在宴会上遇到最美丽少女时的神情，那应该是他最想回到的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没有疾病缠身，年轻英俊的罗伯特先生和他的夫人在宴会上一见钟情。

难怪老先生总是让他珍惜青春，甚至在他违心说自己没有心仪之人时流露出遗憾的神色，他一定早就看穿了自己拙劣地伪装。

他突然想起江景迟今早到达M国，应当是作业出发，不知道飞机上是否有提供餐食，大概率是有的，但这一秒的他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江景迟，你早上有吃过早饭吗？”

闻言，江景迟轻快地笑了起来，这是今早他见到黎里之后最纯粹简单的笑意。

他说有，他说不要担心，黎里，清和，什么名字都无所谓，但是我们一定会白头到老的。

他是那样笃定，以至于黎里险些晃了神，说出了我也希望。

但他还是忍住了，他不是不相信江景迟，他只是不相信平庸的自己。


第五十二章 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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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ce大部分时间都不会住在寝室，昨天也一样，江景迟没有见到自己的假想敌。

黎里听了罗伯特先生先生的故事之后倒像是肉眼可见的心软了，昨夜，他明明可以让江景迟自己外出住酒店，但在江景迟祈求的眼神下，他还是准许了对方和自己相拥而眠。

次日一早江景迟就出发去了机场，他没有让黎里送，只出了校门口他们就道了别。

“走了？”

“走了。”江景迟轻叹一声，“待在这也不能帮你做什么，不如回国，说不定距离产生美，你会偶尔想起我。”

江景迟玩笑一样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他来时带着的那个小行李箱里面除了很少贴身的衣物之外，并没有装多少他自己的东西。

他来得匆忙，没能和电视剧里手捧鲜花一样浪漫，他的行李箱里装的都是从前黎里最喜欢吃的一些牛肉酱和小咸菜。

张嫂得知江景迟是要去已经许久没见到小黎先生时，还特地趁着江景迟收拾衣物时真空打包了黎里以前吃得最多的手工挂面，她说张嫂的手艺是国外买不到的。

于是西装革履体体面面去见黎里的江景迟，行李箱中放的其实和那时小镇中人互相走访带的农产品种类相差无几。

黎里回去时才发现寝室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许多很熟悉又很陌生的东西，早晨他在江景迟之前出了寝室门，还胡思乱想了几句，江景迟上飞机比他这个旁观者还不积极。所以其实是他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心意啊。

江景迟走得干脆利落，接下来的六个多月黎里都没有再在身边看见江景迟。

只是他总能收到一些打着张嫂名义从国内寄来的东西，以及隔两三天就接到的江景迟打的电话。

对方也不说什么具体的话题，只是东拉西扯的闲聊，问一问黎里进来的学习生活，与黎里分享一些生活里的趣事。

黎里看得出来江景迟在很努力地贴近自己，二十几年来，不是在挣扎着生存下去，就是在江氏勾心斗角，连轴转工作的江景迟身边的那些趣事其实不是很有趣。

黎里习惯于在晚上接到对方的电话，在一天结束之后，两人隔着电话线静静地聊一会天，总是让黎里有种他们相爱很久的错觉，但其实这只是朋友间的问候。

黎里的交流生活在这种平淡中渐渐走向尾声，回国倒计时三天的晚上，他再度在M国时间的晚八点接通了江景迟拨来的电话。

“晚上好，黎里，我是江景迟。”

他已经习惯于这样有些奇怪的开场白，自从最后一次见面他让江景迟不要再叫自己清和之后，江景迟就顺从地转为称呼他的全名。

与此同时，似乎是担心黎里没有存自己的电话号码，也不愿去问，每每拨通电话，他都会先自我介绍一遍。

“晚上好，江景迟。”

他们的对话像是在会谈，又官方又傻呼呼的。

“要回国了吗？”电话里传来江景迟朦朦胧胧却掩不住期待的询问。

黎里轻轻嗯了一声，“三天后下午七点落地C市的机票。”

黎里将落地时间说得很清楚，他知道江景迟一定会来接机，索性在对方询问之前主动开口。

“好，我去接你。”失真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

黎里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他躺在床上听着江景迟搜肠刮肚，用并不善于发现生活美好的眼睛发现的那些趣事。

“今早起床兴起喂了金鱼，忘了和张嫂说，结果就是，它们的肚子鼓得都快翻起来了，还好张嫂一向提倡喂金鱼要少食多餐，不然它们就要变成饱死鬼了。”

“今天早上去食堂包子店，老板耳背，他当着一群人的面，喊了三遍豆沙包对方才听见，全世界都知道我这个酷爱训人的头号大BOSS爱吃甜食了。”

……

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黎里疑惑怎么停在这里，难道是江景迟终于编不下去了？

“江……”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江景迟堵了回去。

“黎里，其实我一点也不爱甜食，那家店的豆沙包是你在家的时候最爱吃的。”

长达六个多月的通话中，江景迟一直克制着自己，没有说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越过朋友这条线的话。

这个晚上，这个距黎里回国只有三天的晚上，他终于生出勇气，说了六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表达思念的话语，说了豆沙包，却仍不敢太过直白。

黎里记得餐桌上第一次出现出现豆沙包时，他的确说过喜欢，自那以后隔三差五他就能吃到，并且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总是在他想吃又不觉得腻味的时候出现在餐桌。

黎里默认是张嫂的手艺，因为附近的包子店都没有这个味，他没想过包子是江景迟特地在自己之前起床去公司食堂买的。

“我记得那个豆沙包的味道，别的地方都没有，原来是你专程去买的吗？”

黎里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一时间便只能干巴巴地重复了一句对方的话。

这样的话似乎显得过于单薄，黎里便紧跟其后缀了一句，“那个包子真的很好吃，我特别喜欢，谢谢你。”

“黎里，我和你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谢谢我。”江景迟声音低哑，即使看不见，黎里也能感受到他的低落。

“我知道。”黎里嗫嚅着。

他当然知道轻飘飘的两个字什么也代表不了，也知道江景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他能回馈给对方的只有这个。

“黎里，我会让你重新信任我的，最近你一定很忙，早些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一直等着黎里挂断电话，江景迟永远会在黎里之后，即使是江景迟先说再见，也是站在黎里的角度考虑后的结果。

“好，那你也早些休息，照顾好自己。”

这通电话之后，黎里没有再接到江景迟的电话，他也忙于处理在M国残留的东西和事务。

临走的那天，许久不曾出现的Lance特地来给黎里送行。

“黎，以后也许不会见面了，我不是那个给你幸福的幸运儿，所以祝福你能够找到那个人。”

Lance表白时说得直接，那场烟花放得轰轰烈烈，转身时却也洒脱。

“我会的，希望你也是。”

作为家族年轻一代最优秀的继承人，Lance在情感上当然也是睿智的，他明白地看到黎里对他的拒绝是不可转圜的，而爱情对他来说是排在继承家族荣誉之后的事情，他不会追去黎里的国家。

飞机在一段地面的加速行驶后滑入云层，黎里决定在睡眠中度过这段航程，坠入绵长的梦境之前，他不知怎么想到，同样是拒绝，自己对江景迟的包含着纵容意味，而对待Lance的则是彻底的果决。

夏夜昼长夜短，飞机即将到达处于东八区的C市时，正是下午七点，太阳开始刚刚落山。

万丈光芒照耀大地，下了飞机，空旷的停机坪更是一望无际，似有绵延万里之势，远处客机腾空而起，不知要飞向何处的远方，但黎里确确实实是归来了。

领取完托运的行李走到大厅，外头都是接机的人，举着各种名牌，黎里找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他又想起了去M国之前，自己在江宅院子里从早晨一直等到晚上的场景，这一次他不想等了。

国内的网约车与出租车业务都很完善，走出行李提取处，就有指示着该怎样走到网约车以及出租车停车点的标记映入眼帘。

黎里拖着两个行李箱就往外走。

“黎里！”身后传来皮鞋踩踏地板的重击声，衣服被灌进空气的风声，还剧烈奔跑后骤停带来的急促喘息声。

“我来吧。”那人还没从喘息中缓过来，就伸手夺走了他手里的两件行李，顺带给他背上的背包换个地方啪。

“我以为你不来了。”一下子两手空空，身上所有的负累都被江景迟去除，他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只知道来者是江景迟，以及他脑子里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念头：江景迟不会来了。

“不会不来的，我只是会来晚一些。”

江景迟也想到了他让黎里等了整整一天的那件事，如何解释都不能够免去这件事对黎里的伤害。

江景迟不想去说在黎里那里没有任何效用的花言巧语。他可以解释自己是因为晚高峰堵车来晚了，但来晚的事实已经造成，不会有任何改变。

是他自己做了愚蠢的事，失去了黎里对他的信任，他会用时间，用他的行动去挽回。

“走吧，黎里，我们回家好吗？”江景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黎里知道江景迟口中的家指的是什么。

虽然从飞机落地折腾到现在已经快晚上八点，机场离市区也有些远，但他已经联系好租的房子，现在也大可以去住酒店，再不济也可以厚着脸皮去张扬那借宿一晚。

只是他看得出江景迟的小心翼翼，看得出他辗转到机场却看见自己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

“好，今晚就麻烦你了，我们去江宅吧。”

总归也是方便了他自己，没必要拒绝江景迟的好意。

黎里这样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辩解。


第五十三章 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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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黎先生，你回来啦！”

黎里一进门，张嫂就迎了上来，她眼底的欢欣是掩盖不住的，这让黎里也感到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嗯，回来啦。”

在这样欢氛围中黎里也不自觉地眉眼弯弯，感到雀跃，在M国的日子里他经常收到江景迟借着张嫂之名寄来的东西，里面有很多都是他住在江宅时很喜欢的小东西，没想到张嫂还放在了心上，费尽心思给他做了很多真空小包装，这份情谊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的。

张嫂说完话就激动地接过了江景迟手中的行李，“江先生，小黎先生，我们往里走吧。”

张嫂笑得很慈祥，或许他以为江先生带着小黎先生回到江宅就以为着和好了，于是很自然地说，“小黎先生你的房间还和原先一样，一点都没变。江先生特别嘱咐我每天打扫，就是担心你哪天回来太赶，来不及收拾，今天可真是派上用场了，你把行李放进去就能住啦，还是在家好，真空包装的东西哪有现做的好吃，小黎先生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张嫂是真的为再一次见到黎里而高兴，老人家对于分别后的重逢总是赶感触更深，短短的一段路程，嘴巴里念叨个不停，只是这段话结尾后空气中的沉默让她感受到了小黎先生的回来也许不是她想的那种回来。

“张嫂，我明早就走，不麻烦您做午饭了。”

黎里不知道怎么向张嫂解释他并不会一直住在江宅，而只是借宿一晚的事实，干脆狠下心实话实说，他不想欺骗对方。

张嫂雀跃的喋喋不休一下子迟滞下来，就像是她周围的空气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路上跟着他们，不自觉弯起眼睛的江景迟也显出了落寞的身影。

“这这样吗？那是张嫂弄错了，不好意思啊，小黎先生，明早走也好，明早也好。”张嫂也不知道哪里好，但她只是反复地念叨着这几个字，似乎是要说服什么，没几秒，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张罗着开口，“那张嫂给你做晚饭吧，你和江先生还没有吃晚饭吧，很快就好。”说着她就要往厨房走。

“张嫂，我在飞机上吃过晚饭了。”黎里已经不忍去看这位老人失望的神情，可是他总是要离开这里的，与其给对方一份虚妄的余地，不如现在就打破这份希望。

站在一旁的江景迟终于开了口，他不希望张嫂因此认为他们的分开是黎里的缘故，“张嫂，让黎里先去房间收拾一下东西，洗个热水澡吧，奔波一天，他也累了。”

“是，我先去收拾一下，张嫂，你也早些休息吧。”黎里还是有些尴尬地开了口，手指在行李提手上不断摩挲，他不忍再看，也无力再在这个看起来最普通的走廊停留，逃一般的快步走进了房间。

张嫂没有说错，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变，除了少了一部分他带走的东西，物品摆放的角度甚至都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肉眼看不到一丝灰尘，屋里很干净，太干净了，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

已经跟着江景迟走到客厅的张嫂，看着身旁同样欢欣消退的江景迟，带着担忧和疑惑道：“江先生，小黎先生还会回江宅住吗？”

江景迟知道知道张嫂说得是今晩之后，他垂着眼睫看向黎里的方向：“会的，张嫂，之前是我做的不好，让他伤心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已经改了，他会回来的。”

江景迟一连说了好几个会，不知道是真的笃定，还是说服自己不去想那个不愿接受的结局。

“那就好，那就好。”

张嫂当然希望江景迟能够和黎里重修旧好。

当初两人分开的时候，他亲眼看着小黎先生走的有多么坚决，就有多么难过，江先生在小黎先生走后更是日日将自己泡在公司，很少回到江宅，也不愿再住那间空荡荡的没有小黎先生痕迹的卧室。

她知道江先生是怕触景生情。

不论如何这是江先生和小黎先生之间的事情，她帮不上忙，也插不了手。

她陪伴着江先生从少年走到青年，再到能够独当一面，她看得出江先生对小黎先生从来都是真心，只是之前江先生自己没有看清楚，她很喜欢小黎先生。

她年纪大了，不图什么，只是真心地希望他们都能过得好，不管怎样生活，做了怎样的选择，只要幸福就好，这就是她最欣慰的事情了。

思及此处，张嫂才从见到黎里的一波三折的心情中脱离出来，想起江景迟今晚或许还没有吃晚饭。

“江先生你要吃些什么吗？我去做。”她询问着已经比他高出很多的她看着长大的江先生。

“不用了，张嫂，你早些休息吧。”江景迟淡淡地说，他无心饮食。

张嫂也不好劝，听江景迟地话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叮咚——

手机响了，是黎里发来了一条短信。

江景迟还没有点开，他只是看着手机页面在想：一墙之隔的距离，他们却不能注视着彼此的眼睛，却要通过手机讯息来和彼此交流。可他又感到庆幸，因为这条短信至少意味着黎里愿意和他沟通，不论以什么样的方式。

江景迟想起黎里在M国时和自己的通话，他知道黎里对自己不是全然无情，只是他让黎里产生的失望压倒了这份感情，对方不敢再相信他了。

在听到黎里同意来江宅的时候，他是狂喜的，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听到黎里说“去江宅”，而不是赞同他的“回家”的时候，就已经了然，他想挽回黎里对这份感情的信任还有很多要做，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这一晚，黎里和江景迟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一早，江景迟开车送黎里去了租住的地方。

黎里也不遮掩，他知道只要江景迟想就一定能够得到自己的位置，与其这样，他不如主动暴露在对方眼下。

这次回来，他很快就能拿到毕业证，这间房子也是短租。

他有在考虑北上回故乡发展，家乡的房价比C市低很多，他应当很快就能买上房，过上平平淡淡的生活，这样就很好了。

只是C大的老教授盛情邀请他读自己的研究生，也很希望他能留校工作，这样C大会提供教职工宿舍，他的生活成本不会很高，并且这份工作会让他的活动范围保持在C大之内，他遇到江景迟的概率也能尽可能趋近于零，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些都还在黎里的考虑之中。

“就到这里吧，我自己可以上去。”黎里先先开了口。

“好。”江景迟点点头，表示明白，他将黎里的行李从车上一件件拿下来，每拿一件，江景迟就觉得他们之间的联系又减少了一分。

只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更何况他已经没有立场再停留在这里，即使只要他想象到黎里一个人搬着这样笨重的行李一点一点挪上没有电梯的破旧五楼，又一个人收拾着屋子，将每一样定西放置好，黎里做这些事情时，他都不能陪在对方身边，就感到难过、遗憾和将心脏挤的不剩一丝缝隙的心疼。

他将车开到小巷子里，确认黎里不能看到的角落，从车辆的后视镜里看着黎里将行李慢慢搬上去，有一个箱子实在太大太重，对方可能是怕磕坏箱子，就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黎里的动作很利落，但东西太多，几乎是将他的家从一个地方挪到了另一个地方，他足足搬了近一个小时。

江景迟就这样从小小的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身影来来回回，一直到黎里上了楼，没再下来之后才离开。

搬行李上来只是第一步，打扫卫生收拾屋子才是重头戏。

黎里几乎收拾了整整一上午，中午原本打算吃个面包草草了事，却接到了张扬的电话，对方原本打算来机场接他，只是赶上了重要课程的学期中断检测，无论如何也没法请假，只好向黎里抱歉，现在大约试已经考完了，想找他撒欢。

“小黎子，你回来了吧，现在在哪呀？我终于考完啦，一起出来吃个饭吧，好久好久好久没见啦！我可想死你啦！”

果不其然，在黎里的预料之中，张阳甚至毫不害臊地在电话里给他隔空送来了一个大大的飞吻。

“你这电话打得倒巧，我刚收拾完东西你就拨过来，不早不晚。”

“真不是，这就是巧合，我冤枉啊！小黎子，黎大人，黎大爷！小的还能不乐意帮你收拾东西。”张扬一通乱称呼，佯装讨饶。

“知道知道，逗你玩呢，十二点半，老地方见。”

张扬一顿闹腾，倒是让黎里见到江景迟之后不知所措的心情好了许多。

更何况玩闹归玩闹，黎里知道张扬是真的惦记着他，这大半年对方怕耽误他学业，影响他状态，从没在手机里嚎啕过想他。

黎里想，至少被人在意绝不是一件坏事，不论是张扬，张嫂，还是江景迟。


第五十四章 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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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里，这里！这里！”

刚到老街，黎里就看见张扬在疯狂朝他招手，就差原地蹦跳起来表达自己的雀跃。

黎里看出张扬快要朝他飞奔而来，不由得会心一笑，三步并作两步双向奔赴。

刚刚走到张扬跟前，就被给予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黎里我可想死你啦！快让我贴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今晩去我家，我给你做顿大餐！想吃啥跟我说，要不下午我们一起去超市采购食材吧！”

张扬在耳边喋喋不休，黎里察觉到了异样，精准地抓住了关键词，打断了对方的话。

黎里笑呵呵地问道，“阿扬，我不在国内的这半年你进步不少呀，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两手不沾阳春水，等着楚明远投喂的大老爷，怎么我一回来，你就好像十八般厨艺样样精通了，怎么啦？难道楚明远现在都敢骑在你头上撒野啦？”

“怎么可能！谁敢在爷爷头上撒野。是本大爷甩了他！没有男人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有他楚明远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就是分手了而已。”

张扬的声音从高到低，最后嘟嘟囔囔说出的分手带着落寞的尾音，他的表现和他所说的“而已”一点关系也没有，倒是显出前面大声否认的色厉内荏。

“阿扬，是楚明远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他。”

虽然张扬看起来对楚明远不太在意，相处时看起来也是大大咧咧，但是黎里知道他为张扬付出了很多。

不论是安慰自己便宜却依然对生活造成很大压力的合租同居，还是从不在楚明面前说自己的难处。

虽然因为手艺不行已经楚明远的主动，家中的饭大多是对方做，或者一起在食堂吃，但张扬在繁忙实习和学业之下，仍然会抽出空隙做除了做饭以外的所有家务，尽可能地把自己资源介绍给楚明远，甚至一向不爱学习的他也开始努力拼搏，只为了能和楚明远更靠近一些。

原本还能勉强绷住的张扬，在听到黎里说“真的喜欢”之后，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当着来来往往行人的面，哭出了声。

“为什么呀，黎里，我以为自己自己真的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了，我真的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为什么他要骗我。”

也许是压抑太久，无人可说，被黎里戳破强撑的云淡风轻之后，一下子就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黎里看着张扬这样也感到揪心，原本他以为张扬和楚明远能过得很好，他自己和江景迟已经是一片狼藉，只盼着好友能获得幸福，谁曾想，在他远赴M国时，张扬这里竟也发生了他不知道的变故。

一时间黎里只能不停给张扬递擦眼泪的纸巾，直到对方哽咽的哭声缓缓平静下来。

黎里不欲再去戳张扬的伤疤，刚刚的哭泣也许能够宣泄张扬内心的悲凄，不算坏事。

至于更多的，如果张扬愿意说，他会静静聆听，如果不愿意，他也会陪伴着张扬，直到对方走出这段阴影，重新变成那个真心绽放笑容的大大咧咧的张扬。

“阿扬，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要相信，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边。”黎里擦去张扬湿润的泪水，握住他的指尖，柔声道。

张扬还在平复着哭泣带来的急促喘息，黎里想到了什么，担忧地问，“阿扬，你现在住哪儿呢？”

黎里知道张扬先前的房子是和楚明远一起租住的，并且还是楚明远亲戚提供的，张扬决计不会再住，只是不知道张扬现在还能住在哪里呢。

张扬眼睛看向虚空，声音微不可闻，怔怔地道：“不知道，我和辅导员联系过，也许会重新住学校宿舍吧，我的东西还在和他租的房子里。”

说到这里，张扬捂住脸低低地笑得痛心，“从来都没有什么亲戚，那房子就是他的，小黎子，你回来了，明天陪我去把留在房子里的东西取回来吧。”

“好，阿扬，明天我陪你去，你不要住学校宿舍了，来和我一起住吧，就和我们刚到C大的时候一样，我们还做舍友。”

黎里很担心张扬的状态，他知道对方现在正处在不能为外人所道的艰难的时刻，心里的伤疤比展现出来的还要血淋淋数倍，黎里要陪伴张扬度过这段时间。

吃完中午饭，黎里邀请张扬去自己的新家看看，“你以后可就住在这里了，不得先起视察视察，张领导，走吧。”

黎里更是想借此转移张扬的注意力，减轻疼痛最好的方式除了可以令伤人者同处此境以得到心理上的快慰之外就是远离伤人者，或者与伤人者和解。

前一种与后一种都太难，黎里与张扬都下意识地取了中间值，或者说逃避。

小区是房龄近三十年的老楼，比黎里还大了十岁，许多方面都已经不太完善，六层楼的灯有一半是不亮的。

物业形同虚设，但鉴于物业费也许久没交，倒也没有理由指责没人更换灯泡，黎里没那么幸运，五楼的灯泡坏的不能再坏，连偶尔闪烁的待遇都没有，已经彻彻底底地罢工。

黎里所在的单位楼刚好在一棵老树的包裹下，前后都有高楼当挡着，光照很不好，即使在白天，楼道里也是看不太清的，好在不这样，价格也不会如此低廉，有得必有失罢了。

黎里领着张扬走上单元楼的时候，张扬也从先前的情绪中暂时走了出来，似乎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和一贯的散漫气质很不和谐，自觉不能因为男人让自己这样狼狈。

为了展示英勇，重新挽回自己的形象，张扬自告奋勇要在黎里前头开路。

虽是白夜却点着黑灯，眼睛半刻钟前才哭瞎的张扬根本没有看见角落的人影。

“谁？！干什么！唔唔……”

张扬悚然一惊，佯装厉声大喝，两句后就只能发出挣扎的呜咽声。

黎里心下一惊，眼神中闪过慌乱，强撑着头皮发麻的感觉，立刻奔上前去。

男人的侧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张扬已经一口咬在对方骨节分明的大手上，男人的右手食指已经献血淋漓，却仍然不为所动，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快放开他！你是要钱吗？我都给你。”

张扬还在对方手里，在不能确保张扬不会受到伤害之前，黎里知道自己没法尝试和对方搏斗。

况且男人的身形十分高大，几乎是将张扬整个制在了怀里，黎里的胜算很低。

黎里的大脑飞速运转，这片不是富人区，治安不怎么好，有小混混也是正常的，既如此，对方的目的不是为财就是为色。

他们是男人，劫匪也是男人，总不能是为了色，那便只有财。

电光火石间，黎里迅速做出决断，将身上的钱包和房子钥匙一下踢到男人脚边，朗声道：“你放开他，我把钱包给你，房子钥匙也给你，你大可以去屋子里翻找，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只要你不伤害他。”

黎里已经和张扬对好眼神，只要对方一弯腰，张扬便立刻将男人朝着屋子的方向推，他和张扬立刻往下跑，去报警，相信男人会选择尽快拿钱离开。

为了张扬的安全，破财消灾也是上上选了。

他们已经准备好一切，黎里的身体微微前倾，蓄势待发，只是男人迟迟没有弯下腰。

难道不是为了钱，摸不清对方意图的黎里不由得慌乱起来。

被男人制住的张扬也开始想办法，“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

“对对，凡事好商量，你不要伤害他。”

黎里尽量让自己颤抖的声音显得平静，他不能在张扬还在男人手里的时候，激怒对方。

“呵——”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男人嗤笑一声。

慌乱中的黎里没有注意到张扬的身体伴随着这声轻笑立刻僵直住，眼神中的竭力克制的惶恐变成不解和惊诧。

但下一刻对方就自曝了身份。

男人丝没有理会对面的黎里，黑暗中他说出了对峙以来的第一句话，紧贴着怀中人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打在张扬的脖颈上，他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

“阿扬，这才多久，你就不认得我了吗？”男人附在张扬的耳边，声音竟然很是缱绻温柔，“我怎么会伤害你呢？阿扬。”

“楚明远！”

黎里失控地大喊出对方的名字，难怪不要钱，对方根本就是冲着张扬来的。

“你想干什么？”

黎里已经六神无主，这和他认知中带着淡淡羞涩，对张扬“言听计从”的楚明远完全判若两人。

楚明远凝思片刻，轻笑一声，面无表情地幽幽道，“阿扬，你说我想要什么呢？”

他的面目模糊，一半隐匿在黑暗中，另外一半隐约可以看见。

张扬闭了闭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放弃挣扎一样放松了身体的警惕，笑着看向黎里：“小黎子，我和楚明远先走了，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黎里怎么可能不担心？楚明远的行为明显不是正常的表现，他甚至认为就这样让他带着张扬离开，张扬的安全都无法保证。

他已经顾不得分析自己和楚明远的武力高低，只是在对方要带走张扬时，疯狂地冲上去拽住楚明远，大声喊让张扬离开。

可几乎没给他留任何反应的时间，楚明远一手制住挣扎的张扬，一手拽住黎里的衣领将他甩到了墙上，眼神里不带一丝活气。

“黎里，不是所有人都是江景迟，我原本不想对你动手的，啧，麻烦。”

巨大的铁质垃圾桶在这场毫无悬念的交锋中从楼梯滚落下去，发出巨大的轰隆声。

黎里还欲挣扎着起身，但方才重重砸到墙上所带来的脊骨处的疼痛令他不得不重新跪倒在地。

张扬哭喊着被楚明远带走了。

剧烈的疼痛让黎里几近昏迷，在意识消失之前，他恍惚听见了江景迟的声音。


第五十五章 错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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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倦，无边的困倦，黎里分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只隐约听到有人在一声一声地痛喊着自己的名字，他竭力想睁开眼睛，却被千斤的重量强压回去，尝试数次后也只透进了一道缝隙的光亮。

他感到自己在高速移动，似乎正在某个人的怀里，温暖又安心，视线所至是半张脸，流畅的下颌线，他觉得有些熟悉，却没有精力再去思考，在迭声慌张的“别睡”中，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里从昏暗里醒来，已经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呼吸道里浓重的双氧水味儿告诉他现在身在医院。

他怔怔地盯着空茫的天花板，在发生了什么的疑惑中，意识缓缓回归。

张扬！

他的大脑猛然间被重击，短暂的失忆症状迅速消退，他记起了张扬被楚明远带走的画面。

黎里用手撑住床铺试图起身，头脑的昏沉和背脊的疼痛却无时无刻不侵蚀着他的意志，只是想到现在不知道遭遇着什么都张扬，他还是咬咬牙，从床上挣扎着下了地。

想依靠着墙壁的借力，一点点向外移动。

虚弱使他手臂的力量也不足以支撑自己的身体，加之因为不合时宜的移动，愈发沉重的脑袋，天旋地转间，黎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地板的震感沿着腿部传递到受伤的脊骨，黎里眼前一暗。

“黎里！”

伴随着一声急呼，他被人抱起，柔软的触感让他知道自己又被送回了床上。

“江景迟，放开…我，我…要去找…张扬。”黎里断断续续道。

他已经看清半跪着平视他的男人是谁。

“黎里，张扬不会有事的，楚明远绝对不会动他，你先照顾好自己，医生说你的脊椎骨骨裂同时伴有轻微脑震荡，需要好好休息，你不能轻易乱动了。”

江景迟眉头紧皱，担忧地看着黎里，向黎里保证张扬不会有事，他不希望黎里因此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黎里如坠冰窖，并不因听到江景迟的话就感到宽慰，他迟钝的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就像一夕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黎里脸色苍白，涩然一笑道：“你当然不会在意张扬的死活，张扬对你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你一早就知道楚明远的身份了吧，却从没有告诉过我，也是，你凭什么要告诉我呢？我有算个什么东西，无关紧要罢了。”

“不是这样的。”江景迟灰青的脸色霎时间更添苍白，他神色黯然道，“不是这样的，黎里，你怎么可能是无关紧要的人，楚明远的身份我确实知道，虽然有所隐瞒，可他对张扬的确是真心的，他只是想和张扬在一起，他不会伤害他的，你放心。”

江景迟语速急促，他在为自己辩解，也在向黎里做出承诺和决定。

闻言，黎里突然间笑得肆意嚣张：“哈，哈哈，你居然说楚明远是真心对张扬，不顾张扬的意愿带他走就是真心吗？江景迟，你对我说真心的吗？”

江景迟急于表明自己的心迹：“当然是真心的！黎里，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黎里凄然地看着他：“原来这就是你们眼里的在意，你们眼里的爱，那你是不是也要和楚明远一样囚禁我，在你那些真心的挽回伎俩都不奏效的时候，你也要我做被豢养的金丝雀吗？”

江景迟脊梁一寒，颤声道：“不是这样的，黎里，不会的，我永远不会这样对待你，我永远不会违背你的意愿。”

“那你就让我走。”黎里一字一顿道。

“黎里，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去也做不了什么，只是徒劳罢了。张扬现在不会有事，当务之急是你先养好身体，张扬那里我会去处理，我会把他接回来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说到这里，江景迟的眼神一暗，一字一字挤出牙缝道：“我不会放过楚明远的，他胆敢伤害你，就要付出代价。”

“江景迟，我不信你。”

黎里铁了心要拖着这副病体，去做江景迟口中徒劳无功的事情，他知道自己有些冲动。

可江景迟知道楚明远有问题却不告诉他的事情，让他觉得自己往日实在是自视甚高的羞耻、愤怒以及对张扬处境的焦急一同爆发了。

他只想用尽一切办法见到张扬，以至于脱口而出就是对江景迟信任的否定。

黎里说出这句话后就已经后悔，只是覆水难收。

他眼见着江景迟所有外放的情绪都在这句“不信”后收回了壳子里，余下的只有死寂的平静。

“好，我让你走，但是我要跟着你。”

江景迟同意他要走的决定。

车辆很快备好，黎里甚至脚都没沾到地面就上了车，一路出发向楚明远的住所驶去。

张扬的电话卡已经无从追踪，楚明远的却可以，楚家早有人对楚明远一意孤行的镇压式管理方式不满，楚明远的父亲也乐意借此机会联合江景迟打压楚明远一回，自然不会横加阻挠。

江景迟坐在黎里身旁，却再没有自找没趣地搭话。

黎里知道江景迟决计不会是囚禁他的那种人，只是他对张扬被楚明远带走的事心急如焚，又自觉是因为自己没能及时从江景迟那得知楚明远的真实身份而自责。

其实他记得江景迟暗示过自己，而且江景迟确实没有义务因为自己的朋友而告知合作伙伴的消息给他，但这更让他发觉自己的不重要，他因此感到羞耻。

黎里确实想收回那句不信任江景迟的话，他知道自己一定伤了对方的心，可即便如此，对方还愿意忍着被伤害的难过，为自己见张扬安排好一切。

“对不起。”

空荡安静的车厢里，任何声音都显出高度清晰，黎里知道江景迟一定听见了。

可就像往深谷里丢块小石子，得不到回应，或者说得到回应的过程太漫长。

一直到车辆开到目的地，黎里被江景迟从车辆座位上轻轻抱下，按着身体虚弱的黎里坐在准备好的轮椅上，起身的瞬间，他才听到江景迟闷闷地回应。

“没关系，你不信我是应该的。”

一时间黎里只觉得心如刀绞，他的确已经不打算再和江景迟有任何感情上的纠葛，那只是因为他们不适合彼此，他没有想过要伤害对方。

他很想开口去解释些什么，江景迟强撑着的笑意让黎里感到没由来的难过，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接回张扬。

“黎里，你照顾好自己，我去和楚明远交涉。”

一派身材魁梧的黑衣人保镖围绕在黎里四周，这是江景迟特地安排来保护黎里安全的，他不能接受黎里因此出什么差错。

“好。”

黎里点点头，看着江景迟带着一队人走向湖中心。

黎里这才发觉这是一座建在湖中心小岛上的别墅，只有一条路通行，四周没有什么人烟，如果没有车辆，即使张扬逃出来，也没法依靠步行走到闹市区。

江景迟准备的耳麦和他相连，他能够听到对方的声音。

“楚明远，你不是小孩子，该回去管管自己的公司了，难道你要将蛰伏这么多年才夺来的楚氏集团拱手让人，被你最讨厌的那个男人的那些私生子瓜分吗？你以为失去一切的你还能有能力带走张扬吗？”

楚氏集团，黎里不曾关注过金融圈，却也知道这是可以与江氏集团相抗衡的庞然大物，原来张扬随随便便找的小学弟竟然有这样显赫的身世。

除去对楚明远身份的短暂震惊，不懂得谈话之术的黎里也能感受到江景迟所言之语句句正中楚明远的痛处。

果不其然，那扇禁闭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老叟般腐朽的吱呀声，一道和江景迟气场不遑多让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黑衣人偏头扶了一下耳麦，应该是接收到了江景迟的讯息，推着黎里向前，一直到江景迟的身旁。

“楚明远，你把张扬怎么样了，他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你不要勉强他，这样你是永远没法得到他的。”

黎里看着楚明远，恶狠狠地道，那扇大门在楚明远出来之后就立刻闭上，他没有办法窥见一点门内的状况，这让他愈发担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明远孤身一人出来，当着他们的面形似癫狂地大笑，一直笑道弯下了腰。

“楚明远，你在玩什么把戏？”

黎里拧着眉问道，他不想再和对方浪费时间，多停留一秒，情况未知的张扬就多一分风险。

楚明远终于停下来，用手背轻轻抹去了大笑造成眼角溢出的泪水，他的表情竟如孩童般天真不解。

“怎么样了，做了什么，玩什么把戏，你们每个人都这样问我，我能做什么呢？我还能做什么？我只不过是想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这有错吗？！”

楚明远的尾音近乎质问。

“……没有错，只是你用的方式是错的，张扬不愿意，你不该逼迫他，你关他再久，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感情，或者说，反而会毁了你想要的感情。”

面对楚明远歇斯底里地控诉，黎里沉默了片刻。

也许江景迟说得没错，楚明远的确是爱张扬的，只是这份爱从一开始就披着伪装的外衣，张扬爱上的是戴着面具的楚明远，而楚明远也从来没有学会该怎样去正确地爱一个人。

“不对，你说的不对，他会爱我的，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会得到的。”

楚明远幽幽地开口，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句重复的话。

在确定四周的确只有楚明远一人后，江景迟示意众人上前将楚明远按倒在地。

砰——

一声巨响。

黎里的大脑在短时间内产生崩裂的轰鸣。

他抬起头去看。

楚明远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天空。


第五十六章 惊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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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

黎里因为这把意料之外出现的枪而感到惊惶。

其余人的行动滞缓几分，迟疑起来。

江景迟眼神一凝，示意原本要围上去的保镖退后。

这把枪的出现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外，楚明远能拿到的东西，他自然也能，周围的黑衣人以及他的身上都有。

但却不能轻易开火。

“真是个疯子！”

江景迟暗骂一声，楚明远可以不顾一切地开枪，他却不能这样做，即使在火力上他可以绝对压制对方。

楚明远的行事已经不能按正常人的角度考量，江景迟不能保证混乱中不会擦枪走火伤到黎里，同时他也得控制住自己这方不重伤楚明远，否则楚家那里必会借此做一番难缠的文章。

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对方。

夜间这片湖中小岛狂风骤起，迎面压来，江景迟解开扣子的西装在风中飒飒作响。

“楚明远，你不要冲动，放了张扬，一切都还有余地。你不是说他真的爱你，那他总会回到你身边，你难道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过的话吗？”江景迟寒声道。

楚明远已经将枪平放下来，枪口对着江景迟。

“我自然相信我说过的话，我有我的方式去证明。”

话到此处，楚明远眼珠一转，好像想到些什么，意味深长地看向江景迟，话锋一转，森然笑道：“江总，你又比我好多少呢，你甚至不如我，至少我还能得到所爱之人的身体，而你身心俱失，你比我还可怜，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黎里不自觉看向一旁的江景迟，对方正看着笑得撕心裂肺的楚明远沉默不语。

黎里觉得江景迟平静的眼底已经掀起滔天巨浪，云翻雨覆。

“你不要逼我动手。”

黎里听见江景迟咬牙切齿的说道，话中不耐之意明显已经到达临界点。

楚明远浑不在意，稳稳握住枪支，盯着江景迟，一字一顿道：“江总，今天我会证明自己的爱情，比你高尚的多。”

他似乎算计好了时间，别墅内没有人看管。

张扬终于磨断手腕上细细的绳子，喜极而泣地推开大门的那一霎那，瞳孔骤缩。

楚明远转身朝张扬洒然一笑，竟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电光火石间，张扬只看见楚明远“对不起”的口型，接着是子弹传进胸膛的无声巨响。

血，子弹传进身体迸射出的血，满地的血。

那个数小时前强迫着在他身体里留下痕迹，他以为自己会痛恨一辈子，一辈子无法拜托的男人，就这样倒在了他面前。

用这样轻飘飘的一颗子弹，这样惨烈决绝的方式。

疯子！疯子！疯子！

张扬的泪水在那颗子弹射出枪膛的瞬间就沾湿了满脸，他的腿脚在数秒内不受自己控制。

明明他应该报复般地为仇恨之人的自戕而感到痛快，他应该绕过那人身下渗出的满地逶迤的鲜血，大笑着自己终于解脱。

可是他没有。

重新获得自己身体控制权的第一秒，他几乎是奔跑者，摔倒，跌跌撞撞地，甚至是双手并用爬到了那个男人的身边。

“楚明远！楚明远！你这个疯子！疯子！不许睡！我不许你睡！”

张扬的身上、手上都沾满了楚明远的血，那颗楚明远用以惩罚自己的子弹好像也刺穿了他的心脏，生命中所能感受到的最极端的疼痛将黎里的心脏一把捏碎，明明中枪的不是他。

张扬被楚明远同化，他好像也成为了满手献血的狂人。

黎里和江景迟完全没有料到楚明远竟会将枪口调转对准自己。

从枪响中回过神人瞬间，江景迟就带着随性的医生冲上前。

“医生，你救救他！救救他！他不能死，不能死！”

张扬拽住医生的衣角，楚明远已经被做毕紧急处理转移到了担架上，张扬跟着担架跌跌撞撞地跑。

“楚明远，你不能死，你还欠我的，不能死，不能死……”

张扬泪痕满面，绝望地重复着，以祈求奇迹的发生。

江景迟却看见楚明远在意识消失之前对他做出的口型。

他说，你看，这才是爱。

车辆以最快速度行驶，中途楚明远被和急救医护人员被转移到紧急调来的直升飞机上，尽快转入最近的大型综合医院。

江景迟立刻打电话联系现在身处国内的顶尖心血管外科手术专家团队，安排他们以最快速度赶到楚明远即将入住的医院，同时通知楚家是人来进行需要的手术签字确认。

张扬已经在黎里的怀里哭到力竭，他的衣服、双手以及如玉的脸庞上浸透的楚明远的鲜血尚未干涸。

那些血迹混合着张扬未被衣服遮挡的身体上昭然若揭的暧昧斑点，竟显出诡谲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黎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扬，设身处地，他没法比张扬冷静一份，黎里甚至不敢设身处地。

张扬眼神空洞，他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在昨夜哭到干涸，是他错估了。

枪响之后，他惊悸，恐惧，茫然四顾，不知所如，现在的他比昨夜更加狼狈，干掉的泪痕被新的泪水沿着旧路重新覆盖。

无穷无尽的泪水，好像永远也停不下来，好像要将他身体的水分全部带走，就如同另一个人身体里的血一样。

张扬想，这就是楚明远的“对不起”吗？他怎么觉得这是更酷烈的一种惩罚。

张扬一行人到达医院时，楚明远已经被先一步推进手术室。

“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倒映在张扬眼底，是另一层无边的血色。

楚明远的父母和心外手术专家随后赶到了医院。

他们似乎也知道自己儿子做的事情，又或者是估计江景迟在场，没有对张扬发难。

手术室连连下达数张病危通知书，六个多小时已经过去，手术室大门禁闭，没有任何消息。

精神高度紧张之下，即使身体已经濒临陷入保护机制的睡眠，张扬也依然强撑着清醒。

他既盼着那扇大门打开，又没有勇气接受医生朝着他摇头的可能性，哪怕黎里一直在旁安慰他，江景迟已经请来了国内顶尖的专家团队，并且那颗子弹险之又险没有直接穿过楚明远的心脏，好结果的概率很高。

很高，也许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的确已经算得上很高，但张扬如何能够承受这百分之五的失误。

皮肤沾上楚明远血液的粘腻触感依旧挥之不去，即使黎里已经帮他用热毛巾擦了很多个来回。

楚明远的父母早已经走了，他们将病危通知书的签署权利全权交给医院负责，对这个血脉相连的儿子没有表现出一分在意，哪怕是表演出来的在意。

里面躺着的那个生死不知的人是个疯子，可张扬没法否认那也是疯魔般爱着他的人，那也是他爱的人。

他们曾是，他们原本可以是相濡以沫的爱人。

“黎里，你先去休息吧，我守在这里就可以。”

张扬看黎里陪着自己折腾，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被楚明远带走时，他眼见着黎里被摔到墙上，挣扎着没能起来，再见面就已经坐在轮椅上，他还没有来得及问黎里的情况。

他能看出一旁江景迟的心焦，五个小时内对方劝了数次，让黎里和他先去休息，自己会守在这里。

只是张扬不愿意走，黎里也坚持要陪着张扬。

想来也是无妄之灾，江景迟最在意的人，黎里因为楚明远受伤，他和黎里却还得在手术室外陪他守着这位罪魁祸首。

如果楚明远也能和江景迟一样考虑他的感受，他们何至于到今天这种地步。

可这样考虑人感受到江景迟却还是阴差阳错和黎里分开了。

张扬只能叹一声世事无常，各有宿命罢了。

江景迟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担忧地上前，面色凝重对着黎里道：“张扬说得没错，你先去休息吧，人会没事的，医生说你下地都是勉强，不能再劳累了。”

“黎里，你去休息吧，我真的没关系，让我一个人守一会吧。”

黎里知道张扬的意思，人没事就好，他不想让江景迟担心。

这明明是和江景迟没有关系的事情，却因为他将对方卷了进来，是他欠了江景迟的。

但他依然担心张扬，对方的脸色面如金纸，没比他好上多少，他握住张扬的手，忧心忡忡道：“阿扬，这里有医生，还有江景迟守着，你和我一起去休息会吧。”

张扬没有抽出手，缓慢地摇了摇头，“你和江景迟都走吧。”

他的眼神很坚定，黎里最终决定和江景迟离开，只是在转角处安排了人守着，避免张扬出什么意外。

黎里在隔壁病床上躺了三个多小时，实在放心不下张扬，便让江景迟带着他回去。

三个字的红灯依然亮着，张扬比他离开时更加虚弱，脸上多了些泪痕，应当是无声无息地又哭了一回。

“张扬，灯灭了。”

“嗯。”

张扬低低地应和一声，他喉头发紧，被黎里紧握着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近十个小时的手术之后，“手术中”的红灯熄灭，手术室的大门缓缓从内部推开……


第五十七章 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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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很成功，重症监护室观察四十八小时，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脱离危险期了。”

医生摘下口罩，向他们宣布好消息，数小时高强度的手术使医生的鬓角被汗水浸透，口罩覆盖的鼻梁和面部的交界处已经被勒出一道发白的痕迹，可见手术难度之大。

黎里和江景迟代为感谢了医生的辛苦，张扬则在楚明远被推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

往日鲜活的卑劣的，表演小心翼翼爱着他的，唯命是从的，被戳破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楚明远，此刻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是与死人无异的青白，身上干涸的血迹还没有完全被清洗干净，除了胸腔处微弱的起伏连接着他与这个世界的关联之外，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他依然活着。

楚明远从没有这样乖顺过，眉眼平静的他竟然显出令人心疼的纯白和脆弱。

张扬从没有认真看过这样的楚明远，不是言听计从的成熟的，不是癫狂的勾起唇角向他剖明心迹的，他无端感受到了楚明远的脆弱，对方其实比他还要小上两岁，不过刚满二十岁的年纪。

之前他埋怨楚明远对自己的欺骗，明明是楚家的大少爷却偏偏以孤儿的身份来接近自己这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现在他隐约能够明白些什么了。

爹不疼娘不爱，甚至在生死关头都懒得对这个亲生儿子奉送一眼的父母还不如没有，楚明远倒也不算是全然的骗了自己，他的确是孤立无援，只剩下自己给他的一片真心了。

其实只要楚明远说清楚，他们并不是绝对没有可能，如果对方让他签字就是想得到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什么劳什子特别经营通行证，他大可以奉送给对方，毕竟他张扬一穷二白，从没想过拥有这些，也没能力做什么大生意。

只是楚明远偏偏用了最下下策的方式，竟不惜以千金之躯来接近他这个凡人，只是为了得到他从不在意的可笑的一张盖了章的薄纸。

在被戳穿伪装身份之后，更是戏剧性的在极短的时间内意识到他居然爱上了自己的猎物，走上了离奇剧情里偏执的道路。

“张扬！医生医生！”

恍惚间他听到黎里一声惊叫，他感到自己在下坠，视线从楚明远的脸庞离开，急剧上移，似乎有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让他不至于摔倒地上。

等他再度醒来时，黎里正守在他身边，见他茫然的睁着眼，关切地询问他：“张扬你还好吗？”

“我没事，楚明远醒了吗？”

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晕倒，除了高度精神紧张在瞬间放松带来的冲击，还有他身体已经无法负荷他的清醒与站立。

果不其然，黎里担忧的看着他，话语间很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没有，医生说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倒是你，伤口发炎引起高烧，还一点都不注意，差点就烧成肺炎，你怎么就不多顾惜一下自己。”

张扬洒然一笑：“阿黎，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确实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而且，虽然不太合适，但我得替他向你道歉，等他醒了，我也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连，于是我不能看着他朝着我说完一句没头没脑的“对不起”，就丢了命，我没事了，让我我去看看他吧。”

黎里知道劝不住张扬，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他穿好防护服进了重症监护室。

大大小小的仪器布满了整个病房，楚明远身上插满了管子，仿佛不是个人，而是件实验标本。

“你看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活该，我一点也不心疼你。”

黎里看着张扬说着违心的话，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张扬和楚明远之间复杂的爱恨纠葛他没有办法插手，就像他自己其实也理不清和江景迟之间错位的关系。

他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就是仗着江景迟对自己的喜欢，或者说是愧疚有恃无恐。

所以可以无理取闹让对方抛下公司的一切事物，跟着自己去救张扬，去和持枪的楚明远对峙。

四十八小时之后，楚明远顺利脱离危险期，转入了普通病房，张扬索性就在楚明远的旁边支了一张床。

张扬需要楚明远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和楚明远说，他们之间该有个了结了。

又过了半天，楚明远从昏迷中醒来。

“醒了？”

“嗯。”

楚明远笑得单纯，就好像他从没有做过那些疯狂的事情。

接下来一个多月，张扬一直在医院照顾楚明远，直到对方出院。

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流，或者说是楚明远单方面的自嗨，张扬并没有理睬他。

“他倒真把自己演成了一个无辜受害者，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一枪是你对着他胸口开的呢！”

这些日子黎里时不时的来看张扬，总是能看到楚明远厚着脸皮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单方面和张扬聊着闲话家常。

对此，他实在气不打一处来，偏偏张扬还惯着楚明远，除了不和对方说话之外，生活上竟然事事照料地再精细不过。

张扬垂眸，状似浑不在意地道：“算了，总归他也算是为了我吧，等他伤好之后，我就离开C城，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这一点照顾就当全了最后的体面。”

话到此处，他又愧疚的看向黎里：“只是委屈你了，他现在躺在病床上，实在没法儿对他再做些什么。”

这话黎里可不乐意听，他知道张扬的为难，不想让自己的事情再给张扬加上负累和枷锁。

“嗨！没事儿！我有什么可委屈的。这回江景迟可是让楚明远狠狠出一次血。”

黎里说着不要江景迟管，最后却还是借了对方的东风。

张扬也知道黎里说的是什么。

楚明远出院之后，很快就会发现楚氏集团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内，要想回到先前独掌大权的状态恐怕还得好好费一番心思。

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让他有机会脱离对方的掌控，顺势离开C城。

“那你呢？你们的误会，你和江景迟之间还有可能吗？”

这些日子张扬忙着照顾楚明远，忙着处理自己复杂混乱的内心，倒是没有分出精力去关注黎里的近况。

这话问出来也不是没头没脑的撮合，他能够看出江景迟和楚明远不是一种人。

江景迟成熟克制，很尊重黎里，而张扬也能看出来黎里对江景迟显然仍有很深的感情。

张扬希望黎里幸福，如果江景迟真能能补足黎里生命中缺少的东西，如果黎里只是差一点点勇气，他愿意做那份助理。

“也许吧，谁知道呢？”

张扬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黎里的人之一。

亲眼所见楚明远的疯狂，对方和张扬之间堪称惨烈的纠葛，以及江景迟在这段日子里的所作所为之后，他的确有所动摇，或许他和江景弛之间远远没有到他所以为的那种，不可转寰的余地。

还有那句在黎里脑海里萦绕的“你不信我是应该的”，总是反反复复的刺痛他，他相信难受的不只有自己，直面这份疼痛的其实是江景迟。

“张扬，其实我也打算离开C市了，或许我会回老家吧。”

先前他一直在留守C大做研究和离开C市之间摇摆不定，张扬的事情意外地让他下定决心。

之前他一直不敢面对自己想要留守C大的原因。

其实并不是他热爱科研，他知道自己虽然天资不错，但并没有做科研所需要的那一份赤诚之心，他不想欺骗老教授。

留在C市总有机会在人群中和江景迟错身而过，他总有机会偶尔见对方一面。

现在想来何其残忍，他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却偏偏留存一丝希望。

未来的每一次经过彼此，更煎熬的不是他，而是江景迟。

既然这样，他不如走得远一些，在安宁的小城理清自己的心，也给江景迟一段冷静的时间。

如果，如果有一天，在他终于发觉自己不能没有江景迟的时刻，江景迟也依然没有在荷尔蒙与求而不得的滤镜消散之后改变心意，或许相伴一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况且刚刚他得知张扬也已经决定离开C市，这也让黎里又少了一分留在这里的理由。

“说起来我还没有想好去哪？小黎子，你愿意带只羊上路吗？”

张扬看着黎里，咧嘴一笑道。

“当然。”

张扬预测的果然没有错，出院之后楚明远再没有来找过他，想来应该是在为楚氏集团的事情焦头烂额。

江景迟倒是经常来，黎里已经可以很平静的邀请对方进自己的出租屋坐一坐。

江景迟也重新给自己划定身份，他倒真像是个黎里相识多年的老朋友，聊天时是稔熟的口吻。

见过楚明远的极端之后，江景迟似乎变得云淡风轻起来，语言到行动里头都写满了平静，他好像真的往后退了一步，以求不失去更多。

“明天就走了吗？我送送你们吧。”江景迟轻言浅笑道。

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真的是要送送远行的老友离开。

只是未达眼底的笑意，不自觉交叉收紧的手指，无一不暴露了他的话并非内心所愿。

江景迟坐着，距黎里一步之遥，笔直的长腿无处可放，高大的身形堪堪挤在一张小板凳上，不知道是委屈了江景迟，还是难为了小凳子。

“是啊，明天就走了，你来送送我们吧。”

黎里也不吝回馈自己的笑容，他眉眼弯弯，言语里尽是温柔。

他知道虽然楚明远的确被楚氏焦灼的近况所困，但还不至于在张扬都要离开时无所行动。

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江景迟替他们阻拦了对方，封锁了他们出行以及目的地的消息。

黎里后知后觉地感到残忍，江景迟即将亲手将他不愿放手的人送走，送到和C市相隔千里的北方小城。

那里原本是盛晚和晏清和相遇的地方，现在却只回去了一个人。

“抱一下吧。”

这不是补偿，黎里告诉自己，这是纯粹的别离礼仪，或者是他借着私心想再进入那个怀抱一回。

江景迟将黎里揽进了怀里，他明显消瘦的胸膛一如既往地温暖可靠，他的手却绅士而克制地停在了足以触碰的距离之外。

“好。”

沙哑的声音滞后于拥抱响起，黎里看不见，但他确信对方的眼圈红了，和自己一样。


第五十八章 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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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黎，又来买菜啦！”

菜市场里很热闹，大婶招呼着来往的客人，见到黎里，从摊位里探出头，热情地喊他名字。

“嗯，家里的菜吃完了，来囤一点。”黎里和声细雨地回应。

他一个人吃得并不多，往往三五天才买一回菜。

“那你可来巧了。今天婶儿的大白萝卜可水灵了，再捎一根早上现杀的大骨头回去炖汤，老香了。”

大婶家的菜很齐全，荤素具备，常常会给这些不善于烹饪的小年轻提供一些菜品搭配的建议。

黎里当然不归于此类，他是创造美味佳肴的熟手，但他同样也不会拒绝大婶的好意与温情。

“好，那就听婶儿的，要一根骨头，一个白萝卜，家里的姜快用完了，也拿一些吧。”

“得嘞，马上就打包好，姜就不收钱，当婶儿送你的，一共三十五块八，给婶儿三十五就成。”

黎里常去固定的几家摊子买菜，老板娘已经和他很熟悉，对这个口音温软的小伙子很照顾。

从市场采购了满满两袋食材，沉甸甸的。

有人逛商场成瘾，有人买免税入迷，自然也就有人逛菜市场上头，显然黎里今天一时没收住，这些食材加上家中冰箱里的，估计至少也要消耗近十天了，倒是要让他常常逛菜市场的乐趣被剥夺一阵子了。

小城的公交车没几班，错过了就要等上很久。还好命运之神一如既往地眷顾他，让他得以追着公交车摇摇晃晃的尾巴投了币。

车辆即将起步，请您坐稳扶好，下一站杨家山希望小学，有需要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张扬现在住的地方。

小城的物价远低于C市，张扬租的房子比原先宽敞很多，甚至有个单独的小房间可以给他用作书房。

张扬不和他住在一起，他们的单位离得有些远，为了工作方便各自租了房子。

周末他们会聚一聚，随便在谁那儿一起住一晚，这样的日子其实很不错。

小城的生活节奏很慢，平平淡淡地度过每一天，朝阳，行人，闹市，街头招牌泛黄的小花店，巷口在棋盘上大杀四方的鹤发老人，这样的生活漫悠悠的，很惬意。

黎里的屋子光照很好，卧室的窗可以透进朝阳和正午的日光，阳台的窗正对着西边儿。

下班后，可以躺在摇椅上晒一晒夕阳，只是难怪古往今来多少人都能对夕阳生出无限感慨。

那轮红日缓缓从天边下坠，只余被染红的云层作为谢幕时，黎里不可避免地矫情了，惆怅了。

他不知道张扬会不会在这样的时刻想起楚明远。

但是在没有张扬的时刻，在这样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时刻，黎里的心总会被一个人影强势入侵，江景迟，他总是不能自制的想起对方。

这是孤独症与交情症并发造成的错觉，希望自己身边有个人来陪，还是真的想念江景迟，真的愿意放下一切内心的纠葛去见对方，真的重新爱上江景迟。

再多纷繁复杂的思绪在伟大的生活面前都显得渺小平凡，黎里依旧要为明天嗯工作，明天的日出而进入睡眠。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差不多有一年，江景迟没有再给他打过电话，他的声音只会出现在电视和报刊专栏上。

而黎里已经习惯性的，每次经过报刊亭都会买上一本从前绝对不会买的维度财经，那上面偶尔会出现江景池的模样，还有一些官方模板的采访。

每次喝醉他都会冲动地想给对方打一个电话。

醒来时手机页面必然停留在拨通前的最后一刻，即使喝醉，黎里也被赐予足够的勇气开口。

江景迟会不会已经忘了自己？

黎里有时候会这样想，这样以来没有拨出去的电话倒也显得合理，至少他没有打扰对方的生活。

滴滴滴——

来电信息的提示音响起，是张扬。

今天他们约好要一起在张扬家里吃饭，但就这么巧，黎里破天荒地加了班。

按下接听键电话对面明显已经急不可耐。

“喂，小黎子，你怎么还不来，不会是掉路上井盖里了吧？”

黎里已经能想象到张扬躺在家里的椅子上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不由得会心一笑。

“怎么会，一看你就不关心我，我今天可是被压迫的劳动人民，正在给老板打工，正在加班呢，你在家等着吧！”

“那行吧，你快点，别忘了去菜市场买大红袍火锅底料。”

“得嘞，张大爷，您老就知道躺着使唤我。”

口嫌体正直，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好容易熬到了下班，黎里自觉导航前往南街菜市场，这是离张扬家最近的菜市场。

除了大红袍，他还得买点菜不是，不用说就知道张扬那家伙的冰箱里空空荡荡。

提着大包小包出了菜市场大门，在一堆勤劳能干的中年大姐面前，出菜市场熟练地如无人之境的黎里，像个异类。

身姿挺拔，模样娇俏，很是惹人注目，他不常来这个菜市场，不一会儿已经被打听了至少六回，有没有对象。

为了一劳永逸，黎里只能搬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大旗。

“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我已经结婚了，老婆孩子都在家里等着我，我还得赶紧回去给他们做饭呢。”黎里讨饶着解释道。

这话一出，果然在没有人上前给他介绍对象，只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拎着袋子走出菜市场，在他看不见的身后升腾起一阵阵惋惜。

“真是可惜啊，看着这么年轻，怎么就结婚了呢？”

“是啊是啊！连孩子都有了。”

“唉，也不知道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

要是让张扬听见，他必得捧腹大笑，姑娘倒是不知道是哪家姑娘。

大小伙子倒是有一个，此人姓名扬，正嗷嗷待哺地等着居家好男人黎里投喂呢。

从菜市场到张扬家，不到一公里，只是中间要经过几道弯弯绕绕的巷子。

滴滴滴——

手机铃声又响起，不用看黎里都知道，肯定又是张扬，对方一定是在他被阿姨们围追堵截的时候，等着急了。

果不其然。

“喂，黎里，怎么还没到呢？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张阳躺在沙发上，左手一口小脆桃，右手一口小酸奶，日子过的那叫个逍遥，嘴里嘎吱嘎吱的声音想不让人听见都难。

他假模假样地抱怨完，就听见电话里的人没好气地回应着自己。

“就快到了，当前进度已到巷子口，你再等……”

嘟嘟嘟——

电话伴随着一声落地的清响，突然被挂断了。

“喂，喂，黎里，你怎么了？”

“黎里！快说话！！黎里！！”

黎里出事了。

张扬察觉到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那些东西，直接冲出了大门，拖鞋没换，门也没锁。

路上他又给黎里打了两个电话，无一例外，都是没有接通。

匆忙之下张扬只知道跑，连小电驴都没有骑，终于到达了黎里电话里说的巷子口。

张扬的脑袋嗡得一下蒙住了，他以为黎里是突生疾病，只是事情却不如他所料。

巷子口很偏僻，平时没什么人烟，黎里大概也是为了抄近道才走得那里。

现在哪里满地狼籍，瓜果蔬菜蔫蔫地滚落在各处。

什么东西正在路灯下反光，张扬怔怔地走上前。

那是一部屏幕已经碎裂成蛛网的手机，那是黎里的手机，上面甚至还沾染了几滴没有干涸的血迹。

黎里被人带走了！绑架！一定是绑架！

慌乱之下，张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对，报警，报警。

他颤抖着手，短短三个数字的报警电话，他竟然按错了两回，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现在每耽误一分钟，黎里就多一分危险。

好不容易接通了电话，张扬的声音已经隐隐带着哭腔，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喂，110吗？南街小区和下城街交叉的巷子口有人被绑架了！”

警车很快呼啸而来，警察采集了现场的血液，希望能从中对比出绑匪的DNA。

张扬跟着警车去到了警局做笔录。

警察给他到了杯温水，柔声劝道：“同志你不要紧张，把具体情况和我们说清楚，不要放过每一个细节，我们会救回你的朋友的。”

张扬捧着那杯水，想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我和黎里本来打算在我家聚餐，但是他加班，所以就晚了一些……电话突然被挂断，我知道他绝对不是这种会先挂电话的人，我好像听见了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了他碎掉的手机，上面还沾着血，但是没看到他的人，王警官，他一定是被带走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张扬表述的还算清晰，王警官却从中抓到了漏洞。

“张扬同志，根据你在车上告知我们的一些信息，黎里平日并没有树敌，金钱上并不丰裕，这样一来，绑架者想要的是什么呢？你也并没有接到绑架者需求的信息。”

“会不会是临时起意的抢劫呢？”


第五十九章 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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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王警官这么疑问，张扬更加慌乱。

是啊，如果是有所求的绑匪，他们还能与之周旋，可如果偏偏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混混敲了黎里一闷棍，又畏惧牢狱之灾，将黎里拖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张扬不敢再想。

“王警官，我，我不知道，监控呢？那里有监控吗？”

张扬面色惨白，他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人民警察的身上，那是他这样平凡的存在唯一可以寻求帮助，寻求希望的地方。

王警官似乎也觉察到自己的询问并不能让他得到更多线索，反而会造成张扬心理上更深的惊惶与伤痛。

“张扬，你再联系一下黎里的家人，看看有没有更多地线索吧。”

“家人……黎里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闻言，王警官心里更是一阵叹息，“没关系，你要相信我们，技术科已经在抓紧分析血液，会有好结果的，你也回去等等吧，我们会通知你的。”

“好。”

张扬低低地应声，是啊，他能做的太有限了，什么也帮不上。

家人，黎里哪还有什么家人呢？这些年，他从没听黎里提起过，也从没听对方接过一个来自家里的电话，他能联系谁呢？

浑浑噩噩间，他突然灵光闪过，想到了一个已经许久不曾出现的人——江景迟。

是了，虽然离开C城后，黎里就没再主动提起过对方，可如果要算家人的话，江景迟应该也黎里希望拥有的家人吧，这件于情于理都应该告知对方，假如……假如……

想到这个假如，张扬的心就和被针密密麻麻地扎上了一遍，可他还是逼着自己往下想。

假如，那么江景还能再见黎里一面，这样也许就会少一些遗憾吧。

况且，如果真的是绑架，绑匪不找他是应该的，因为目标更有可能是江景迟。

张扬咬着牙拨通了江景迟的电话。已经太久没有联系，他只希望对方是真的对黎里有真感情，否则又如何愿意为了黎里与绑匪周旋。

江景迟接通电话的时候，正在看着手机里为数不多的黎里的照片，他很想念黎里，却又不敢去打扰。

他的领带夹用的是黎里第一次离开江宅时送他的，可是又不敢多佩戴，他怕磨损。

也许从黎里第一次离开时就已经有了征兆，他很难再收到第二枚这样承载着黎里一颗真心的礼物了。

看到张扬的电话，他先是心中一惊随后立刻按下接听键，他知道黎里一定出事了。

“张扬，怎么了？”江景迟沉声道。

”江景迟，黎里出事了……”

飞机上的江景迟心急如焚，他恨不能立刻到达S城，可他已经退掉所有日程，没有对公司交代一句，乘坐上私人飞机，这已经是最快的方式。

这是一年多以来他第一次得到黎里的消息，没想到却是这样不好的内容。

如果真的如张扬所说，绑匪是针对自己才带走了黎里，他真的恨不得杀了自己，可他又希望是如此。

在事情已经发生的情况下，起码这证明对方有所求，如果真的从他身上拿走些什么就可以换回黎里，他安之如怡。

不论是是金钱，江氏，还是生命，只要是他有的，都会双手送上，只是到现在他还没有接受到一丁点可能来自绑匪的消息。

距黎里失踪已经快四个小时，绑匪没有丝毫要联系自己的痕迹。

飞机一落地，江景迟就匆忙赶到警局，张扬已经再那里等候多时。

王警官一看到江景迟，就知道张扬口中黎里的另一位朋友不是属于S城这座小城的普通人。

来人从一辆价格不菲的劳斯莱斯黑色豪车上走下，浑不在意地甩上车门，身形伟岸，肤色惨白，五官立体而深邃，眉尾的伤疤更增添一抹戾气。

那人身着昂贵的笔挺西装，面色焦急，试图多攫取一些空气，于是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不羁地拽松了领带，正大步流星地朝他的方向走来。

从他的焦急程度也能看出来，绝不是张扬口中的普通朋友。

“王警官，监控和血检有结果了吗？”

在来的路上，江景迟已经安排人介入其中，加急处理，想来警局这里应该很快就能得到结果。

“是的，已经出来了，不过，巷子口的监控不巧坏掉，没有拍到什么，血液已经可以确定的黎先生的，但是没有得到绑匪的DNA。”

明明眼前这个男人询问的语气与用词都很礼貌，但是王国伟就是感受到了来自对方身上的不可忽视的压迫感，这让他在说出这个不理想的结果时，不自觉地战战兢兢，唯恐惹来对方的怒火与不满。

“不巧坏掉，怎么会这么不巧。”

江景迟咬牙切齿地说到，愤怒与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面色阴沉，眉宇间写满不耐与焦急。

怎么偏偏监控坏掉，没有一点线索，还有血迹，黎里一定受了伤，他现在一定很害怕。

如果黎里还清醒着，他或许正在期盼着自己去救他，而他却无能为力。

“王明，让人去查，沿街的每一条街道，有没有监控拍到，有没有路人看见，高价悬赏。”

江景迟对身后紧跟着王特助说到，他知道自己必须守在警局等待公安的线索和调查，但他自己无法做到怎么也不做，于是带来了王明来替他办一些事情。

“好的，江总。”

王明恭恭敬敬地点头，转身离开。

这更让王警官确信，来的这位绝不是一般人，只是当务之急是破案，不是好奇对方的身份。

“江先生，您不要着急，我们已经在调查黎先生的日常，是否有人与之结仇，以及嫌疑人员的大致范围，应该很快就能锁定了。”

王国伟不自觉地称呼江景迟为江先生。

然后他看见眼前的人眉头紧缩，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寒声道：“不用了。”

王国伟想说的下一段话被哽在喉咙里。

“绑匪已经给我发送信息了。”

如果还想让黎里活，一个半小时内到S城碧宇别苑旧址，记住只有你一个人，否则你会见到他的尸体。

真的是冲着他来的。

“江先生，我们已经追踪了来电。”

在江景迟向他展示信息的瞬间，他带来的随行人员就已经开始进行技术锁定。

“没用的，这已经是空号了。”

江景迟大致上有了人选，这样恨他的除了江家那些人还有谁呢？只是他更恨自己连累了黎里，没有保护好黎里，还让黎里代自己受过。

随行人员没有停下手头的动作，几乎在江景迟话音刚落的瞬间，电脑屏幕上就显示出了结果。

果然如江景迟所说，是空号。

“他们不会这么蠢的。”

江景迟喃喃自语，语气之中的暴戾之意已经无法隐藏，或者说他根本不欲隐藏。

张扬看到这样的江景迟，就像一只在面对敌人时才会显露出凶光的头狼，这是在黎里面前从不会展露的一面，他不由得心头一酸。

张扬不能不埋怨江景迟，如果不是受他的牵连，黎里不会陷入这样生死不知道险境，就像他不能不埋怨自己，为什么偏偏要让黎里因为着急经过那条没有监控的荒僻小巷。

可他同样知道江景迟和他一样痛恨自己。

“江景迟，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吗？”张扬声音很低。

绑匪明显就是冲着江景迟来的，张扬当然希望对方去将黎里换回来，只是如果江景迟因此丢了命，黎里恐怕也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去。”

江景迟回答地很坚决，没有一丝犹豫，这样的结果是张扬想要的，也在张扬的意料之内，他不知道该不该劝对方谨慎，只是目前这是最好的办法。

一旁没发出声音多时的王警官开了口：“江先生，碧宇别苑是好些年前S城一位大户人家的宅子，后来那家人不知怎么再没回来过，渐渐也就荒废了，那里地形很复杂，您孤身一人前往，恐怕风险很大啊。”

王警官在S城从警多年，经验相当丰富，他从前是上面重案组的成员，伤退之后才回到家乡S城当派出所片警，经验丰富。

王警官看出江景迟的决心，并不打算劝他，只是提出了自己的一些建议。

“去是一定要去的，而且在最短时间内赶到，警方的人和您带来的人会埋伏在外，您带上通讯系统先行进去，情况允许之下，狙击手会在制高点开枪，支援人员也会立刻进入，您也带上枪防身。”

刚刚江景迟和随行人员以及张扬交流的时刻，王警官已经接到了消息，他知道江景迟的外祖家很有手腕，这一回也算是军警联合的救援行动，对方带来的人和火力也算是合法合规。

“好，我们尽快出发。”

江景迟不会拒绝专业人员提出的建议，事实上他的人作出的规划和王警官别无二致。

计划已定，一行人立刻出发，警车没有发起警报和江景迟的人走了另一条路。

张扬坐上警车，江景迟单独驾驶车辆，兵分两路朝碧宇别苑前行。

直觉告诉江景迟这个荒废已久的碧宇别苑不是随机挑选的地点，它一定和自己或者和黎里有着关联。

只是当务之急是先赶到那里，时间不多了。

江景迟踩下油门，表盘上车速里程表已经转过二百码，仍然在向右缓慢地旋转。


第六十章 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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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先生，您先进去，我们的狙击手会在制高点看着您，只要您一摸右耳，我们就会立刻协同出击。”

王警官忧心忡忡地叮嘱着江景迟，即使已经穿上防弹衣，但防弹衣并不是如同街巷传闻那样是万能的。

即使子弹刚好能打在防弹衣覆盖的那一小部分面积上，依然有可能造成肋骨断裂进而压迫或者刺穿内脏。

如果使用比利时FN“57”之类的手枪，甚至会出现子弹直接穿透防弹衣的情况。

这一趟危险重重，张扬也担忧地看着他。

偏偏身为当事人的江景迟并没有一点对自己的处境担忧地样子，他的眼里满是坚定，如果一定要有担忧，也不是对自己的，而是对几百米外的碧宇别苑内不知情况的黎里。

“好的。”

江景迟轻轻点头没再说什么，一切都已经部署好，他将枪放在贴身的地方，朝着碧宇别苑阔步走去。

“双手举起来！”

刚刚推开中心区别墅的大门，江景迟就听到磨砂般粗粝的声音响起，他一下就分辨出来，是最近被他打压到走投无路的张岚，江明山手下最忠心耿耿的狗。

对方此时已经没有了平日斯文败类的得体样子，头发蓬乱，西装上满是灰尘，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江景迟顺从地举起双手，一步一步朝着对方逼近。

“黎里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江景迟的声音里含着滔天的怒火，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张吞噬，挫骨扬灰。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岚笑得癫狂，“堂堂江景迟，号称铁血无情从没有没有软肋的江景迟，居然也有这样一天，你竟然真的对一个男人动了心，笑话，真是笑话！”

“黎里呢？！”

江景迟又重复了一遍，话中威压更盛。

“我知道你不可能只有一个人来，当然要把他捏在手里。”

张岚一脚踹开遮掩着什么的门板，黎里就躺在那里奄奄一息。

“看这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黎里吗？”

张岚狞笑着，拽着黎里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黎里好像因为这一番动作更加疼痛，无力地皱着眉头，喉咙里发出痛苦却低微的身影，他没看见江景迟，却依然在小声念着他的名字。

他希望自己来救他！

江景迟目眦尽裂，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死死捏了一把，痛到他几乎不能喘息，但他不能再面上显露出丝毫示弱之意，他知道黎里一定比他更痛。

距离失踪不过短短五个小时，黎里的身上满是伤痕，没有一块好肉。

青紫已经算不上严重，大片大片用刀划出的外翻血肉，再被压着地面拖拽时又造成了二次伤害。

最伤口最严重的不是这些，而是黎里的手腕和脚腕都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不深却一直在缓缓流血，黎里的半个身子都被染红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伤口，但这一点已经致命。

黎里的脸色惨白如金纸，没有一丝血丝，他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割开的伤口还在流血，人已经失去意识。

江景迟知道自己必须要抓紧时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黎里因为失血过多在他的面前离开。

“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景迟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现在恨不得活撕了张岚还有那位背地里脱不了干系的他的父亲江明山。

他其实一直抱有一丝期望，没有对他动手，甚至保障着他和那个女人衣食无忧的生活，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他不应该对父亲这个角色产生一丝一毫的留恋，因为江明山根本不配，如果不是他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黎里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脚踩在生与死的悬崖之上。

这都是他的错，他会赎罪，只要黎里能回来。

“我要什么？我要什么？！哈哈哈！拜你所赐，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还能要什么？我要你的命！”

张岚始终挟持着黎里，用刀顶着黎里的喉咙，江景迟根本无从下手。

“好，我给你，你想怎么样。”

张岚眼睛里闪出奇异的光，他就快得偿所愿了。

“我知道你有枪，或者让你的人送枪进来，我要和你爱的人一起，亲眼看着你死！”

说着他又在黎里身上重重割了一道，因为新增的剧烈疼痛，黎里恢复了一点意识。

“好。”

江景迟毫不犹豫，拿出了怀里的枪，当着张岚的面对着自己的左臂开了一枪。

恢复一点意识到黎里恍惚中看到江景迟的身影，对方正用枪指着自己的身体，他想要大喊不要，却只能发出气音。

子弹出膛带来的巨大声响让他彻底清醒，他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水分可以失去，却还是被泪水湿透了脸颊。

黎里哭着想要爬过去，想要帮江景迟捂住不停流血的伤口，却因为脖惊上架着的刀动弹不得。

“不够，我让你对着胸膛开一枪，对了是右胸膛，不然一下子玩死了，多没意思，哈哈，哈哈哈。”

黎里听见挟持着他的人放肆地大笑，隔着泪水他朦朦胧胧地看见江景迟注视着他勾了一下唇角，“不要怕”，然后按照那人的指令，缓缓将枪口对准了胸膛。

“不要！不要！江景迟！我求你！不要！”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无力的咆哮，原本他的喉咙已经嘶哑，却因为这疼痛至极的场面再度喊出了声。

江景迟的强忍着剧烈的疼痛，被子弹穿过身体的滋味并不好受，他的左手已经血肉模糊，难以动弹，右手也因为枪的后坐力而微微颤抖，但他还是艰难的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右胸膛。

砰——

一声巨响，江景迟感到世界在他的面前渐渐泛白，他看见张岚笑得更加猖狂，以至于匕首远离了黎里的脖颈。

江景迟用尽气力在顷刻间触碰自己右耳。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张岚倒地不起，死前他瞪大了眼睛。

江景迟在枪响的那一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的之间竭力往黎里的方向够。

江景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个幸运能再一次醒过来，但他想再碰一碰黎里。

黎里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那已经干涸的眼眶又溢满的泪水，甚至要渗出血来。

江景迟的胸膛在他的眼前放了一场漂亮的烟花，无数的血从江景迟的身下蔓延开来，无数的血。

黎里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他浑身的血都已经快要流干，他已经站不起来。

可他还是往江景迟的方向趴着，他想握住想来伸来的那只手，他想帮江景迟捂住那不停流血的胸口。

他终于可以够到，可是太晚了，那只手缓缓地落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重锤在黎里的心上狠狠地挥了一锤，他的心脏已经随着落下的手粉碎。

“江景迟，江景迟……”

黎里已经发不出嘶声力竭地呐喊，他一声一声用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念着江景迟的名字，他终于握住了对方的手。

好凉，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明明应该是温热的，滚烫的，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快地被夺走。

门外的人冲进来的那一刻，黎里轻轻握着江景迟的手，他已经没有力气，他的世界终于陷入黑暗。

“医生医生！！”

张扬跟着担架奔跑。

手术室的红灯同时亮起，两份病危通知书同时让他签署，这样的场景将他一下子回到了楚明远自戕的那一天，只是这一次似乎更加严重。

他回想起大门被踹开始的惨烈场景，满地的血，江景迟的，黎里的，分不清是谁的，混在一起，黎里就那样抱着江景迟，悄无声息，如果不是随行的医生当机立断判定还有呼吸，立刻抢救，他几乎以为他们已经死掉。

死掉吗？这是他又一次离死亡这样近。

数不清的鲜血从医院的血库调出来，江景迟随行的医生已经是国内最好的团队，却依然只能告诉他最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他一个外人需要做好什么心理准备呢？

最应该做好心理准备的那两个人已经一起躺在了手术室里面。

张扬不敢去想，如果真的出了意外，怎样的结果才算是幸运。

活下来的那一个，还是死去的那一个。

又或者，从来就只有两个结果，两个人一起活，以及两个人一起死，只不过一个身体死掉，一个在灵魂死掉之后苟活片刻，也随之而去罢了。

张岚当场毙命，没有人会在意他，也许这样死去会是一种解脱，否则他将会承受比死亡更剧烈千万倍的报复。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给彼此生的希望的人正一起躺在里面，他们从来心有灵犀，从来携手共进，连这样痛苦的事情都要一同承担。

张扬做不了什么，他只能和上一次一样，无助地在手术室之外等待，只是上一次有人陪着他，上一次他等回了楚明远。

这一次他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还能等到黎里和江景迟吗？

手术室的亮了很久，从深夜到凌晨再到太阳明晃晃照着的正午。

灯终于灭了。


第六十一章 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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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看到门外守着一夜未眠的张扬，轻叹一声：“手术很成功，太幸运了，像这样子弹近距离射进胸膛还能存活下来的案例屈指可数，手术过程中好几次患者的心脏都停跳了，还好患者的求生意志很强，才勉强挺过来。”

张扬知道医生说的人是江景迟，是啊，他一定也想再见黎里一面吧。

“那另一个病人呢？”张扬知道黎里多半没事，可当时的场面还是让他不能不担心。

“没事，虽然失血过多但毕竟没有致命伤，还好医院血量很充足，已经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不出意外今天就能醒了，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情绪不能太激动。”

医生嘱咐着张扬，听到情绪不能太激动这里，张扬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医生是江景迟带来的团队，他当然知道江景迟和黎里之间的关系，手术都已经成功，还有什么会让黎里情绪激动呢？

张扬的心咯噔一跳，他抬起头茫然无措地看着江景迟，果然听到医生未完的后半句话。

“江先生的手术很成功，已经转入重症监护室，四十八小时不产生并发症应该就能脱离危险期了，只是……”

医生欲言又止，眼里是张扬看不懂的情绪，怜悯，可惜，抑或是遗憾。

张扬无法在忍受这样的氛围，他想逃离，他开始庆幸黎里此刻还在昏迷，否则他该怎么承受接下来的结果。

“只是什么，你说就是了，我能承受的住。”

医生大概以为他是江景迟的好友，却不曾想他只是个不太熟悉的点头之交，他当然可以接受任何结局只是黎里该怎么办。

医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即将宣布什么令人不忍的结局，终于一口气说完了全部。

“手术很成功，江先生出现手术并发症的概率并不高，不会威胁到生命，但是他的伤势实在太严重了，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完全无法判断，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也许更久。”

张扬听懂了医生的话中之意，一个月，一年都是用来安慰患者家属的话语，更久是多久，一辈子吗？

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甚至完全算得上幸运，江景迟和黎里都活下来了，只是江景迟的这种活着会让黎里的后半生都活在负累和行尸走肉中。

张扬知道自己这样想是冷血无情的，江景迟为了救黎里才变成这样，可一想到黎里往后余生都只能和这样不能开口回应他所有的爱恨情仇的江景迟在一起，这样的在一起他就无端地感到难过。

他心疼黎里，他知道如果江景迟是清醒的，一定也不会愿意看到黎里因为自己这样，日复一日无望地守着他。

“谢谢您，我知道了。”张扬向医生道谢。

“不必，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况且江先生早就支付给我很多，只是为了避免黎里先生在出现意外时得不到最好的治疗，只是没想到最后却是江先生自己，唉……”

医生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叹了声气，沉默地离开了。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完，接下来也许真的就只能依靠虚无缥缈的命数和天意。

医生预估得很准，黎里在傍晚六点钟左右就醒了过来，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甚至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坐起身。

江景迟怎么样。

黎里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发不出声音，他无暇去管自己的嗓子怎么了，只想赶紧得知江景迟的状况，他还能见到江景迟吗？

张杨看着黎里不能发声，轻轻朝着他做口型的样子，几乎要落下眼泪，但是不能，医生说过不能让黎里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强行忍住了眼泪的，努力平静地带着笑容回答黎里的问题。

“你放心，手术很成功，他现在被安排在特护病房，很快就能脱离危险。当务之急就是你得先养好身体，然后我们一起去看江景迟。”

黎里极小幅度的点点头，神情一下子显得轻松起来，张扬知道他已经听进去自己的话了。

暂时稳住黎里是好事吗，只是张扬知道黎里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并且这一天并不会很晚，他那发达的泪腺不禁又要分泌一些泪水。

黎里在病床上躺着，暂时还不能进食，只能依靠营养液维持生命，张扬看得很难过，黎里却自得其乐。

他用口型告诉张扬，自己吃了二十多年五谷杂粮，偶尔停下来辟个谷，修一修仙也没什么不好，况且不是还有江景迟吗？

黎里常常问起江景迟的状况，第三天开始，张扬就告诉黎里对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与此同时，黎里的嗓子能发出声音，也能被搀扶着下地行走了，虽然很疼痛，但他甘之如饴，他想早一点养好伤去看江景迟。

这些天黎里从没有吵着闹着要去看江景迟，他积极乐观，对所有人都笑得很灿烂，自从江景迟脱离危险期之后，他心情一直非常好，乖巧得查房的医生和换药的护士都感到心疼。

张扬知道黎里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更重要的是黎里不想让江景迟看到自己这副病恹恹的样子难过，他要活蹦乱跳的，至少伤痕不明显地出现在江景迟眼前，即使自己告诉他江景迟还没有苏醒。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黎里还没有去见张扬，他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这些天张扬也不再主动和他谈起江景迟的状况，被他问起时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医生、护士都是如此。

黎里终于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刚开始他以为江景迟是和自己一样，担心身上的伤疤太重，不想让自己担心，才不愿意见自己，顺便让张扬瞒着自己，但再怎么瞒，也不至于整整半个月都没有一个人能够告诉他江景迟已经苏醒的消息，黎里知道这不正常，这不是个好兆头。

这一天他终于不能再接受张扬支支吾吾的敷衍。

“阿扬，你实话告诉我，江景迟到底怎么了？你不必瞒着我，不必担心我会怎么样，我不会做任何寻死觅活的事情，我只是想知道，我也应该有权利知道江景迟的现在的真实状况。”

黎里的说得很冷静，话语间的条理很清晰，如果不是张扬和他太过熟悉，看到他状似无意放在身侧发抖的手指，他真的会相信对方的平静。

但是黎里说得一点也没有错，他有权利知道，他也应该江景迟的状况，好在黎里的身体已经已经好了很多，是时候该告诉他真相了。

黎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张扬，他已经将所有的盔甲都放置在心房，他做好了所有准备接受一切关于江景迟的，不好的消息。

黎里看着张扬的嘴唇开合，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江景迟没有生命危险是真的，但是还没有醒，医生不能给出具体苏醒的时间，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也许是更久……”

黎里看得出张扬话语中的小心翼翼，他知道对方这些天来承受了多少煎熬，得照顾自己，得瞒着自己，又盼望江景迟真的醒来以面对自己的追问时有话可答。

黎里听见自己说，没关系张扬，谢谢你，这些天辛苦你了，江景迟应该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吧？他一定很想我，你可以带我去看一看吗？

多么得彬彬有礼，张扬知道黎里一定不会责怪自己，他最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黎里如此平静，不哭不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可张扬倒情愿黎里痛哭一场，也好过现在强撑着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

可现在他当然无法拒绝黎里，张扬的嘴唇动了动，“好。”

江景迟的病房就在黎里的隔壁，一步之遥，整整十七天，他竟然都没有来看他一眼。

张扬为了给他们独处的空间并没有进来，黎里就那样握着江景迟消瘦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黎里轻轻地说：“我可真是个混账，这些天，这样近，你这里除了医生、护士，什么也没有，你一定很焦急我的状况，很想有个人来和你说说话，我很好，我特别好，一点儿毛病都没有了，活蹦乱跳的，你不要担心我，你别着急，慢慢来，我确实想和你说说话，但是这样也挺好的，以前都是你守着我，你等着我，现在换我来等一等你也挺好的，其实在S城的每一天我都特别想你，但是又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我怕你已经喜欢其他人去了，唉，都是我不好……”

说到这里黎里终于忍不住哽咽了声音，泪水早已经布满了整张脸，沾湿了江景迟的手，黎里胡乱抹了把脸，用衣角帮江景迟仔细擦干净手背和手心。

“要是我打了那个电话就好了，起码能听一听你的声音，都是我太懦弱了，无论干什么都犹豫不决，只有你觉得我是个宝贝，以前都是我太矫情，爱啊恨啊介意这个介意那个，到头来，什么能比生死更重要呢？你睡着也好，要是醒了，你该嫌弃我了，你这段时间一定很累，好好睡一觉，等你醒过来，我一定死皮赖脸地追着你，只要你还愿意要我，我知道你肯定乐意，我一辈子缠着你，要是你，我也一辈子陪着你，我们拉钩，我肯定不骗你，江景迟，我爱你，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

黎里絮絮叨叨地说着，笨拙的想让江景迟和自己拉勾，对方的手却总是无力地垂下去，他终于难忍地贴在江景迟的病床前，无声的落泪，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发出声音。

说不定江景迟能听见呢，黎里不想让他担心难过。


第六十二章 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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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C市第一疗养院高层VIP病房。

黎里正在给江景迟做着全身按摩，原本这种事情不用他做，医院有专门的护工，但是黎里想，江景迟这样高傲的一个人，大概是不愿意在手下被当作一滩死肉一样，毫无知觉地颠来倒去，所以他坚持接替了护工的工作。

为了防止江景迟因为在床上躺太久而造成肌肉萎缩，这样的按摩每天至少进行一次，大部分家属也只会安排一次，而黎里则是早晚都各会帮江景迟按摩一次。

半年前，为了让江景迟得到更好的休养环境，在他见到江景迟之后不久就将对方转移到了医疗条件更好的C市，他现在找了份很清闲的工作，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江景迟的病床前照顾对方。

其实黎里大可以不用工作，在他见到江景迟的那天下午，江景迟手下的特助王明就带着一位律师找到了他。

“这是江先生之前就签署好的财产转让协议，上面写明一旦他陷入无法正常照顾您，或者是死亡的时刻，他名下的财产就会自动转入您的名下，只要您签个字就可以立刻合法生效。”

西装革履的律师不带任何温度地向黎里阐述着他名下雇主的要求与决定，他看着瞬间捂住嘴巴的黎里，心下了然。

从业多年很少见到这样慷慨的雇主，而又有谁能够在这样一大笔巨款签个字就能属于自己的情况下还能无动于衷呢？

黎里看着白纸黑字下方龙飞凤舞的江景迟三个字的瞬间，几乎失声，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怕自己发出的难耐的哭声跌了江景迟的份。

江景迟心甘情愿，双手奉送一切的人，怎么能是个哭哭啼啼的懦夫。

那是江景迟亲手签下的字，黎里想哭又想笑，他和江景迟产生交集的最初就是签下一纸协约，那时他满心想着终于有机会替父母报仇，后来却发现江景迟和他一样无辜。

只是黎里怎么也没想到命运的齿轮何其残忍，他们竟是数年前失散的故人，兜兜转转还是一纸协约。

江景迟以为这样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给予自己的一切，以为自己真的这样冷心冷情，能放下为了自己躺在病床上的他，还是倒下去的那一刻都以为自己已经不爱他了。

黎里终于平静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对律师道：“谢谢您特地来着一趟，但是我不签。”

律师瞪大了眼睛，这是一笔多么惊人的财富，对方这样一个普通人竟能做到无动于衷。

他试图劝诫，试图完成他雇主的要求，却在看到抬起头的黎里的眼底的哀伤与坚定时，晃了心神。

“我会代为保管，直到江景迟先生醒来，但是这份转让协议我不会签。”

律师看着眼前清秀的年轻人，其实他的样貌算不上太过惊为天人，他是专门做财产转让的律师，从业这些年见过太多美人，黎里只能算上流，算不得顶尖。

但他是在众多被赠予方中唯一一位如此平静，又坚强地如此动人心魄的存在。

他当然不能勉强黎里签字，何况江先生的附加跳跃是一切按照黎先生的心意处置。

这是他这么多年见过的，比貌合神离的夫妻，比看似情深的亲人更加笃定的存在。

这笔财产黎里只在一种情况下动用过，就是支付江景迟的疗养以及疗养相关的费用，黎里自己的生活过得很简朴。

一方面是黎里不想动江景迟的财产，不想让外人的流言蜚语玷污他的感情，另一方面，是他的确无心饮食，难以下咽。

帮江景迟按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江景迟在很好的照顾下没有消瘦太多，反倒是黎里因为心理上不足为外人所道的哀伤想念，以及日复一日的奔忙而形容憔悴。

在一天又一天的落日中，黎里按摩的手法与熟练程度突飞猛进，再不回出现那种自己和江景迟一起摔下床，自己为对方垫背的情况。

黎里已经可以很轻松地帮江景迟翻身，擦各种部位，按摩的力道恰到好处。

更重要的是，黎里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平静地等待。

这不是失去希望，而是将期待埋在心底，不让张扬和关心他的人担忧，不再无时无刻为江景迟的无法回应痛苦，他开始学会迎接所有的不期而遇。

黎里和从前的江景迟一样，每天搜肠刮肚地从自己波澜不起的生活与工作里找到一些趣事和对方分享，将自己作为晏清和的，盛晚没有参与的那些年的故事与盛晚分享。

黎里只挑他觉得好的事情讲，那些难过的委屈的被欺负的一概跳过。

有时候说着说着他就会不合时宜地掩面大笑，银铃般的笑声魔性得让过往的行人都觉得他有病。

其实黎里只是块哭出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犯了矫情病，说好事都能把自己说得眼眶湿润。

但黎里下意识觉得在江景迟病床前哭不好，所以他笑。

张扬经常会来看他，身后偶尔还会拖着个幽怨的小尾巴。

在黎里回到C市时没劝住张扬，张扬也跟着他一起回来了，黎里没拦住。

按张扬的话说就是命中注定，那个小尾巴就是楚明远。

先前张扬去S市那么久还没有被找到，全是因为江景迟不想打扰黎里平静的生活，顺便帮着他挡了楚明远寻找踪迹的人。

自从江景迟出了事，楚明远的人也就无人阻拦，很快就找到了张扬。

楚明远这会学的很安分，也许是上次疯狂行为的结果不如他所料，这会干脆打起来乖乖牌。

又是卖萌又是卖惨，还时不时泫然欲泣地把自己心脏上的伤疤往张扬身上撞，美其名曰他真的好疼好疼，一个劲儿地落泪，除了喊疼什么也不说。

张扬终究还是心软，干脆放任他跟在自己身后，只是明令禁止自己去看黎里时不可以，张扬不想黎里伤心，虽然禁止的效果也不太理想就是了。

这天是周六，张扬照例来看黎里，特地带了自己做的鲜菇木耳汤。

自从江景迟出事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黎里突然不能再吃荤菜，甚至见到西红柿之类红色的素菜都会不适。

起初张扬也不知道，黎里到C市的第一天，张扬特地炖了鸡汤，怕黎里身体虚弱不消化，过滤了好几遍油，已经是极为清淡味道也是没得说，可黎里喝一口就吐了。

他拍着黎里的背，看着黎里在洗手池吐得昏天黑地，不成人形，原本就消瘦的身体差点连站也站不住。

黎里满含歉意地和他说对不起，说自己之前发现自己吃不了肉菜，但还是想试一试，没想到真是一点不能沾。

黎里带着歉意的笑对他说：“阿扬，对不起，糟蹋了你的汤。”

张扬一时间没忍住，竟哭了出来，汤算得了什么，只是以后爱和他一起干饭的黎里再也吃不了好吃的了。

自那以后张扬想着法给黎里做素菜，医院里的菜黎里也吃不了，只要是沾过肉菜的刀或者是勺碰到素菜，他都能感知出来，张扬心疼得咬住了唇。

黎里却只笑着说自己是肉类雷达感应器，自此便自己做好了饭带到医院，再没去外头下过一次馆子。

“好喝好喝，阿扬你手艺还是那么棒。”

黎里夸张的赞美声让张扬从回忆里脱离出来，他温柔地笑笑：“你啊，油嘴滑舌，喜欢下次还给你做这个。”

“那可不行，楚明远可不得气死。”

黎里转了转眼珠子，向张扬示意玻璃窗外靠着的人。

张扬回头一看，果然又是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跟着自己的楚明远。

张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楚明远其实还是老样子，但他总觉得黎里看到自己和楚明远这样会伤心，因为江景迟已经很久都不能回应黎里了。

黎里看着张扬欲言又止的样子，哈哈一笑解了围：“阿扬，你别扭个什么，这是好事，你就得吊着他，等楚明远醒了我也继续吊着他。”

张扬知道黎里就是怕自己乱想，就像自己也担心黎里一样。

喝完汤，张扬和黎里聊了两句便离开了，他要把楚明远这个“祸害”带走。

黎里又一个人坐在江景迟病床边发呆，编不出来好事情的时候，他就傻傻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那么托腮看着江景迟，等到自己缓过来了，便又给江景迟讲那些自己遇见的好事情。

“江景迟，今天张扬又来看我啦，他炖的汤特别好喝，当然不是最好喝，距离产生美，我现在觉得你炖的汤最美，就勉强给你排第二。什么第一是谁？第一当然是你的亲亲小黎子，或者也可以是你醒过来就能立刻升级成最终版的亲亲媳妇儿，这不是便宜你了。”

强撑着说了会儿瞎话，又到了每日按摩时间。

不管照顾的再怎么好，江景迟终究还是走向了消瘦。

黎里戳了戳江景迟的肚子，“你看看，不运动的话六块腹肌都快全部消失了，当然没有腹肌我也还是喜欢你，你可别多心啊。”

熟练地按摩完，顺便擦了个身，黎里知道江景迟爱干净，将他照顾的很好，昏迷的江景迟和睡着的江景迟没什么两样。

黎里轻轻将江景迟重新扶着躺回床上，这是已经做过千百回的动作，和从前的每一次没有任何不同。

但是就在黎里准备转身离去的瞬间，他看到江景迟的小拇指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动了动。


【作者有话说：估计还有一章就完结啦，之后还会有一点点番外，时间不定，大家就不用蹲零点了，想起来的话再回来看看吧。】


第六十三章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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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迟的小拇指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动了动，黎里不确定自己究竟是看到还是好像看到。

但是只一瞬间，被他抑制已久的江景迟苏醒的希望就在他看到那根削瘦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后的零点零零零几秒都不到的时间里，膨得一声，和蘑菇云似的迅速膨胀起来，升腾起来，将黎里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他急于去找医生确认江景迟是否已经苏醒，或者很快就会苏醒，但是又担心江景迟醒来时没法第一时间看见自己，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刻，一道虚弱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黎……里……”

那是，江景迟的声音。

黎里怔怔地立在原地，泪水迅速充盈了他的眼眶，时间突然变得好快又好慢。

这是梦境吗？

是他一日又一日压抑着自己，终于在某个无知无觉的时刻入了魔，以至于竟生出这样的狂想，和妄念吗？

还是这是现实吗？是他这具躯体所存在的现实，还是某个平行的他作为多余存在的另一个时空吗？

“黎……里……”

那声音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到了他，很低很低，是长期没有使用造成的嘶哑。

这一声好像唤醒了黎里的勇气，他猛地转过身去，明明动作快到有些惊诧。

可却又好慢好慢，一切都变得好慢好慢。

黎里转身的动作，与每一个平日没有什么不同的因风晃动的窗帘，白色的病床和被褥，还有从余光的隐隐一瞥缓缓进入到黎里视线中央的江景迟笑着的，同样湿润着的眼睛。

竟真的不是他的妄想吗？

这是黎里清醒时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江景迟的病床边，单膝跪下，温柔又温柔地触碰江景迟的眼尾，很轻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个易碎的梦。

江景迟很艰难地一点点地握住黎里的手，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不是梦，黎里，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黎里瑟缩着想缩回自己的手，被江景迟握住挽留，黎里一下子僵住，克制着自己下意识抽离的动作，乖巧地将手指重新放回江景迟的手掌心。

是暖的，是可以回应他的江景迟，这一刻黎里终于如梦方醒。

黎里已经等了两百一十三天，他以为还要等第二个，第三个，第很多很多个二百一十三天，才能等到江景迟再叫一声他的名字，才能弥补自己从前种种怯懦造成的缺憾。

没想到这么快，只要二百一十三天，二百一十三个日夜而已，江景迟就回来了。

黎里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它来得及太好太快，一时间惊到了黎里，他该如何对待这份宝藏，他现在是不是发丝散乱，形容枯槁，衣装也不得体，他会不会已经老了许多，江景迟会不会不太适应这样的他。

黎里瑟缩着，想去做些什么，笑着，光鲜亮丽的再度出现在江景迟面前，完美这一次重逢。

可江景迟只是轻轻地拽一拽他的手，没有用太多力气，他脑海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顷刻间就被剔除得干干净净，他重新将手放进了江景迟的手心，重新缩回了阔别已久的温暖的巢穴。

他想说，江景迟你别说话了，你看你声音都哑了；他想说，江景迟你不要说对不起，是我之前不懂得珍惜；他想说，江景迟你来得一点儿也不晚，我甚至从没想过我能这么早就等到你，我以为要等我变成了一个头发日渐稀少的中年大叔，或者是一个皱纹满脸的老头的时候，才能听到你呛着嗓子，用苍老的声音喊一声我的名字，喊一声黎里。

黎里想说很多很多，却在江景迟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结束之后，失了声。

他伏在江景迟的颈窝，泪珠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落，起初他不敢压在江景迟的身上，只是虚虚地环绕着对方，就像卡戎虚虚地环绕着冥王星，黎里死死地咬着嘴唇，倔强地不想发出抽噎的哭声，不想在江景迟之前显露自己的狼狈。

他做的很好，将自己的嘴唇咬的近乎血肉模糊都没有发出声音，直到江景迟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渗透过病号服沾上自己皮肤时，叹息一声，温柔地拍了拍对方的脊背。

黎里艰难构筑的所有伪装在顷刻崩塌，一下子抱住江景迟，隔着薄薄的一层被褥紧紧相贴，他压抑着许多许多感情的压抑的哭声一点点释放出来，就像蜗牛试探着伸出自己的小触角，确认安全后爬出了自己的安全屋。

黎里抽噎着，哽咽着，上气不接下气，明明应该是最喜悦的时刻，他却表现出了生平最猛烈的悲伤。

那枚子弹穿进江景迟胸膛时，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捂住江景迟的流出的血时，他得知江景迟醒来遥遥无期时，他日复一日重复着不知道算不算作徒劳无功的事情时，都没有哭得这样猛烈，直将江景迟的心都哭碎了一地。

亲手射出那枚穿进他身体的子弹时，他以为自己再也不能见到黎里，他想象伸出手捂住黎里的眼睛，他想说你别看了，你忘了我吧，你要在没有我的日子好好活下去，他想说自己终归还是有那么点不甘，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可是身体里的热量流失的太快了，它们随着血液离开，江景迟好像一下子就从子弹穿膛的极热走到了极冷，刺骨的寒意在极短的时间入侵他的皮肤，血肉，一直冷到了骨子里，血沫混着身体里血不断从喉咙里上涌，他一个字也没法说出口，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黎里倒在地上，向他的位置一点点艰难地爬行，他的手终于无力地落了下去。

我握住他了吗？

这是江景迟失去意识前，身体器官运转制造出的的最后一个想法。

接着就是无止境的黑暗，他不停地下坠，最后身体变得愈发轻盈，悬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虚空之中，上下不得，黑暗中他的意识好像远去了，他丧失了感知的能力，思考的能力，浑浑噩噩不知自己是谁，身在何方，过去了多久。

知道某一天，他突然能够听到声音了，他努力地想攫取来自外界的所有信息，他似乎处于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总有一个同样的声音在絮絮叨叨着一些他完全不能理解的东西，有时掺杂着淋漓的大笑，他能够理解笑，但他觉得自己听到的不是开心，这笑声无端令他不适。

他开始不想听到那个笑声，但他拒绝不了，只能被动接受那个日复一日发出的声音，渐渐地他好像能听懂一些，那个声音似乎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似乎在和失去的东西分享另一些东西。

他想大笑，想告诉那个声音你分享错人啦，真傻。

再后来，他发现那个声音没有错，自己就是那个声音丢掉的很重要的东西，可是他只觉得听话本一样听着自己的故事，陌生而无关紧要，那个人对我很特别吗？想不通，他便又沉沉睡去。

直到某一天，不知道哪一天开始，他渐渐可以共情话本中的故事，他渐渐地愈发焦急难过，他想醒来，他想让那个痛到极致的笑声停下来，他想和那个声音说，哭吧，不要逼自己笑。

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大声的嘶吼却什么也改变不了，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他的世界里出现一道耀眼的发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感到未知的恐惧，可那道光是他虚无的世界里唯一与众不同的东西，唯一有希望让那个声音注意到他的东西。

他奋力地朝着那道光奔跑，终于他穿过了光，穿过光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回归了他的身体，他睁开了眼睛，他看见了病床前消瘦的熟悉的身影，他轻轻喊了那个身影的名字，他知道那就是那个声音。

黎里的抽泣声渐渐平息，他努力平静地和许久不见的江景迟说，自己要去找一下医生，对方点点头示意他离开。

一番大费周章，兴师动众的检查之后，医生终于盖章认定奇迹的发生，除去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卧床有些虚弱之外，江景迟已经健康的不能更健康，只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甚至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熟悉的环境更有利于病情恢复。

医生护士一大群人呜呜泱泱地来，又一窝蜂似的离开，病房里空空荡荡，又只剩下黎里和江景迟。

“好久不见。”

黎里和靠在床头的江景迟对视，他们都知道这句好久不见的含义是什么。

“接吻吗？”

黎里很少这样的直白热烈，更多时候他是含蓄的茉莉，稚拙雅淡，现在的他像一朵苍白的玫瑰，从行将枯萎中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玫瑰在向他的主人索吻，只向那人索吻。

江景迟没有说什么，他轻轻贴上了黎里的唇瓣，很柔很柔，又试探着深入，勾连婉转，那是挚爱自缚双手呈上的美味香甜。

只为一人盛放，

玫瑰在爱欲中情浓。


【作者有话说：主人永远不会辜负玫瑰的热烈爱意。】


番外一 潮平岸阔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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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里一开始的目的很单纯，他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或者很高很高的权力。

黎里原本的计划是靠自己，遇见江景迟之后，方向略微跑偏，从靠自己变成了靠自己的身体。

他从来都是一个别别扭扭的人，律师将协议摆在他面前时，他其实有些惊诧，但很快接受了这样的局面。

这是好事情。

黎里清楚地知道单单靠他自己，永远也无法查到父母死亡背后的真相。

协议是必定要签的，黎里却想给自己留下最后一块遮羞布，他不想要江景迟那么多，他只需要自己计划之内的，足以找人查清真相的钱财。

签完协议，他成了江景迟的东西，江景迟的玩意儿，拿着江景迟的钱，做着有辱门楣的事。

他原先不姓黎，姓晏，叫晏清和。

晏家在十多年前勉强能算的上显赫，即使在C城众多背景深厚的世家中并不突出，却也已经是超出常人的存在。

他的外祖家是S城的富商，黎里从来不喜欢大城市的灯火，他总觉得没什么人情味。

他喜欢小城，喜欢S城，每逢长假他就会和母亲一起去S城常住。

有一点和C城一样，S城同样有很多小伙伴，冲着他的身份，想从他他那里得到什么，他不喜欢。

十四岁那年的暑假，他照例去S城常住，他以英语比赛为名头，一定要做一做叛逆的事，晏清和去了网吧，平生第一次。

也是平生第一次，晏清和遇到了最特别的那个人。

瘦瘦小小的，却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坚韧，他看出那个小家伙对自己很有好感，总是在自己职责范围外一点点，给自己多送十分钟时长。

晏清和常常带母亲做的东西给那人吃，有喜欢的山楂糕，牛肉饼，但更多的还是他最不喜欢的红枣酥，当然他不会告诉那人他不喜欢。

好几次，晏清和看见对方拿着一些小零食在手里拨弄许久，想送给他。

晏清和知道那是那人眼中的回报，最终却没有，晏清和也知道是因为对方怕他嫌弃。

晏清和终于忍无可忍，他以自己没吃过晚饭为由成功获取了一堆零碎的小东西，看得出对方攒了很久，没舍得吃。

那的确是他吃过最劣质的火腿肠，不知名的牌子，有些奇怪的口感，全是面粉，没有一点火腿。

晏清和当天晚上就犯了肠胃炎，但他没让那人知道，他吃得很珍惜，他让那人别看着，过来一起。

晏清和知道，那是对方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他一直叫那人“那人”。

直到某个清朗的月夜，对方发出邀请，晏清和看出他眼底的期望，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们在月夜的小城奔跑，跑过流水潺潺的村落，穿过喧嚷的人影重重，停在古旧的青石板桥上。

那人说他的名字是盛晚，晏清和叫他阿晚。

晏清和的手被阿晚握住了，阿晚没有放开，晏清和也不打算戳破。

晏清和度过了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也许古话不假，乐极生悲，他没能过完这个快乐的假期，也没能在知道盛晚父母双亡后，实现让母亲寿阳他，从此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心愿。

那时候晏清和还小，不知道怎样算喜欢，什么才是爱，只是下意识地想和盛晚待在一起，待的更久一些。

可是C市的晏家出事了。

父亲弥留之际让他照顾好自己，不要想其他的事了。

母亲悲极泣血，缠绵病榻后撒手人寰。

晏家并不兴旺，全凭晏父白手起家，自此便算散了。

外祖年迈，外祖母早逝，他膝下只有晏母一个女儿，他不信晏家会毫无缘故倾覆。

可外祖在S城显赫，在C市却只是沧海一粟，掀不起半点波澜。外祖散尽所有家财，托了一个又一个人，临门一脚之时辞了人世。

晏清和一下子没了依靠，S城的政府很管事，将他送到了一家福利院，他可以在那里待到十八岁。

一夕之间的巨变，晏清和不明白，自己只是和每一个夏天一样，去了一趟S城而已，世界却天翻地覆，他没有家，也没有父母了。

留给他傍身的那些钱财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好亲戚骗走，他那时只想找个寄托，浑浑噩噩地，最拙劣地骗术也让他上了当。

晏清和，晏家千娇百宠的知书达礼的小少爷没有了家，也没有了钱，落了难。

福利院的生活并不好，他太大了，十四岁，和那些小孩子格格不入，每每发生争执便认定是他的错，但他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曾说过。

晏清和疯了一样地想念父母，想念外祖，想念S城的盛晚。

父母和外祖再也回不来了，晏清和决定去找盛晚，他要见盛晚一面，他想要盛晚抱抱他。

他帮院里的阿姨跑腿，一天只吃一顿饭，倒卖自己的早饭和晚饭，整整一年他终于攒够了车票钱，在外出放风的时候偷偷跑了。

晏清和竟然没有用到那些钱，他没有身份证件，混在一对夫妇的六个孩子里混上了火车。

十多个小时的颠簸，从南到北，晏清和像个小乞丐一样下了车。

碧宇别苑，外祖家已经破败了，他朝着那个网吧跌跌撞撞地走过去，那个对他谄媚的老没有认出这是数月前的小少爷，他告诉晏清和，这里没有盛晚这个人。

那时候晏清和以为盛晚已经离开了，他什么也没有了，他不知道，盛晚其实不叫盛晚，阴差阳错。

晏清和行尸走肉一般消失在小巷的时候，江景迟到了网吧，他没有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少爷。

“刚刚有个小乞丐要来找什么盛晚……”

江景迟听到老板说闲话时，只以为又是自己招惹的什么小混混找上了门，浑不在意。

盛晚就这样和他的少年错过，后来每个抱住晏清和的午夜，他都辗转反侧，如果当时他能够回头看一眼，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么多年，这么多分别的缺席的遗憾的岁月。

晏清和饿得前胸贴肚皮，好心人给了他一个馒头。

他还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明白“好心人”不是好心人，这个馒头的代价是他差点被打断了手脚，变成路边讨要的工具。

晏清和用上了毕生的急智，终于好运地逃出去，却被身后的人发现，穷追猛打。

幸而，幸而他遇到了前来端掉人贩子老巢的警察。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晏清和摇摇头，他说不知道。

警察也找不到他的家人，以为他是被拐卖已久的孩子，就帮他重新落了户口。

“你自己想个名字吧。”

“就黎里吧。”

过往种种，大梦一场，所爱全都失去在这场大梦里，美梦变成噩梦，晏清和不停下坠，再也走不出来。

一别经年，命运的齿轮停滞多年后，终于缓缓转动，晏清和与盛晚相见。

晏清和已经是黎里，盛晚则叫做江景迟，相见不相识罢了。

黎里用江景迟给自己的钱，沿着外祖的线索往下走了半步，真相大白。

可笑！

江家，江明山，竟是江景迟的父亲让他从晏清和变成黎里，而他上了仇人儿子的床，对仇人的儿子动了真心。

多么可笑！

他知道江景迟和江明山的关系并不好，可那毕竟是江景迟的父亲。

黎里挣扎着，两难着。

即使在知道江景迟就是盛晚之后已久无法彻底释怀。

他痛苦，他背负着血海深仇，他怎么能劝说江景迟将自己的父亲送上断头台。

那时候，他不知道江景迟同样对所谓的父亲失去所有期盼，也早已准备好为自己的母亲，为盛晚的母亲复仇。

那时候，经历生命中第二次的最无力时刻的黎里，经历无数个日夜的辗转反侧，终于做了最不孝的决定。

黎里想算了吧，自己不会和江景迟在一起，他没法儿迈过那道血色的屏障，也无法让江景迟对自己的父亲刀剑相向。

他远赴M国，期盼寻找到新的凭借自己的力量复仇的方法，却又终究发现自己的软弱与无能。

Lance向他奉上宝石是他唯一的机会，但他依然选择放弃。

算了吧。

晏清和已经永远都无法挽回失去的一切，就让他做一个圣母，让江景迟还能拥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可事情不如他所料，黎里一退再退，退回S城，却依然被意外找上门。

张岚竟是那样忠诚于江明山，黎里看到他眼底狂热的爱意，竟是这样荒唐的原因让他赴死吗？

江明山终于发现当年他阴毒手段下的漏网之鱼，黎里决定与过往和解，江明山却不打算放过黎里。

江明山害怕黎里的真相会让江景迟下定最后一次决心，不如借张岚之手，除掉黎里，顺便让江景迟痛苦萎靡，任他摆布。

江明山没想到，枪响之后，倒下的手江景迟。

张岚被一枪毙命，而江景迟的后手一点也没对血缘上的父亲江明山留手，所有的罪行都将由法律审判，是生是死，是立即执行还是无期徒刑都与江景迟无关了。

这是在江景迟见到张岚之前就预判做下的决定。

黎里也没想到，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一切都将风流云散。

黎里还没来得及和江景迟坦白自己从来都爱着对方，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他没有机会了，他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守信用，却挣扎着痛苦地接受江景迟的离开。

还好他足够幸运，再一次听到江景迟轻唤他名字时，黎里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如何如何被上天眷顾。

他等到了以为再也等不到的人。

“想什么呢？”

江景迟躺倒黎里身边，攥住了他盈盈一握的腰肢。

“想你了。”

江景迟的身体紧贴着黎里，很暖很暖。

黎里想，这一回才是真的与过往种种告了别，他转过身，将自己埋进了江景迟宽厚的胸膛。


番外二 张楚爱恨情仇                            

张扬，纯种炸毛猫与靠谱乖修狗的混合体，一穷二白，据说祖上曾阔过，天赋异禀，踩线滑跪上C大。
家中的独苗苗，爹妈感情如胶似漆，他就是期盼已久的爱的结晶。
按道理至少平平淡淡，亲情圆满，可生活偏偏是最没道理的东西。
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没救回来，普通上班族的老爸自此意志消沉，醉酒度日。
张扬自小吃百家饭长大，最会察言观色，曲意逢迎，人际交往能力是上流中的上流。
十三四岁就开始倒卖东西，代写作业，充当混混小弟收费一小时一块钱等等。
张扬就靠着这些不起眼的琐碎的旁人绝对看不起不放在眼里的东西养活自己，甚至交了学费，一路读到高中。
他那老爹醉醺醺地一头栽进村头臭水沟，丢了命。
大姨、大姑、三叔、二舅，都是真心对他好的人，一定要供他读书，但偏偏一个比一个穷，几家也难凑出来学费。
他爹妈竟已经是兄弟姐妹里混得最好的，却偏偏也是走得最早的。
草草给他的死鬼老爹办了丧事，张扬一滴泪也没落。
他拿了全额奖学金和政府的补助读了县里最好的高中，自此不再需要人接济。
大学也一样，他成绩优异，是县里第一个能上Q大的人，人人都说他有用，说他光耀县中的校名，光耀了他那不知道阔没阔过的祖宗。
可张扬顶着数条街失望责备的眼神做了个不孝子，读了C大。
他想什么叫不孝？
失节事小，饿死事大。
Q大没有作为处在全国金融中心C市的C大那样阔绰，C大愿意无条件承担他大学四年的所有学费、住宿费，甚至每月发放800块生活费。
张扬只思考了一天，就拒绝了足以光宗耀祖，被十里八乡作为一辈子谈资的Q大，背着个破蛇皮袋去了C大。
来人愿意捎上张扬现在就入住C大宿舍，省下这个穷小子的车票钱。
张扬不喜欢读书，每回交学费，他得从上一个学期开学就开始未雨绸缪，整个假期不得停歇，写几十份暑假作业。
他知道自己做的不是老师口中好孩子会做的事情，可他要读书，读书得花钱，那些钱很少，对于他来说

很多。
攥在手里的一毛一毛的钞票是他永远都不能忘掉的贫穷的耻辱印迹。
他不要再过自来水就着窝窝头吃两天，一个白面馒头都已经算是过年的日子。
张扬下定决心要赚钱，他也想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为了换不换手机纠结，为了吃肯德基还是麦当劳纠结，他只有一个一百来块钱在二手市场上收来的碎屏智能机，他一次也没吃过汉堡，他的世界里只有窝窝头和馍。
张扬利用所有课余时间兼职，他的室友黎里和他一样，好像也很缺钱，他做什么都和黎里一起，但是他看得出来，黎里和自己不一样，或者说黎里身上淡然的气质告诉张扬，他和张扬不太一样，他不是自私的只为了自己的生活求的财。
后来黎里不再和他一起，他知道对方遇见了什么人，他不会越线窥探，那是黎里的生活。
张扬只愿黎里过的好，但张扬还要继续自己的生活。
张扬知道学校新来了个大一学弟，长得惊为天人，成绩优异，学校的新任校草楼已经盖了几万层。
这些与张扬无关，新任校草本应与张扬无关。
学校的有些志愿活动会有补贴，一天40块，张扬偶尔想找回一下自己善良的人格时，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工作的时候，回去参加。
那天下着小雨，志愿队非要去山里的景区捡垃圾，路很滑，一个不注意就会摔下去。
领队的提醒了一遍又一遍，张扬很不理解，既然担心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样的天气出发，不过他好歹还是守信用的。
只是总有人不注意，一声尖叫之后，张扬就已经顺着山坡滚下去，细细碎碎的小石子划在他身上，真他娘的疼。
张扬也不知道着了哪门子魔，要去做这个好人，又偏偏身体反应速度一流，在众人还没回过神之前就把那女生拉开，自己因为惯性摔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周围都是吵闹声，雨下大了，一个男生说要带他先走，他想是谁这么多管闲事。
模糊中努力睁开眼睛去看，嚯，不亏，这男生还挺帅，虽然张扬喜欢板正的妹子，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帅哥他也是能欣赏的。
帅哥冷着的一张脸上出现不兼容的焦急表情，艰难地背起他往山下走。
张扬想说兄弟你扶着我就行，却在对方的宽厚脊背上睡了过去。
他想起自己的死鬼父亲唯一背过自己的那一回，也是这样摇摇晃晃的，父亲的身体甚至还没有这个不知名好心人同学坚实，却真的挺暖的，张扬感觉挺暖的。
不知道那人走了多久，等他醒来的时候，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他的鼻腔，转头一看，隔壁病床上的应该就是背他的好心人。
糊里糊涂的，上一个称呼还是兄弟的男孩子看他醒来就抱着他哭，说自己已经注意他很久了，自己喜欢他。
又来了遍全方位的自我介绍。
嚯！
张扬被惊住了，恨不能再晕过去一回，这么突然？
不过这位好心人似乎就是盖了几万楼的新任校草楚明远，确实帅，以及对方似乎不介意把自己的伤疤展示给他看，这不是巧了嘛，他俩都父母双亡。
黎里糊里糊涂地答应了对方糊里糊涂的表白，自此就多了个便宜男友。
他以为会对楚明远呼来喝去，以此弥补自己过去二十多年所有的缺憾，等到对方厌烦就继续一个人走下去。
只是张扬竟然没有料到自己不忍心，楚明远对他实在太好，好到张扬想到的所有恶劣的行为都没来得及做，对方就已经主动奉上了所有他缺失的爱。
这下子张扬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索性把自己全部交出去吧。
张扬反反复复地说着同样的话，在出租屋吱呀作响的床上，在老旧泛黄的沙发上，在冷热交替的浴室中他轻轻地呢喃着，明远，明远，抱紧我，抱紧我，你尽可以给予我暴烈的风雨，尽可以摧毁我，废墟之中会有生命，我会新生，我会新生，在你的暴烈中新生。
他在对方的蛊惑中甘心倾吐爱意，明远，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他的身体舒展到极致，他仰头，眼睛茫然无措，无法聚焦，他听着自己的身体的一部分，听着楚明远的低喘。
是这样欢愉，这样快乐，这就是欲望吗？这就是爱吗？
张扬恨不得就这样死在楚明远的身上。
张扬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和张扬过一辈子，就这样两个人一辈子平平淡淡，虽然他有时调侃楚明远是个穷小子，可他和楚明远都知道这只是调侃而已，爱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张扬觉得自己想得太美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张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看见楚明远从阿斯顿马丁One·77上走下来时，他第一反应是对方出轨了，但是有谁会对一个小白脸恭恭敬敬地低头称楚总，又让他不要沉迷，东西拿到，他们已经不必再在张扬身上浪费时间了。
原来和他在一起是浪费时间吗？原来楚明远根本不是穷小子，而是楚总啊。
他在楚明远惊诧的神情中头也不回地冲向车辆的洪流，他被楚明远一把从飞驰擦过身体的车辆中拉回人行道。

他听见楚明远说，张扬，你疯了吗！你想死吗！
他想说我没疯，也不想死，我只是不想见到你。
却只是嗡动着嘴唇，转身离开，他不想让被楚明远看到自己为他落下的眼泪，他太特么的傻了。
没走成，楚明远一反常态，拽着他就走，他竟然没能挣脱，被半拖拽半着摔到了出租屋的床上。
张扬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他看不清楚明远的神情。
张扬没有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他只是平静地嘲讽。
“楚明远，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呢？你不是已经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不对，我怎么敢直呼您的大名，楚总，楚少爷，托您的福，我才知道原来我祖上真的阔过，只是这点破东西怎么能难为您屈尊降贵特地到我这样的人身边浪费时间。”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楚明远打断了他。
“阿扬，你别说了，别说了。”
好像是泪水吧，楚明远的吗？落在了他的脖子上，凉凉的。
“怎么还要装，楚总，年少有为，要什么没有，这样的人也会难过吗？”
“算了吧，东西也给你了，就当买你这段时间的表演，听起来还挺重要，也不算辱没了楚总的身价，两不相欠了。”
张扬原以为自己这辈子最爱的是钱，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楚明远，成功和钱平起平坐，最后甚至超过了钱。
现在老天爷居然这么偏爱张扬，一下子两全了，张扬最爱的楚明远有了钱，多好的事，看起来这位楚少爷似乎还对他余情未了，还愿意浪费时间。
他练习多年的曲意逢迎的本领合该在此时此刻此人身上大放异彩，狠狠敲他一笔钱财，飘然离开。
可大约是练得不够到位，一下子哑了声，他不想对楚明远这样，他不想在楚明远之前还要演戏。
张扬活了二十四年，突然觉得钱不是最好的东西，爱才是，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的。
他没能走成，身后的人扣着他的腰将他拖了回去，压在床榻之上。
“阿扬，一开始我确实目的不纯，可慢慢地我发觉自己真的喜欢你，我想要你，我可以和你解释，阿扬。”
他想死在楚明远身上，现在他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楚明远好像在补偿他，很温柔又很凶猛。
张扬的身体被迫抽搐绽放，他只能无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声音溢出，却被楚明远将双手举过头顶
，湿湿软软地吻住。
真快乐，这明明应该是最快乐的事情，张扬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停止坠落。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少天，对方好像终于放松了警惕，他逃出了那个屋子，楚明远也没有再出现。
张扬以为对方已经放下，却在黎里回国的第一天被楚明远带走，甚至连累了黎里受伤。
他被带到了湖中心的别墅，楚明远疯了一样地折磨他，一边又不停地贴在他耳边说爱他，说自己不能没有他。
他晕了又醒，醒了又晕，整个别墅布满了他还楚明远的液体，他腿脚酸软，甚至没法站起来。
再次醒来，他终于推开那扇大门，却看见朝着自己心脏射击的楚明远。
太疯狂了，这就是爱吗？
张扬在枪响的瞬间相信了楚明远是真的爱着他，只是这份爱太沉重，太诡谲。
他等到奇迹出现，等到楚明远醒来，他和黎里一起去了偏远的S城，却又出了事。
后来没有江景迟顺手而为的遮掩行踪，楚明远又追了上来，这次他好像转了性，又或者学会了更深层次的伪装。
每每落半步跟在自己身后，像个被自己欺负的小尾巴，每每被拒绝后喊疼，强迫地握着他的手贴上子弹穿过的伤疤。
张扬妥协了，就这样吧，他接受了这份随时随地都会爆炸的血腥爱情。
如果楚明远再骗他一次，就当他活该好了，谁让他永远无法拒绝楚明远承诺的纯粹爱情，即使这份爱情掺杂太多。
好在楚明远总算吸取教训，张扬得到了爱，也得到了钱。
“阿扬，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菜都快凉了。”楚明远委委屈屈。
“急什么，不是才九点钟。”张扬这回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
可是九点一刻，楚明远就等到了张扬。
“让你别急别急，还能冷落了你不成，唔……”
总的来说，楚明远在某些方面还是占据主导地位的。



番外三 黎江甜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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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的假期总是很短暂，又开学了，真痛苦……”

即使是C大的大学课堂，在新学期伊始免不了此起彼伏的唉声叹气和哀嚎。

“唉，谁不是呢。”沈湘萎靡不振地地趴在桌子上，也加入了这场讨论。

不过年轻人总是朝气蓬勃更多一些，很快她就找到了值得高兴的话题和身旁的闺蜜分享。

“不过听说这个学期宏观经济的老师特别帅，年少有为，是学院那位院士老教授的得意门生呢。”

沈湘托着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算了吧，能有多帅，对了哪节课是宏观经济来着？”

说着不在意却还是口嫌体正直地翻起了课表。

“嗨哟，这不就是这一届吗？”

沈湘先一步打开了课表。

话音未落，教室外就走进来一位拿着教案的青年，很年轻，看起来不比他们大上多少。

来人穿着一身宝蓝色西装，明艳招摇，领带松松地打在喉结之下，无端性感，高耸的鼻梁上戴着副银框眼镜，一双漂亮的杏眼，温柔缱绻，轮廓略显柔和，但深邃的五官，比沈湘的人生规划都要清晰的下颌线平添一分严肃与锋利。

真的帅啊！先天颜值与后天气质齐飞，堪称不世出的极品帅哥。

沈湘极其笑声地戳了戳闺蜜：“打脸了吧，这都不帅？？”

无人回应，却见闺蜜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偷偷拍照。

这能忍，沈湘当仁不让地拿出手机，咔嚓一声！

是谁动了他的手机，为什么不仅有声音，还有闪光灯，救命……

沈湘痛苦地捂住眼睛，她已经社死。

教案被轻轻放在讲台上，来人的声音亲切温柔，在看到闪光灯后不仅没有恼怒，反而更添笑意。

“同学们好，我叫黎里，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我比你们虚长几岁，你们以后可以叫我黎老师或者小黎老师，这个学期你们的微观经济课程就由我来带，希望大家都能遵守规则，不要在我的课堂上做过界的事。基本就是这样，还有谢谢这位女同学对我的欣赏，如果愿意你可以课下单独找我，这样的照片会比较清晰。希望我们可以愉快相处。好了，上课吧。”

这段自我介绍起承转合，自曝岁数相近，拉进距离，话锋一转，确立规则，树立威信，最后以活泼俏皮的美好期望收尾。

Perfect！

黎里不禁要在心里给自己竖起大大大拇指，不枉他昨晚和江景迟排练到凌晨，以及他在提前扮演小黎老师中失去是节操。

五年前，江景迟醒来后不久就可以自理生活，活蹦乱跳，但黎里依旧一天二十四小时围着他转，眼里满是担忧。

这当然是好事，江景迟向往的生活就是这样，但是他忍心看着黎里就这样失去自己的生活，一直惊惶地吧自己当作易碎的玻璃瓷瓶。

在狠狠地教育黎里一顿后，江景迟语重心长地让黎里有一点自己的生活，他已经好的不能再好，让黎里不用再紧张，他温柔地亲吻着黎里的身体，从下到上，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确实很好。

好吧，黎里现在终于成了合法有钱人，他觉得自己得干回老本行，当时跑去S市时，可是寒了老教授的心。

这回他重拾旧业，考上C大金融硕博连读，复试第一名上岸后选导师，他上午发邮件给老教授，下午就被老教授叫出去，在茶馆里看着他又喜又气。

黎里哄了又哄，老教授终于吹胡子瞪眼地表示自己勉强收下黎里。

“你水平一般，我就大发慈悲地收下你好了。”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黎里博士毕业后顺利留校任教，其实博士期间他就已经多次单人助教，并且发了十余篇SCI，已经是传奇一样地存在，但是作为老师的身份还是让他有些紧张。

“国民收入不难算，我们看这个公式……”

一节课顺畅地上完，黎里看着下面那些年轻面孔的反应，自觉水平还算凑合，也算没有辜负老师这个名头。

“黎老师！合照合照！”

啊，他说怎么好像把什么忘记了，现在学生可比他当年大胆，这话说的，他难道老了吗？黎里自行推翻自己的上一句感慨。

不过居然真的要被拉着合照，看样子只能让江景迟再等一会儿了，黎里哭笑不得。

“黎老师，笑一笑……”

嗯？怎么没声了，光线还没了？

沈湘指着黎里身后，她的实现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看起来比黎老师大上几岁，随意穿了件T恤和休闲长裤和运动鞋，眉毛浓密，鼻挺唇薄，细长的眼睛里流转过精明的光彩，完全看不出具体年龄，周身散发着既凌厉的气势，他疑惑地转身去看。

哎哎哎，江景迟什么时候进来了，他都让他不要打扰自己上课，不过现在已经下课了，好像，也行吧。

他拿过江景迟手里手机递还给沈湘，没好气地数落着：“把手机还给同学，怎么还带抢的呢？是我答应合照的。”

黎里担心沈湘尴尬，特地回过头解释。

“实在抱歉同学，手机还给你，你还要继续吗？”

没想到这位女同学没有一点介意的样子，反而两眼放光。

沈湘眼里，这位穿休闲服都遮掩不住气场的精英挂大帅哥在黎老师面前乖顺地像沈湘家里的大金毛。

她很兴奋又有些迟疑地问道：“要的要的，黎老师，要不我给你们拍一张吧，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沈湘本以为黎里不会回答，没想到黎里摇摇头，温温柔柔地向沈湘介绍：“不是朋友，这位是我爱人。”

江景迟听到这句坦坦荡荡的爱人，一下子就像被顺毛撸开心了猫，也不计较沈湘抢着自己老婆拍照的事情了，大大方方道：“行吧，那你拍吧，同学。”

咔嚓——

高大男人强势的占有欲和黎老师的放任纵容被定格在相机里。

“那，老师再见！”

“再见同学，记得好好学习，下节课可不能再玩手机了。”

“好的好的。”

沈湘哄着宝贝一样，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准备转身离开。

“同学，照片记得别外传。”

黎老师爱人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转身时响起。

沈湘原地转身立正站好：“好的！黎老师爱人！”

……

沈湘听到的笑声多年后仍然回响在她的耳边，还有黎老师爱人宠溺的笑。

那张照片沈湘保存了许多年，那是她见过的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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